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歐陽山莊(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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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主,昨日夜襲你的黑衣人就是朱雀大街的探子,他們抓你應該是為帶去問話。他們在茶莊牌匾一掛出來就有了動靜,到現在為止派來的眼線已經遍佈了整條朱雀街。”

“清虛欲從飛簷樓抓人去問話,卻不肯自己來一探究竟。那要引他出來可真的要重新規劃了。”

“這賊道怎麼還不出宮,不如我們再放點猛料?”

“......”

少主實在想不通崔尚錦這麼魯莽的人是怎麼成為元老的,難道上一輩的行事風格都是這樣的?

還好自己是由江竹姐夫教的,不然養成這種先行動再分析的習慣肯定要失敗。

現在也只好耐心地,給崔尚錦好好講解一番。

“把他們三十年前的敵人搬出來了他都不肯出來一探究竟,而是派了人先埋伏打探,就說明這個組織得到訊息的渠道比我們想象的要多,而且已經學會吸取教訓,懂得先暗中觀察再下手。”

“我們現在就算透過暴露自己也不能成功地引蛇出洞,反而會立刻被包圍,因為清虛根本沒必要親自動手啊。他躲在皇宮裡不是為了保命,運籌於帷幄之中才能讓他發揮最大作用。”

觀察了一下崔尚錦的表情好像聽得懂,就放心地繼續講解。

“以前,他們短暫的成功來自皇帝也終結於皇帝,都是因為自己的力量並不強大,只是依附於權力的寄生蟲,如果我是清虛,我肯定會進行改變,借皇帝織起一張像我們這樣的網,就算供他們利用的蜘蛛突然死了,但是網織完了想要的獵物還是會捉到。”

“所以我猜,朝堂裡肯定也遍佈了他們的爪牙,現在比起來,誰的網更大真的是個謎。所以現在只能不管他,先等等。”

崔尚錦其實心中也有數,這麼多年,自己在進步,他們肯定也在進步。

可是就這麼眼睜睜看著清虛道長興風作浪卻什麼都做不了,對他這個急性子起來說實在是太煎熬了。

長安,作為長安,本來分佈了多少寺廟,可現在邪道像一股龍捲風迅速吞噬掉它們,無處可歸的僧人突增,流竄各處,大多被土匪發展落草為寇,周邊的人們頻招騷擾。

這一年,很多往來的商旅被搶劫財物,丟了性命,各地官府審判的結果都是流躥僧人作案。

這一年,養病坊裡收留的逃難百姓一下子失去了庇護所,餓殍遍野。

“少主,你知道現在外面亂成什麼樣了嗎?你看到白天很多穿著道袍的人了,他們已經敢在長安外橫徵暴斂,這可是皇子腳下啊,竟然都沒有人奮起反抗!”

每天從各地徒步趕來想進入長安避難的百姓被無情地擋在城門外,他們這群人攜家帶口有的是為了逃開被瘋狂的道人們抓去試丹藥的噩夢,有的來著花南、訴西等偏遠之地,在逃亡的途中大多數卻被山賊殘害。

“他們突破重圍到達這裡,歷盡了艱辛卻一無所有,如果沒有別人肯接納他們的這條命,最後等待他們的還是死亡,難道我們也不肯伸出援手嗎?”

今夜月光很是清冷,化作縷縷銀絲滲入飛簷樓。

聽完崔尚錦的話,少主依然毫無表情,他的睫毛逆著光在臉上灑下一片憂傷的陰影。

“不是我有意不敬,可能是少主年齡尚小,閱歷尚淺,遇到這種情況還不為所動。你爹可是個處處為他人著想的人,就說你姐姐,當初你爹把她從奴隸堆裡救出來,還把她培養成現在這樣,聽說你是她一手帶起來的,她就教了你這些謀略,就沒教你做人要有感情嗎?”

崔尚錦這些日子跟少主共事,發現了他性格偏冷酷。

就說上次自己跟風絨鬧翻,也是他一直讓自己把風絨送回江南去才會鬧的不歡,可風絨離家出走了他不僅沒有一點愧疚還不讓自己去找。

雖說他是因為看透風絨不會真的走掉才這樣做,可是要不是素生給自己出主意恐怕這輩子都不會得到女兒的原諒了。

少主端起桌上的茶杯抬到嘴邊,沒有再放下,杯子明明是空的,本想掩藏自己的情緒,可是幾滴眼淚還是不爭氣的沿著杯沿滑下去。

他也只是個孩子而已啊!

是,在崔尚錦的眼裡,在組織所有成員的眼裡,在這樣危急的關頭,他所做的遠比不上他的父親王穎。

他的父親對所有人都善良關愛,可獨獨不肯分給他一毫!

他的父親應對能力比他強,整個翰林組織都是王穎領導建立的,可是在真正的敵人捲土重來時,在可以為爺爺報仇時,又為什麼自己歸隱把他推上風口浪尖?

姐姐姐夫把自己領回了家,無微不至地照顧,盡己所能給了所有的疼愛,就算後來有了自己的孩子也沒有對自己疏忽一分。

教了權謀,沒教感情?

他們讓自己享受晚來的童年幸福,從不強迫自己接受權謀教育,自己從江竹身上學習的智慧不是冷血無情的,而是最溫暖的。

清虛道長開始作惡之後,自己自願為江竹為大家分擔,親上長安,離開姐姐,開始人生的第一次就很危險的闖蕩。

現在面對這種情況,身處這種位置,就不是隨意做決定視翰林成員生命為草芥,就算他們自己願意為了苦難中的人們赴死,少主也不允許他們死得這麼草率。

可是大家並不領情,因為自己的冷靜還讓姐姐被人批評,他真的忍不住,想讓這一切快過去,回到姐姐和江竹的身邊。

看到少主沉默了這麼久,崔尚錦有點後悔自己說的太過了,他才十四歲,跟風絨差不多的年紀,可風絨還是個到處惹麻煩的小丫頭,那些話確實是自己太著急了。

剛想開口道個歉,就聽到少主說。

“崔叔叔,我心裡有打算。我以風苔的身份冒險來到這不是搗亂的,從現在開始如果您還願意信我,以後不要再稱我為少主,就把我當成真正的風苔,把我當成您的家人幫助我,而不要再質疑我。”

“如果您覺得我在思想上人性上就有欠缺,最好也不要讓我再禍害他人,幫您所敬仰的我的父親,殺了我這逆子好了。”

語罷,丟在崔尚錦面前一把匕首。

崔尚錦完全驚服了,是自己有問題,倚老賣老,欺負了這孩子。

是啊,既然自己願意接受他少主的身份,就不要固執己見,畢竟從沒到達過這個位置就沒有權利質疑少主的能力,這種非常時期,不是意氣用事的時候。

老了老了,心智竟還比不過一個娃娃成熟,以前是王穎太遷就自己了。

崔尚錦把匕首撿起來,起身走到書案旁,從暗格裡拿出一把藍色的劍,鄭重地交到少主手上。

加上崔尚錦的那把,這就是當初藍柯子贈予王穎的一雙藍華劍。

崔尚錦說道:“這藍華劍有一對,我與你父親結義,他將其中一把贈予我,當年我倆用這對藍華劍走南闖北,意氣風發。”

“只是這幾年有之行幫忙在江湖上跑,我就把重心在放在生意上,所以也沒再拿出來過,你爹出家前把他的這把也交給了我,現在你幫你爹承擔著本屬於他的任務,這把劍你就拿著用,就跟你爹在你旁邊鼓勵你一樣。”

“至於我呢,也想通了,既然你已經用了風苔的身份,你就跟從小跟在我身邊的外甥風苔一樣,以後我有什麼話也不積著了,就以長輩的身份跟你說,你有什麼壓力也不要自己不言不聲地扛,你這樣我這個長輩也沒臉,你看這樣行嗎?”

其實早就該將藍華劍傳於少主,只是崔尚錦現在才下定決心。

若是早有長劍傍身,少主昨晚也不至於陷入窘境。

“能不能原諒我的糊塗?風苔。”

既然大家都決定坦誠相待,就不再有什麼心結非要一直留著讓彼此誤會。

少主,不,是風苔,藉著這次機會向崔尚錦解釋了風絨的那件事:“我不是不看重你們的父女感情,只是我可能比你們更懂她。”

少主聽說她跟青芽的弟弟一起長大,因為風絨是他們的親生孩子,所以平時大人肯定對風苔更小心,更照顧風苔的感受。

來到長安,她肯定對崔尚錦還有祖母有很強的依賴感。

“記得第一次跟青芽他們一家在飛簷樓見面的那天,她撲在祖母懷裡大哭了一場,因為她看到在江南你們對風苔好,在長安自己更是比不了大家對風苔的關注,即使我只是個冒牌的。”

“我一開始勸你送她回江南,也是因為對比之下她肯定看出跟自己一起長大的風苔比青芽素生還有我更把她當親妹妹看,所以回去以後她可能更快樂一點。只是沒想到會讓她誤會我跟你串通一心趕她走......”

崔尚錦聽言,半晌無話。

心裡自責:原來少主這麼細心,是我對風絨,對少主都關心不夠。

這幾個孩子都是好孩子,懂得為他人著想,之前以為只有素生天生善良,現在看來風苔的細心也是不輸於素生,只是表達方法上不如素生恰當而已。

少主正看著那把藍華劍出神,這把劍的風格跟他倒很是相合。

崔尚錦還未親眼見識過少主的功夫,慫恿著他起身比試一番,少主不知他何意,自然不依。

崔尚錦想起好幾個武林上的朋友來信說也要來長安,打聽一番就知曉現任武林盟主歐陽羽在孤山敬禪寺原址建了一座歐陽山莊,在那舉行比武大會,邀請了江湖上有名號的英豪聚頭,為的是決出下一任盟主,能者居之。

崔尚錦一聽便知其中有貓膩,這歐陽羽若是個老頭兒也就算了,可老友說這歐陽羽二十出頭,他當上盟主還不滿一年。

武林新秀頻出,浮躁之風起,眾人皆覬覦這位置。

他這一出,多半是戲。

崔尚錦雖不愛趟這渾水,但介於老友來了也要碰面,就讓他們捎帶著自己和少主去歐陽山莊瞧這齣好戲,又想到素生也是可塑之才,便試下少主的想法。

“你覺得素生怎麼樣?”

“怎麼樣?聰明,善良,很特別。”

“哦,你這是在誇他。崔叔叔的意思是你覺得我們之間的秘密什麼時候跟他揭曉?”

崔尚錦的換臉速度讓少主驚愕不已,上一刻把自己批得一無是處,下一刻就道歉和好了,上一刻剛表露完彼此的心跡,下一刻就習慣了約定的家人關係……

少主也認了,這老傢伙脾氣大,莽撞,任性,可也不記仇,這樣的人反而好相處。

不過素生這件事,雖然知道翰林組織的事早晚要跟他說,但是總感覺他自己有能力猜個八九不離十,對於素生,這幾個回合的較量讓他覺得素生跟自己是很相像的,思維能力還有性格,與其像講故事一樣把秘密揭開,倒不如試試他到底有多大的能耐。

風苔還是那句話:“再等等看吧。”

“下個月城郊孤山有一場武林盛會,我可帶你可去結交些江湖上的豪傑,若是你決定對素生開誠佈公,也好讓他與你同行。”

“歐陽山莊?”

“你也聽說了?”

少主點頭,麻雀一直幫他收羅長安附近的訊息,事無鉅細都來稟告。

只是,崔尚錦所提議素生之事,他還要觀察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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