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李農的身後(1 / 1)
“要走了嗎,這個瘟神終於要走了?”
十方心中狂喜,又怕被看到。心虛的低下腦袋,用力嘆了口氣道:“唉,真可惜啊。我的心思複雜、貪戀紅塵,還膽小怕死,是沒機會去塗山聖地了。真是太遺憾了!”
後面的李農忍不住問道:“仙子姐姐,你就要帶我小妹走嗎?可是……”
“不收男人哦。”少女轉過身瞧著李農,語氣輕柔道,“你小妹吸取了青簡之力,已算是我塗山弟子了。我帶她回去學習仙法,從此脫離凡塵苦海,你不會不許吧?”
李農愣住了。學仙法嗎?小妹要成為傳說中的仙人了?他再年少懵懂也知道這是天上掉下的大機緣。只是心中依舊不捨,一時不知該怎麼回答。
少女看他猶豫,遞過一個翠綠的扳指,道:“你放心好了。等你哪天替父母報了大仇,成就一番功業,就可以砸碎扳指,點燃其中燈芯呼喚小妹。她必會來與你團聚的。”
李農恭敬的接過扳指,看到有一絲金色的燈芯裹在晶瑩剔透的翠玉中。不由心情激盪,攥起拳頭髮誓道:“我一定殺盡作惡的官兵,給父母報仇!”
十方蹲在地上,瞅著笑盈盈的妖女,又望了眼臉色漲紅的李農,漸漸眯起了眼。
李農?初聽這名字沒啥感覺,可看到妖女反常的言行,就越來越讓人懷疑。他想起了在晉朝歷史上一位光耀後世千年的猛人——冉閔!
在那漫長又黑暗的歲月裡,這個名字就像是黑夜裡燃起的火把,為絕望中掙扎的北方漢人帶去了些許光明。
眼前這愛哭鬼,難道是幾十年後輔佐冉閔反抗羯人,被封齊王、煊赫當世的後趙重臣,李農?
算算時間,還真有可能。如果是他,這妖女又為何用言語蠱惑李農仇視晉軍,卻沒有施展魅術?她的目的究竟是什麼?
“咦,你的小眼睛亂轉,心裡又在打什麼鬼主意?”妖女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的問道。
他趕緊起身,無比乖巧道:“啊?哈哈,我沒有呀。我是在替李農兄妹高興呢。想不到這個女孩還有仙緣。嘖嘖,真羨慕呀……”
“你也可以有呀……”
“不用了,不用了。我已經有自己的仙緣,做人不能太貪心呀。”
“哦,說起來我倒忘了問,你是哪個宗門跑出來的小鬼,可有跟著長輩?不許跟姐姐撒謊哦。”
“我是,是菩提門的,是一個人偷跑出來的。”
少女歪著腦袋想了想,蹙眉道:“沒聽過啊,難道是新立的小宗門?那你的飛劍術是哪裡學的?”
“那個呀,是我自悟的。”
“呵呵,再吹牛,可是要找打?”少女冷笑著威脅道。
“呃,讓我再想想!其實,我和雲霧山掌門的關係不錯。我的飛劍術出自雲霧山。”
“雲霧山,是無支祁一脈的?難怪你會這麼古怪的飛劍。”
說完又白了他一眼。“你說和雲霧山掌門關係不錯?呵,還真能吹牛。不過看你小小年紀修得一身道法,也是難得了。”
見妖女的心情似乎不錯,他的膽子也大了起來,小心問道:“青衣姐你呢,你們塗山又是什麼門派啊?”
“我們啊,我們追求的可不是飛劍殺人、移山填海的暴力手段。想要知道的話,可以跟我一起回去呀。”
“嘿嘿,那還是算了。我也就順嘴一問。”
李農站在床邊看著熟睡的小妹,咬了咬牙,向少女深鞠一躬道:“小妹李敏,從小沒出過遠門。還請仙子姐姐多加照顧。”
少女柔聲道:“放心吧,你妹妹去了塗山,從此遠離人間苦難、修得無上道法,是她的大造化。你自己也要努力啊。”
又一次了。十方在心裡唸叨。這妖女一直暗戳戳的給李農規劃人生,可惜這傻小子聽不出來,還很感激的樣子。
“那我們就走了。”少女說著就要去抱昏睡的李敏。
“等一下!”十方和李農同時大喊。
“你先說,你先說呀。”見妖女冷冷的望過來,十方趕緊用手捅了捅身邊的愛哭鬼。
李農手捏著衣角,不敢看少女烏亮的眸子,期期艾艾道:“那個,我想和小妹告別一下。能不能等她醒來以後再走?”
“是呀,不如等她醒來再走?仙子這樣抱著她,走長路會很累的。”十方不露痕跡的拍著馬屁。
“等她醒來要到什麼時候?她如今可是入神的關鍵期,千載難逢的機緣。要不是我也同修長春功,根本不敢碰她的身體。很容易讓她走火入魔的。”
“那就讓她自然醒啊。你急個毛線呀?”十方嚥了口吐沫,把這句話憋進了肚子裡。他還不想這麼快就被打死。
少女的目光又飄向十方,冷笑道:“你還想說什麼?”
“沒,沒有啊。我就是怕姐姐抱著她走路,太勞累。”
少女冷哼一聲,抱起女孩。回頭又瞥了一眼,冷冷道:“你也跟我一起。有話問你。”
十方一顆心又懸了起來。什麼情況呀,難道妖女還會讀心術,想在外面宰了自己?唉,事到如今,已經沒地方可逃了。
他耷拉著小腦袋走出門,跟著妖女往外走。
少年李農從身後追過來,喊道:“小恩人,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哦,我叫十方,十方天地的十方。你以後自己一個人,要小心呀!”他有氣無力的招了招手,跟著妖女出了大門,走向鎮外。
“你對這倆兄妹倒不錯。”妖女不緊不慢的走在前面,抱著女孩絲毫不見吃力,好像抱著一團棉花。
“他們可是我的救命恩人呢。要不是李農,我早被人壓在井底就出不來了。”
妖女停下腳步,回頭眯眼看了他一陣,嗤笑道:“居然被傷成這樣?可別說傷你的都是凡人,太丟人!”
“哼,那是我不小心。”他轉了轉眼珠問道,“我看青衣姐也很關心李農,可惜不能把他帶回塗山?”
妖女“噗嗤”笑道:“帶他回塗山?怎麼可能,我可還沒活夠呢?”
“帶男子進去就這麼可怕?萬一他同意做閹人呢,年紀大點也沒事吧?”
妖女回頭又看了他一眼,笑眯眯道:“有時候不要太好奇哦。知道的禁忌太多,會沒機會長大的。”
他吞了口吐沫,不敢再問。走了一會兒,眼看著荒草瀰漫,越來越荒涼,心裡又不安起來。
沒話找話道:“青衣姐姐,你跟那個醜殭屍認識吧?我看她有點恨你呀。”
“那個傢伙呀,嘻嘻,她就是以前的我呀。”
這是什麼鬼話?大白天的讓他渾身發冷。他望著窈窕背影,忽然記起兩個妖怪是從一個墓裡跑出來的,怎麼可能沒關係呢。
這下完了!他跟醜殭屍講了妖女好多壞話,那醜傢伙不會告密吧?
“咦,你怎麼了,小臉發白呀?”妖女沒有回頭,很隨意的問道。
“啊?哈哈,沒事啊,我長得本來就白。可你們一個仙子、一個殭屍,怎麼可能是一個人?姐姐你真會開玩笑。”
“我沒說笑呀,我們真是一個人。她是我最初的肉身化僵,所以才怕我呀。”
“可你又不是鬼,你也有肉身的。”他縮著腦袋,渾身不由自主的緊繃起來。
妖女停下腳步,轉過身嫵媚的一笑。
“你怎麼知道我也有肉身的?也許我本是惡鬼化身,也許我要這丫頭就是要吸她血呢?”
十方收起了笑臉,靜靜的凝視著妖女的眼睛。他此刻靈力十不存一,但真氣尚足。真到了絕境也只能放手一搏。這幾年的功夫可也不是白練的。
“呦,認真起來了,難得呢。”
妖女收起戲謔的笑容,正色道:“逗你的。我修的功法要先死一次,再從最初之地甦醒,突破肉身桎梏。你們能找到墓室將我喚醒,也是碰巧法陣消失了。嗯,再細說就得跟我回塗山,或者聽完被我殺掉?”
他被嚇了一跳,趕忙擺手道:“不聽,不聽!我才沒興趣聽這些呢,都是你非要說的。”
“哼,你個小滑頭。記得別再接近李農了。你是方外之人,萬一過了界是要遭天譴的。上次就差點惹了大禍。好了,就在這裡分手吧。”
妖女走了兩步,又回過頭問道:“真不跟我回去?沒了青簡之力,你的長春功就不會再有寸進。不覺得可惜嗎?”
他把腦袋搖得像撥浪鼓。“沒事,沒事,我們修道之人不能太貪心的。”
“哦,那隨你吧。”妖女衣裙襬動,幾個閃身就消失在荒野盡頭。
“媽的,真是嚇死人了。都快尿褲了。”他跑到草叢邊,呼啦啦的澆了一地,才長舒了口氣。
抖了抖身子又自言自語道:“妖女說過界會遭天譴,還說差點惹大禍?到底啥意思?”
想了半天,腦海中忽然閃過一個畫面:在狂風呼嘯的荒野中,一道驚雷擊中了大樹。樹身頓時化作漫天的火雨,隨風消逝……
難道……心中隱約明悟,卻不敢再細想。一顆心“咚咚”的狂跳不止。
“算了算了,不想了。反正偷學了一門長春功。哼,還騙我說不會寸進,當我傻子?不知煉到六層巔峰會不會像妖女那樣,妖里妖氣的?唉,管它呢,反正走了個禍害。還剩,兩個……”
忽然覺得身上有些發冷。除了伏虎殭屍,妖人李洪也可能潛伏在附近。以他目前的狀態,遇到哪個都是死呀!
他畏懼的縮了縮腦袋。一陣大風颳過,小樹林裡呼啦的亂響,嚇得他撒腿就跑,真有種草木皆兵的驚悚。
走進小鎮才放慢了腳步。想起陳四娘他們逃出許久,居然沒過來找他。唉,女人啊,不是騙子就無情,連那隻母老虎都靠不住了。
還有被賊兵搶走的黃金沒有收回,他可一直記著呢。整整一箱半的金子,丟在那個荒宅裡也太可惜了。
他從原路折返,遠遠就看到一個少年在路口東張西望。想起了妖女的警告,扭頭就朝小路跑去。
沒跑了幾步,就聽到身後有人追著大喊:“哎,等一等,停一下啊!十方,隊率大人……”
他猛然停下。李農這傢伙怎麼會知道他的官職?好像沒說過呀。
李農氣喘吁吁跑過來,摟著他肩膀開心的叫道:“十方,你還真是隊率呀?我家裡有好多人找你呢,快跟我回去!”
他一把推開李農的手,警覺的問道:“你家裡不是沒人了嗎,哪個要找我?”
“唉,不是我家人,是找你的人在我家裡。還有一隻大老虎跟著呢,好嚇人呀!”
“啊,是他們!”他雙眼放光,甩開李農跑了回去。
“哎,你等等我呀。”李農氣喘吁吁的往回跑,邊跑邊喊,“等等我!你吃啥長大的,跑這麼快……”
十方一溜煙跑進了院子。只覺得眼前一花,一頭斑斕猛虎帶著風撲到眼前,伸出熱乎乎的大舌頭湊過來就舔。
“哎呀,不要呀。”他伸手擋開熱情的虎媽,抱著厚實的茸毛裡蹭了半天,開心的大笑。
“哈哈哈,四娘姐姐,大家都在呀!我還以為你們都跑路了呢。”
陳四娘吊著一隻胳膊,依舊是男裝打扮,笑吟吟走過來揉著他的小腦袋。
“聽說咱們小大人被一個仙子姐姐拐走了。怎麼這麼快又跑回來了?”
“嗨,可別提了,鬥智鬥勇呀。我好容易才跑回來的。”
陳四娘蹙起眉頭道:“真是那個妖女?”
“嗯,就是她。不過人已經走了。你們怎麼這麼慢呀,路上又遇到危險了?”
陳四娘低頭看了看自己,又望著周圍帶傷的老兵,嘆氣道:“半路遇到張連山了。明明被我扭斷了脖子,居然又復活了,還變成了怪物。”
“哈,原來張連山是被你殺的?”
“小大人,你也見過張連山?”張貴胸前纏著一圈圈粗布繃帶,好奇的問道。
老李從後面輕輕撞了他一下。人家小大人和陳校尉說話,你小子插哪門子嘴呀?
十方笑嘻嘻道:“我當然知道了。他第二次又被人亂刀砍死,我就在現場呀。”
“啊,張連山又死了?”陳四娘錯愕道,“難道,是那群叛兵乾的?”
“對呀。這次他被剁得稀碎,肯定活不過來了。那群賊兵也都死光了,還留下好多金子。我正準備回去取金子呢。”
幾個老兵的眼睛都亮起來。一箱多的馬蹄金啊,那可是十足十的純金!
十方得意道:“等拿到了金子,咱們就去找輜重小隊。然後大家把金子分了,保證誰也不吃虧。”
“你瘋啦?”陳四娘在他腦袋上拍了一巴掌,責備道:“你敢私分官家的財物,有幾個腦袋讓人砍?”
“沒事的,真沒事的。咱們只分掉一箱,留下小半箱給少帝就行了。他一定會很開心的。”
“這樣,也行?”
陳四娘除了這校尉,從沒正經當過官。從前也聽過官場貪腐,可聽一個小孩子漫不經心的說出來,心裡還是說不出的古怪……
同一時刻,一支輜重小隊正帶著十幾輛車馬渡過芒水。只是才把木筏藏好,就看到荒原深處走來一個高大的身影……
看清了走近的人影,曹公公不由倒吸一口冷氣。望著身後的河面苦笑道:“我說兩位,咱還能再游回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