第70章 陰差陽錯(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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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和尚心情轉好,揹著手在屋裡轉悠一圈,忽然想起了什麼,臉色微變,匆匆走到屋外,來到兩屋間的那面磚牆前,沉吟不語。

十方把綠珠塞進懷中口袋裡,跟著走了出來。看老和尚對著牆壁發呆,就好奇道:“怎麼啦,符紙貼的不對稱?哈哈,師父你不會是處女座吧?”

老和尚瞪了他一眼,罵道:“又說胡話!師父可是男人。你剛才走過來,有沒有察覺到什麼不同?”

十方凝神看眼前的牆壁。窄窄的牆面只是障眼法,裡面顯出一間小屋,門上貼著兩張黃紙長符。但這是在他們師徒眼中。若是讓段九、陣子午來看,那就只是一堵牆,什麼都看不到。

他回頭看著過來的長廊,撓著光腦袋道:“沒什麼不同啊,這地板都是平的,長符也貼在門上了。沒問題呀?”

老和尚皺眉道:“有問題!尋常人看不到這間屋子,但烏雲從修行世界來,又怎能看不破這些粗淺幻術?就算他一時大意沒察覺,可他又是盲人,只憑腳步丈量也會發覺兩屋間的距離有問題。”

“對啊,他可是瞎子!”十方心裡一緊,抬起頭道,“那他發現咱們的佈置了?”

“嗯,很有可能。”老和尚蹲下身,在地板上看了半天,又走到窗邊,彎腰一寸寸檢視。

十方明白了老和尚的意思。他是怕烏雲發現了小屋,卻沒有貿然從大門潛入,卻跳了窗戶嗎?嘿嘿,如果真跳窗進去,那倒有意思了!

他跑了過去,踮起腳尖幫著師父檢視痕跡。找了半天,終於發了窗臺邊上發現一段被擦去的符文。

“師父,看這裡!這有一段符文被人抹去了。”

“嗯,像是為了抹去腳印,故意擦掉的。不好,這下麻煩了!”老和尚後退兩步,望著這間封印的小屋,神情有些凝重。

“沒關係,進去瞧瞧。咱們兩個人呢。”十方在後面小聲慫恿道。

他偷偷運轉心訣,察覺到體內氣息還不足平時三成,便緩緩凝聚起一道流光劍氣,準備開門後給烏雲一飛劍。

老和尚點了點頭,伸手揭開了大門上兩道長符。遮掩的幻術消失,小屋重新出現在他們眼前。

“往後退,小心偷襲。”老和尚側過身,輕輕推開了那扇門。小屋裡靜悄悄的,光線有些昏暗,卻看不到人影。

他們在門口看了一陣,見屋子四處角落都沒藏人,地上卻扔著一隻綠竹杖。凝神再“看”,屋內現出一縷縷細如髮絲的白影,似章魚的觸角從櫃子裡飄散出來,在小屋裡瘋狂舞動。

兩人的目光便落向那邊的櫃子,更加小心的走了進去。十方拿著地上的綠竹杖,一點點撥開櫃門。看到一個黑衣人蜷縮在櫃中,耷拉著腦袋,像是已經昏死了過去。

十方拿著竹杖在那人身上敲了敲,看到沒反應,又掏出一張小紙人,揮手化出三寸人兒,讓跳進櫃子裡舉手托起黑衣人的腦袋,面朝外面。

那是一張扭曲、慘白的面孔,雙目緊閉,眉頭深鎖,像是承受了極大的痛苦。果然是烏雲。

小人兒努力托起那張大臉,湊近瞧了瞧,就猛地鬆開了手。烏雲的腦袋磕在櫃壁上,發出沉悶的響聲,依然是昏睡不醒。

十方召回了小人兒,收起緊繃的雙指,揚起小臉道:“好像真的暈死了。也不知道受了多少次驚嚇,早就死了吧?”

老和尚眼神複雜的看著那烏雲,嘆氣道:“唉,真是造化弄人。要不是他生性多疑,行事又太過謹慎,反而不會有這樣的結局。”

十方翻了個白眼道:“他要不是這樣的結局,我不就死定了?幸好他選跳窗,踏進一場死迴圈,每次回門口都會重新被催眠,迴圈迴圈又迴圈。哈哈,想不到符文還能這樣編輯。這個就是幻陣雛形呀!”

“又說瘋話。我看他生機尚在,未必就沒有救。”老和尚不理徒弟的胡言亂語。伸手試探了一下烏雲的鼻息,點頭道,“嗯,果然還有呼吸!”

十方看著師父把烏雲拖出櫃子,平躺的放在地上。皺著眉頭問道:“都這樣了,師父還要救他嗎?不如把他交給徒弟吧?”

“交給你?你又想做什麼?出家人慈悲為懷,可不能隨意害人性命。何況這烏雲因你出事。他心中已生善念,更不能見死不救。”

十方撇了撇嘴。“可他醒來後怎麼辦?這傢伙被催眠過度,就算不死也瘋了;就算沒瘋,萬一精神錯亂變成了殺人狂,跑出去到處殺人,師父不就罪孽深重了?”

老和尚擺了擺手,神情堅定道:“你不用想這麼遠。眼前先要救他性命,以後的事以後再說。總不能因為一個猜測,就害了一條性命。”

十方沒有說話。知道再勸也沒用,便站在旁邊看著老和尚救人,順便防備烏雲醒來暴起殺人。

“他此時心神仍在幻象中,與屋內符文錯綜勾連,牽一髮而動全身,不能再隨意搬動。但幸好身體強健,只要斷了幻象雜念,躺一會兒就沒事了。”老和尚扭頭道,“去端一盆水,用溼布把這屋裡的符文都擦掉吧。”

“啊?那太可惜了。這可是畫了好多天的精華呢。萬一以後再用怎麼辦?”

“擦了吧。這烏雲就算醒來,若再用符文催眠,不死掉也會瘋掉。這裡的佈置已經用不到了。”

十方不情願的走到隔壁屋,端過來一盆水,拿抹布磨磨唧唧的擦屋子。一邊擦還一邊嘟囔,說這大冷天都快結冰了,師父還讓他擦房子,真是太不慈悲,簡直是虐待兒童。

老和尚不理他,任他在屋裡嘀嘀咕咕。雙指點在烏雲的額頭,檢視他體內氣息執行。

等慢慢擦完了整間屋子,烏雲還是躺在地上昏迷不醒,但頭頂紊亂的生機已緩緩收攏。老和尚關上門,帶十方來到外院,和陳子午幾個一起吃飯。

十方提心吊膽的吃著飯,擔心著內院小屋裡的動靜。看老和尚毫不在意,雲淡風輕的吃喝。心裡又是無奈,又是佩服。

吃完飯,大家照例坐在前廳聊天。陳子午又講起往日英雄事蹟。說他用肉身硬抗飛劍,這要放在三國時,怎麼也算一號人物,至少是夏侯敦那樣的豪傑。

眾人聽慣了他吹牛,起鬨讓他有本事找瞎子再打一場,到時自然會叫他一聲,真豪傑。

陳子午也不含糊,揮手讓他們去找瞎子過來。他就坐在大廳裡等著,兵來將擋,絕不逃跑。

眾人又是一陣鬨笑。正說笑著,忽然一個個收起了笑容,驚駭的盯著他身後,眼神裡透著說不出的恐懼。

十方想站起身,被老和尚在桌下拽住,朝他輕輕搖了搖頭。

陳子午以為大家又在嚇他,就指著一群死黨大笑道:“哈哈哈,就你們還想嚇我?我老陳當年隨王將軍和胡人衝殺,殺的那叫一個屍山血海,血流成河……”

“咳咳,老陳,你,你身後……”

“嘿嘿,就你們這慫樣,還想嚇我?你看大師多穩重,從來不跟你們瞎起鬨……呃,是吧大師?”

他看眾人眼神越來越古怪,猛然回頭,看到身後站著一個熟悉的黑衣人,長髮垂肩,雙瞳灰白,一張長臉慘白如紙,手裡還拄著一隻綠竹杖。這不是用飛劍扎他的瞎子嗎?

他緩緩扭回頭,舔了舔嘴唇,壓低聲音道:“你們,有沒看到我身後站著一個人影?”

三個人如小雞啄米,連連點頭。

陳子午倒吸一口涼氣,仰起頭眼圈泛紅道:“直娘賊啊,你也太欺負人了。殺人不過頭點地,竟還追到我家裡了?”

老和尚靜靜望著那烏雲,微笑問道:“你,這是醒了嗎?”

烏雲緩緩點頭,又皺起眉頭,神情困惑道:“那間屋子,是怎麼回事?我怎麼會暈倒?”

十方把一口湯嚥下去,看師父猶豫著沒說話,就轉著眼珠道:“這個大叔,我清早起床見你躺在地上。師父說你氣息紊亂,不能隨便移動。我們就沒再管你,先過來吃飯了。”

烏雲嘴角上翹,聲音不自覺的溫柔了幾分。“呵呵,是這樣嗎?送你的綠珠喜歡嗎?那還是好多年前,我在老家的寒水冰潭得的蛟珠,置身火海也能保性命。那頁紙牽扯太深,會給你帶來災禍,我就拿走了。”

十方收起袍袖裡的雙指,散去蓄勢的流光劍,笑嘻嘻道:“原來那金紙和綠珠都是大叔送的,大叔為什麼要送我東西呀?”

“因為,那是因為……”烏雲皺起眉頭,忽然捂著腦袋,露出十分痛苦的表情。

老和尚嘆了口氣道:“今生種種皆是前生因果。或許你們之間的緣分在上一世。今生相見自生喜愛,也是天註定啊。”

烏雲捂著腦袋沉默不語。在坐的眾人也都不敢說話,好像都被定住了身,場面古怪又尷尬。

十方坐在圓凳上,聽老和尚講他和烏雲的緣分論,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心裡膩歪得要死,又不能反駁,只能縮著脖子咬牙硬熬時間。

烏雲愣了一會兒,似恍然大悟,用竹杖搗著地長嘆一聲道:“啊,我明白了,原來如此啊!”

老和尚和十方對視一眼,心中都暗叫不妙,難道這傢伙清醒過來了?

眾人也莫名其妙的看著烏雲。從這傢伙出現開始,處處都透著詭異。聽他和老和尚雲山霧繞的說話,每個字都能聽懂,合在一起又都聽不懂。這到底怎麼回事啊?

烏雲嘆了口氣,神色肅穆道:“一定是我頻繁潛入這裡,驚動了哪位劍仙佈置的法咒,才被如此懲戒了。唉,是我的錯,是我冒失了……”

他衝眾人深深鞠了一躬,又倒退幾步,朝整個院子鞠躬賠罪,才轉身默默離開,從大門走了出去。

眾人如夢遊般,看著他的身影消失在大門口。等了好大一會兒,陳子午才坐直身道:“剛才不是真的吧?咱們是不是白日裡做夢了?”

四個人面面相覷,然後一齊望向老和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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