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殺戮前的寂靜(1 / 1)
十方站在大青石上。隨手從腰間取下一個水囊,遞過去道:“老規矩,一小口啊。”
李農舔了舔嘴唇,開啟塞子喝了一小口。閉上眼感受著一股熱流散遍全身。不甘心道:“就不能多來一口?”
十方搶過水囊在腰間繫好,沒好氣道:“知足吧!最後一顆仙丹都給你泡水了。喝多了不怕虛不受補?”
“嘿嘿,我就那麼一說。多虧你的丹茶,我才沒有死呀。”
十方眨了眨眼,把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在心裡罵了句:“真是蠢蛋!”
初夏的陽光燦爛。他用小手遮在頭頂,望著旁邊樹梢上嘰嘰喳喳的雀鳥,羨慕道:“你看它們多自在呀,想飛到哪裡就飛到哪裡。”
“那可未必。”李農神氣的拍了拍腰間的彈弓。“等我身子再好一點,它們就得變成烤鳥肉了。”
“你這傢伙,真會煞風景。”十方瞪了他一眼,扭頭朝張貴喊道,“快點走啦,回去咱們吃烤肉!”
三人嘻嘻哈哈回了小鎮。趁著天色尚早,讓留守的老兵們在院子裡架起大鍋,熬上了蛇羹和魚肉,還烤了兩隻昨天打的野狼肉。
等外出的人員陸續都回來,大夥圍在一起燉蛇羹、吃烤肉,好不痛快。
他們抬了個石板放在樹蔭下,在四邊墊起石塊。把烤好的肉塊都放在桌上的大木盤裡。還有燉好的蛇羹也倒在粗瓷碗裡。十分的豐盛。
十方咬了兩口烤狼肉,嫌棄的扔進木盤裡。這口感好像在嚼乾柴,比從前燒烤的野味可差遠了。
好在蛇羹很美味,肉羹里加了野山筍和地木耳,還有烤熟的麥粒混在裡面,嚼起來軟脆香甜。他一口氣喝了兩大碗。
老曹坐在石墩上,滿面紅光的打了個飽嗝。拍著肚上的肥肉嘆道:“唉,終於舒坦了。要是再能喝口小酒,咱這日子真是神仙都不換啊。”
陳四娘笑道:“聽說山間野果也能釀酒。山谷裡野果子不少,等麥收時正好成熟。你們有人會釀果子酒嗎?”
周圍的眾人看了一圈,紛紛搖頭。且不說朝廷只許官營釀酒,這民間常年饑荒,百姓都食不果腹了,哪來多餘的果糧來釀酒?
十方聽了放下碗,興奮的舉起手叫道:“問我呀,快問我呀!我知道怎麼用野果釀酒,特別好喝!”
眾人你看我,我看你,都眼神古怪的望著小大人。
李農啃著烤肉,歪過身子揶揄道:“嘖嘖,不愧是小大人。宮裡的國子學博士學問真大,連釀酒都傳授。兩位大人也知道嗎?”
老曹和老劉對視一眼,都覺得老臉發紅。老曹乾咳了一聲,道:“說起來啊,這宮裡藏書樓有好幾處,什麼古籍都有。說不定就有記載古人釀酒的書呢。要說咱小大人博覽群書,那可一點沒吹牛啊……”
“哼,原來你們又當我吹牛?”
十方瞧著這群沒見識的傢伙,揚起下巴道:“我不是在宮裡學的。我以前認識一位先生,他精通上古文字,還擅長做果子釀。能取山中的野桃、李子、草莓、野葡萄釀酒,酒味甘醇。冬日漫天飛雪時,以葡萄美酒佐火爐野燒,簡直絕妙。”
話音未落,周圍已是一片吞口水的聲音。
李農抹了一下嘴巴,滿臉堆笑道:“那個,等咱們收了麥子,也做一些果子釀吧。”
眾人忙不迭點頭。
“哼,現在你們信了?”十方得意洋洋看了一圈,忽然皺眉道,“咦,怎麼少了幾個人。葫蘆絲呢,趙猴子他們呢?”
劉公公道:“今天輪到他們幾個去麥田守護,不過看時辰也該回來了。”
十方點了點頭,沒有太在意。最近一個多月,小鎮周圍一直很平靜。出去計程車兵有幾次夜宿荒野,也都沒遇到什麼危險。
不過安全起見,大家還是習慣在夕陽落山前回了密室。
如今的密室裡與原先大不同。糧草和木箱都堆放在了角落,寬敞的空間裡擺了不少床鋪傢俱。幾個隊率也有了木床。陳四孃的木床還掛了遮擋的簾布,安放在通風的角落裡。整個密室好像個散居的大雜院。
臨睡前,幾位隊率例行開了個小會。李農在一旁殷勤的端茶倒水。這小子耳力太好,怎麼小聲總能聽到,還喜歡到處八卦。只能叫到身邊方便約束。
“……這麼說,等到麥收結束,咱們還是要去長安一趟。但也不久留?”陳四娘蹙眉問道。
幾人對望一眼。老曹和老劉沒有猶豫,向十方抱拳道:“一切全憑小大人吩咐。”
這話聽得尋常,卻是把少帝和官職放在了小大人之後。以兩人特殊的身份,其中涵義不言而喻。
陳四娘眉眼彎彎的望著他們,嘴角微微上翹。
十方沒想那麼多,呲牙一笑。“那就好。等秋收之後,咱們就趕路回長安。唉,可惜長安也不安全,以後還得跑路。真愁人哪!”
“那幽州的五百鮮卑兵呢?一定要儘早收服。遲則生變哪。”陳四娘狹長的眸子裡閃過精芒。
“幾位大人,葫蘆絲回來了!”李農把添水的茶壺放在方桌上,一臉八卦的說道。
幾人一齊望向入口,看著身材魁梧的葫蘆絲走了進來。陳四娘招了招手,把他叫了過來。
“見過少主,見過幾位大人。”葫蘆絲風塵僕僕的走到他們跟前,躬身抱拳行禮。
十方抬了抬手,讓他起身道:“怎麼這麼晚呀,其他幾個人呢?”
“呃,”葫蘆絲猶豫了一下,還是說道,“俺們在麥田裡打了兔子。趙猴子說帶回來不好分,不如在溪邊烤了吃。俺不敢違令,就一個人回來了。”
劉公公沉下臉,道:“混賬,他們當軍令是兒戲?就算小大人釣魚,也要帶回來與同袍共享。他們竟敢私分獵物!”
老曹也皺眉道:“這些個憊賴貨也太不像話。這要在宮裡抗命,還不得砍頭?”
十方瞥見四姐也冷下了臉,忙一拍桌子道:“豈有此理,等回來一人打五軍棍。”
陳四娘看了他一眼,道:“厚而不能使,愛而不能令。你要統領軍隊,就得鐵面無私,可不能太心軟。”
十方聽得心慌,忙陪笑道:“四姐說得對!那就,一人十軍棍。可惜咱們現在人太少,要以思想教育為主。不然沒幾天就殺光了。”
一旁的葫蘆絲“噗通”跪倒,悶聲道:“求隊率饒他們一命。俺們都是一個小隊,俺不該自己先回來。更不該,不該……”
“關你什麼事?滾起來!”陳四娘瞪了他一眼,牙根都氣得癢癢。這個蠢蛋,求情也該去求十方啊,跪在她跟前算什麼?
周圍的老兵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都好奇的往這邊看。有人衝著李農一個勁擠眉弄眼,悄悄的招手叫他過去八卦。
李農揉了揉鼻子,眼珠滴流亂轉,一步步的往外蹭。被陳四娘看了一眼,趕緊走過來給杯裡添了熱茶,規矩的站在旁邊伺候。
十方鬆了口氣。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燙得他差點噴出來。捂著嘴道:“好了,好了,這事等他們回來再說。你先起來吧,我還有正事問你呢?”
葫蘆絲一聲不吭的站了起來。恭順的望著他家少主。
“葫蘆絲呀,你說過了這麼久了,你的五百勇士會不會已經離開幽州了?”
“不會。五百部族勇士只聽俺的命令。就算赤木爾真能逃回去,也帶不走他們。”
“可如果赤木爾說你死了呢?他們會不會就被騙走了?”
“不可能!帶隊頭領一個是族裡長輩,一個是俺的好兄弟。俺們私下有約定過,要看到帶回的信物才會聽令。”
“信物?什麼東西?”
葫蘆絲解開上衣,露出了健壯的胸肌。在胸口處紋著一隻長角的雄鹿。
“就是這個。除非赤木爾能把這塊人皮帶回去,他們才會信他。”
幾人對望一眼,都沒有說話。真是個狼人!
“想不到你還有這一手。這麼說,就算赤木爾能活著逃回去,想奪權也會倒大黴?”十方幸災樂禍道。
葫蘆絲冷哼了一聲。“哼,沒錯。那傢伙只要敢回去,俺就一定能抓住他,給死去的兄弟們報仇!”
十方不自然的扭過頭,只見張貴大喇喇地坐在軟塌上,正伸著脖子看熱鬧。就覺得人生實在奇妙,因果迴圈,讓人猝不及防。
又商議了一陣,十方憋尿宣佈散會。跑出去方便完了,回來坐在床頭開心修煉。
陳四娘三人各自盤膝坐定,修煉心法。他們一個月來進境神速,已能汲取天地靈氣,在丹田內凝出淺淺的靈湖。力氣和身法比從前都強了許多。
只是再施展從前的功夫總不能隨心所欲。舉手抬足間總覺得欠缺點什麼,無法使盡全力。
也問過十方几次,得到的答案卻莫名其妙。十方認真告訴他們,自己打架只用真氣,施法才會用靈力。還做不到以真氣催動法術的高深境界。
三人聽得瞠目結舌。自從修煉仙法,他們之前的內力也都煉化為靈力,哪還有什麼真氣?更別提用武者的真氣去催動法術,這不胡扯嗎?
私下商議後,他們一致認為這套仙法是小大人硬背下的,根本就不懂啥意思。要再聽他瞎指揮,搞不好就會走火入魔,落得個李農的下場。
想起之前李農吐血氣絕的慘樣,都不由後背發涼,不敢再找小大人解惑。
十方憂傷了幾天,覺得人與人簡單的信任都沒有了。轉念再想自己也確實獨特,修煉到今日一身道法,還不知汲取靈氣啥滋味。
他的長春功是修生命之力,與額心的精神之源似有關。只靠玉玦和寶鏡提升修為,並不需要吸取天地靈氣。
說起這皓陽鏡,簡直是為他量身打造。沐浴在白光內不止飄飄欲仙,更治好了施展禁術的暗疾。若不是激發出光芒太耗靈力,片刻就被掏空,他真想永遠都沉浸其中。
但凡事總有例外。上次一夜破鏡,他整晚沉浸於美妙的光芒中,精神力不斷凝聚攀升達到了從未有過的純淨,念力凝結如實質。
雖說這光芒比皓陽鏡純粹的白光略微遜色,卻也有了六七分的效果。他有種預感,如果能多破鏡幾次,或許他真的只須一個念頭就能操控萬物為器!
可惜破境並不如想象的容易。這幾天他似乎又到了瓶頸,修煉時總會看到一片白霧的幻象擾亂心神。眉心處也有異樣的鼓脹感,讓他總擔心腦袋會突然爆炸。
還是菩提心法安全呀!他看著床對面盤膝入定的老曹,心裡一陣陣失落。
閹人都能修煉的心法,為什麼老和尚就不讓他修呢?還說得那麼嚇人,真會有什麼死劫?
他越想越頭大,索性不再去想。取出了寶鏡、玉玦放在腿上,開始了又一晚的修煉。
只是這一晚註定不會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