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十方助著(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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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方爬上木椅坐好,看到桌案上放著一隻紫銅缽盂,頓時覺得好眼熟。忍不住問道:“咦,這隻缽盂是師父以前用的那隻?怎麼拿出來了?”

老和尚淡淡的看了他一眼,道:“是啊,在你床下找到的。拿出來洗洗,以後出門了還要靠它吃飯呢。”

他這才猛然想起拿缽盂給肥貓做小窩的事,不知道放在床底下多久了,居然忘得一乾二淨。

撓著頭笑道:“哈哈,好奇怪,怎麼會在我床底下呀?一定是肥貓偷出來玩,又忘記放回櫃子了。這傢伙精得跟人一樣,最愛幹壞事了。”

“呵呵,這倒是,這肥貓的確越來越像它的主人了。”

十方假裝沒聽懂,轉了轉眼珠,問道:“師父呀,我聽說陳安要離開長安了?癸丑還說打不過他的。那陳安真有這麼厲害?他能打過烏雲尊者嗎?”

老和尚被他帶偏,沉吟道:“我觀那陳安氣息悠長,是個內家高手;兼在軍伍中磨礪多年,已有虎豹雷音之勢,可算得一流高手。若是不用幻術,為師全盛時贏他也需五十招外。烏雲的飛劍術雖神奇,但若戰場搏殺,生死還真不一定。”

十方斜眼瞧著師父,懷疑他在自賣自誇。又問道:“那陳安能發現烏雲尊者的無影飛劍?”

老和尚微笑。“當然能。你們的飛劍看似玄妙,但遇到真正的高手,不過就是厲害的飛刀術罷了。想要勝真正的高手,你的飛劍還須更快、無堅不摧。”

“唉,這個要慢慢來呀。那從前遇到的禿髮大爺呢,他算個什麼水準?”

“你說那禿髮推斤?若論錘法,他也能算是二流巔峰。他家的獨門錘法還是很厲害的。”

十方捏著小下巴,算計道:“這麼說來,癸丑的進步也不小呀?他說百招之內不會敗給陳安的。”

“嗯,何止是不小。癸丑在武學之道潛力極大。以他目前進境再苦練五年,或可與張真人比肩了。”

那就是超一流的高手了!十方心中暗喜,嘆道:“想不到啊,榆木疙瘩居然是練武奇才?嘿嘿,等陳安走了,咱們就從地道出長安,跑路去洛陽。其實我還是覺得江左安全,師父你覺得呢?”

老和尚聽他滔滔不絕,忽然嘆氣道:“十方啊,若是不能和月牙兒一起走,你會難過嗎?”

“啊,當然了。我才不要一個人留在這裡呢。師父怎麼這麼問?”

老和尚低垂著長長的白眉,低聲道:“你想過沒有,以你如今的身體,出城又能走多遠?萬一路上發病,為師怕也無能為力了。”

他愣了愣,坐直身子問道:“師父的內力損耗這麼嚴重嗎?那啥時候能恢復?咱們可以晚幾個月走呀。”

老和尚苦笑。“要想恢復得差不多,至少要三年。唉,為師也沒料到這靈印封印後還會爆發,且一次比一次兇險。上次若非有奇遇,你怕是已經……”

十方聽得發慌,苦著小臉問道:“那咋辦呀,我在城裡就能有救?師父你不會想扔下我跑路吧?”

“又胡說!”老和尚放下佛珠道,“為師打算借三位道長和尊者之力,在下次靈印爆發時助你三境圓滿,永絕後患。”

十方聽得眼眸發亮,拍手道:“哈哈,這個好,我以後就再也不會發病了!成功的機會大嗎?”

“這個,有六成吧。撇什麼嘴?為師當年入魔,苦熬多年才悟出封印之法,卻直到無名心法大成才徹底安心。你小小年紀得眾多高手護道,省了幾十年苦修還不知足?”

這個……似乎是佔了大便宜呢。十方心情好轉,忍不住問道:“那我天生神力呢,還有夜視和神識外放的神通呢,會消失嗎?”

老和尚板起了臉。

“這幾年經文白都念了?你有飛劍術與幻術傍身還不知足?外物能比你性命更重要?”

他慚愧的低下頭。確實貪心了。以前只求保住小命,現在剛好一點又想保住神通。老和尚為救他連內力都耗盡了,他卻在想什麼?

看他眉頭漸漸舒展,老和尚拍著他的小光頭,嘆道:“都是因果啊。自從離開村子,為師頓悟總在你發病之時。這也是你的機緣哪!”

十方仰起頭,不解的眨了眨眼。怎麼又扯到頓悟了?

老和尚從懷中取出一疊寫滿字的黃紙,鄭重說道:“那晚在古戰船一夜,總算將幻術總訣悟透了。這有兩卷幻術訣,還有一套煉氣心法。你拿去記牢,再把後九頁燒掉吧。”

他好奇的接過來匆匆瀏覽了一遍,驚喜的抬起了頭。此時的師父彷彿渾身散發金光,亮的晃眼睛。

真的心法大成了!

這裡面不單有兩卷幻術法訣,還有兩頁聚靈煉氣的心法。有了這兩頁心法,便能開宗立派傳承萬世了!

老和尚看他兩眼發直,皺眉道:“又在胡思亂想什麼?別走神,快把這兩卷法訣都背下來。”

他眨了眨眼,低下頭一字一句的默背起法訣。

兩卷幻術各有九章,互有雷同。真正的區別只在後三章。上卷的幻術易學,與以前的差不多,只看了一遍就記下了。下卷就很繁複,後三章裡添了幾種從未見過的幻象極其浩大的法術。

老和尚捻著佛珠,在一旁解釋道:“這上卷與心法是正卷,可從基礎修煉法訣;下卷繁複,需無名真氣催動。後三章卻要極強的真氣才能施展。”

十方皺眉看了半天,疑惑的抬頭道:“這下卷沒有必要呀。無名真氣根本比不上靈力精純,也無法催動浩繁的幻術……”

“呱噪。先拿去背了。背完之後再告訴你緣由。”

他記性很好,默誦兩遍就記牢了。抬頭問道:“師父啊,這心法能修煉到什麼境界?能成就金丹大道嗎?”

老和尚道:“按烏雲尊者所說之境界,至少能修煉到築基圓滿吧。”

“那個,不能成就金丹嗎?”

“這誰知道,以前又沒人修煉過。但築基卻是沒問題。若擁有先天靈力修煉聚氣,快則一月便能晉入築基。”

他疑惑的望著老和尚,忽然心中一動,震驚的瞪大了眼睛。

“不是吧……”

“呵呵,沒錯……為師已辟穀修煉十多日了。”

十方長長的嘆了口氣。不是說天才都該是少年才俊、風流倜儻的人物嗎,怎麼會是個滿臉皺眉的老和尚呢?

“算了,總算補全了。有了聚靈煉氣的心法,人人都能修煉……”

他忽然一怔,瞪大了眼道:“師父,你叫道長們過來,是要把正卷傳給他們?師父你瘋啦!”

老和尚在他光頭上敲了一下,斥道:“這樣說為師?幻術小道學便學了,有什麼打緊?何況道長們只要聚靈心法,可沒說要學幻術。再說尋常人很難承受洗髓伐骨的痛苦,想成為修行者可不容易……”

十方痛心疾首道:“這話是烏雲說的?幾位道長都是頂尖高手啊。就算沒有先天靈力,體質毅力也遠超常人,肯定能熬過去的。唉,既然這樣,不知道綠衣她們能不能修行?要不……”

“最好不要!”老和尚正色說道,“她兩人的體質平凡,毅力也尋常,可比不得三位道長。為師不懂如何看人資質,萬一她們修煉時被靈氣反噬,你就要一生追悔了!”

十方撐著下巴苦惱道:“唉,真愁人啊。烏雲只能探查先天靈力,也不懂看人資質。說是要用法寶來鑑定。這和看人的生機完全不同哎。”

老和尚也跟著嘆氣:“唉,可惜月牙兒被南嶽夫人收了,不能傳我衣缽……”

“咦,師父你說什麼呀?我才是幻術大弟子,唯一的兩卷傳人呀。您沒打算讓我開宗立派?”

“誰說讓你修習兩卷?以後你只能修煉下卷。記牢心法也只是讓你代師傳法,不準私自修煉……”

十方氣得一蹦三尺高。

“啥呀,不修煉心法,我的靈力怎麼增加?還要用真氣施幻術和飛劍?真氣怎麼淬鍊靈劍呀!哈,我知道了。師父你小心眼,嫌我拿缽盂給肥貓做窩吧?”

“好啊,真是不打自招,果然拿缽盂給鼠兒做窩!”老和尚捲起袍袖,從床下抽出一根翠綠的竹棍打他的屁股。

“哎呀,師父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他在屋裡連蹦帶跳,卻總也躲不過如影隨形的竹棍。屁股上重重捱了十幾下。痛得他嘰哇亂叫。

狠抽了孽徒十幾棍,聽到抽打屁股悅耳的“啪啪”聲,老和尚的心情頓時好了起來。

停下來道:“這次就算了。再胡鬧看不抽爛你屁股!實話告訴你,為師昨夜為你卜了一掛。卦象很不好。應劫便因靈力起,還有一線生機在‘無名’!總之你要牢記今日之言。聽到沒有?”

老和尚的占卜術還是很厲害的。這個世界的真正恐怖也並不止表面的亂世。

他心中有數,揉著屁股小聲道:“徒兒知道了。也不用這麼狠吧,屁股都打爛了。”

“不打重一點,你會長記性?整天就知道胡鬧。”老和尚頓了頓,又道,“為師再傳你一道禁術,可將無名真氣瞬間化為靈力。只是禁術損傷根本,非到性命攸關不可用。”

十方認真的點頭,豎起耳朵聽師父傳禁術。只是越聽越驚訝,這禁術竟和他最初修煉飛劍衝關的手法極像,只是轉換更為巧妙,減少了許多損傷。

他默記下竅穴的氣息轉換,心中一個勁後怕。原來他這些日修煉飛劍,已經不止一次的自毀作死了?

“師父啊,你說有沒有人一天施展禁術十幾次,還活蹦亂跳呢?”

“那他一定不是人。”

老和尚一句話就把天聊死。看徒弟心神不屬,又叮囑道:“若瞬間將大量真氣化為靈力,就會沖毀丹田氣海。禁術是保命的,平時不要嘗試。”

十方臉色變幻。他淬鍊飛劍根本不在腹下丹田,那到底有沒有事呀?所以他已經不算人了嗎?

他搖了搖頭,乾脆不去管了。展著一疊黃紙問道:“那這幻術有名字嗎?叫幻術總訣太平常了,沒有特色呀。”

老和尚想了想,笑道:“為師不善起名。不如你想一個吧。不要太奇怪就好。”

他歪著頭想了半天,忽然眼睛一亮,道:“不如叫它菩提九幻吧!”

有逼格,還好聽!——當然最後這句沒有說出口。

“菩提九幻?嗯,聽著倒有些禪意。好吧,以後就叫它菩提九幻!”

起好名字,十方興沖沖找來一張黃紙和筆硯,磨好了墨,端正的寫下“菩提九幻”四個大字。

看了看又在下角寫了一行小字:佛圖澄著。琢磨了一陣,還是覺得美中不足,提筆在小字下添了幾個更小的字:十方助著。

這才滿意的把字跡吹乾,跑去櫃子裡翻出針線,把書頁的上卷和兩頁修煉心法縫成一本薄冊。看著手書嘆道:“真是賠本的買賣。好不容易悟出的心法,辛苦整理好卻要傳給外人?”

老和尚皺眉道:“三位道長肯耗費內力救你性命,是心胸坦蕩的大慈悲。徒兒不可小心眼,要心存感激才是。”

“哦,知道了。”他坐回椅子,屁股還是疼。乾脆趴在椅背上問道,“那烏雲不用學心法,也願意來救我?”

“當然了。聽說為你治病,烏雲尊者沒問什麼就立刻答應了。只是幻術的秘密不能對他講。為師心有不安哪。”

十方瞪大眼道:“當然不能說,一定不能說呀。萬一他發現咱們用催眠術騙過他,那以後就是仇人了。”

老和尚無奈的搖了搖頭,覺得良心好痛。事到如今也只能假裝忘記。往好處想,用幻術把一個惡人變成好人,也算是有功無過吧。

又囑咐道:“十方啊,萬一只剩你一人,記得去敦煌寺羅漢殿的蒲團下取走一物,將它投入江河之中。”

“什麼東西呀?難道……”

老和尚擺手道:“不必多問。為師只是最壞的打算。應該不會走到那一步。”

他聳了聳肩,又去翻手中的新書。

老和尚垂下眼簾,問道:“聽宮裡傳聞,你能預測大晉的國運,是真是假?”

十方遲疑了一下,抬起頭道:“師父你相信嗎?”

老和尚含笑道:“當然信。為師不也略通此術?只是預測吉凶、推測因果沒那樣精準。為師問你幾句話,能說則說,不能說就不答。”

他眨了眨眼,好奇的點點頭。

“中原以後會是哪家胡人的天下,可是劉聰嗎?”

他歪頭想了想,搖頭道:“我只知道石勒會一統中原。他侄子石虎是個暴君,會殺好多人。”

“是石勒和他侄兒?”老和尚皺起眉頭。這話以前似乎聽徒兒說過。原來是這樣啊……

十方道:“對呀。石勒兇惡卻也有雄才。石虎就是個變態了。這傢伙腦子不正常,還是個殺人狂。唉,這個世道完了,百年內都不會好轉。”

“那你還說……哦,明白了。你說的百年基業是江左的晉朝!罷了,不必再說。罔洩天機會牽扯因果,以後不要再做占卜的事了。”

“哦,知道了。”他趴在椅背上,乖巧的點頭。

老和尚的目光移向窗外,朗聲笑道:“有貴客臨門。去迎一迎。這本簿冊先放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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