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和尚的覺悟(1 / 1)
今天的夜還真的是很漆黑啊。
天上連一點亮星兒都沒有,聽得到風吹動樹葉的聲音,卻什麼也看不清。
“少主,難民們已經被安全轉移了。”
“啊!你,你……你嚇我一跳。”一直站在飛簷樓上往南邊的黑暗裡眺望,絲毫沒注意到麻雀的出現。
“你吼什麼,事情辦完當然回來了。我有輕功不用,你讓我爬樓梯啊。”
麻雀跟在江竹身邊多年,這次風苔到長安來,他不放心就悄悄在後面跟來了。
雖然住在外面,但是隨叫隨到。
“好吧好吧,記得天快亮的時候再放火燒收容所。”
這飛簷樓的頂閣可真是觀看整個長安的最佳位置。
天矇矇亮的時候,城牆邊燃起的火光映紅了長安。
隨著第一聲“著火了”的提醒,被麻雀提醒轉移到旁邊的難民也都裝作剛從收容所跑出來的樣子,這裡人聚得越來越多,大家就近從護城河裡引了水,一人一桶的接力將火澆熄。
收容所也按照預期化成一堆灰燼,捎帶著這邊的城牆也都烤得烏漆抹黑的。
休息了一下,麻雀一副難民扮相混在人群裡帶領著他們按之前商量好的起鬨:“都是昨天來的那倆王爺,放下狠話說不會放過我們,沒想到是用這麼喪心病狂的方式,這是要置我們於死地啊。”
“是啊,怎麼能這樣?”
“太沒有王法了。”
那兩個王爺上完早朝剛回到王府,就又立刻坐上馬車著急忙慌地往皇宮裡趕。
早朝的時候,放火的事情還沒發生,翰林院的人就已經參了他們一本,說他們遊手好閒,不體恤百姓。
現在剛回來又聽到下人稟報說他們派的人已經把收容所燒了個精光,一腳把那奴才踹飛,什麼時候派人放火了?
百姓們都在議論皇帝會不會袒護他們,趁著皇帝有可能還沒接到參本,趕緊去皇宮把這事澄清。
可是一切都在少主的控制之中,怎麼能讓你們先趕到呢?
兩個王爺是太后的兩個弟弟,持虎符在皇宮裡一路暢通,到了御書房門口才被攔下,但被侍衛告知皇上正在裡面跟大臣議事。
一直等到中午才見到皇帝的面,可是卻沒看見什麼大臣跟出來。而皇帝也沒有允許他們辯解,直接坐上皇攆回寢宮了。
二人在琢磨難道有人在他們前面告了狀,可是沒等想明白就被侍衛拖走,到了天牢裡沒有等到宣罪的聖旨,等到的是太后。
以為是太后為他們求了情,開啟牢門卻被打了兩巴掌。
太后怨他們忤逆犯上,覬覦他們親外甥的皇位,虧得皇帝還給他們封了王爺。
李炎雖然已經登基多年,但還是在每個王爺身邊都安排了人,只是為了掌握操控先機。
卻沒想到最不可能的人背叛了自己,早上議事的大臣其實就是來稟告他們的圖謀不軌,招兵買馬的證據,私會外史的證據……
最近清虛道長未供上丹藥,一下子脫離飄飄欲仙的感覺,皇帝覺得恍惚不安。
又得密探報上此事,他儘量壓制憤怒,卻看到他們還為了澄清那些難民的事情而不知自己暴露,念及情分選擇去跟太后打聲招呼。
太后也知皇帝認定的事情她再幫那倆弟弟爭辯只會起反作用,就以母親身份懇求皇帝為他們留一條命。
三十年前跟皇帝爭位的人在烏溪死於非命,而這兩個人則會留著命在監禁下苟延殘喘。
百姓們都趕到城北來看,那兩個王爺被抄家了,府裡上下流放邊疆。
對於難民,賜姓福,許以長安本地人的身份,可三世在此駐居。
這讓大家很驚訝,本來以為會偏袒,可是現在這種處理未免也......
自古以來在大唐能搶到皇位的人,都是最心狠手辣的人,卻也是最魯莽的人,他們有鬼力之源的庇佑,從不在乎百姓,而李炎卻深諳“水可載舟,亦可覆舟”之道,以愛民形象徵服天下是李炎區別於他們的第一點。
所以,皇帝不管多憤怒,最終還是選擇了隱瞞真相。
而這次,皇帝不是勝者。
因為不管是少主還是難民,都看得清清楚楚。
皇帝利用別人成了習慣,就別怪他們也利用皇帝的習慣為自己找尋生機。
不知是不是受刺激,老太后突然駕鶴西去了。
此為國喪,天下同哀,一年內全國上下禁止歌舞等所有娛樂。
因為住在長安,大家都不敢在外面露出笑臉,生怕被人告了去。
雖然人們被強制著為死去的太后悲傷,但是還是能一眼看得出來少主是真的傷感。
在家裡關起門來說話,大家就少了很多忌憚,風絨說整個長安的人都不如他裝得像,對他的演技讚不絕口,還湊到少主耳邊悄聲開玩笑說有可能他的親生父母是開戲班的。
吃過晚飯,大家各自回房。
少主情緒低落地回到房間,關上門,關上所有窗戶。
開啟櫃子,把裡面的棉被都抱到了床上,然後鑽進去。
終於,可以哭一場。
櫃子裡面,很黑,很狹小,卻讓他覺得莫名地安全。
按照素生的提示,要想保護難民,就要徹底扳倒那兩個王爺,要想幫助難民,就要讓皇上給他們安排地方。
看似籠統的提示對少主來說就是一套完整的方案。
翰林組織裡能用的關係太多了,扳倒皇帝的親舅舅,以忤逆之名。
這個,找到皇帝仍然認為是自己眼線的翰林成員就解決了。
難民能在長安光明正大地安家落戶都是他的功勞。
可是,少主心裡的壓抑一直到老太后死才全面爆發。
只是想懲治那兩個王爺,可是牽連了兩家無辜的人被流放;只是想利用皇帝,可是老太后卻死了。
雖然流放的命令是皇帝下的,雖然他們說老太后是因為年事已高而死的,但少主總說服不了自己心安。
這條路,為了幫一些人怎麼就不小心損害了另一些人的利益?
他想不通,如果以後還會這樣,該怎麼讓自己走下去。
越想越覺得克服不了這種矛盾,他不想傷害別人的,在這個空間裡忍了這麼久的眼淚都一齊湧了出來。
“喂,還沒哭完啊。”素生早就看出少主情緒不對,就提前到他房間準備好好聊一聊,結果就看到他一回來就搬被子、鑽櫃子,之前怎麼不知道高冷範的人都有這麼多怪癖。
少主被嚇了個半死,躲起來就是為了不讓別人看透自己,也不想承認自己的脆弱。
在櫃子裡哭這種事怎麼能讓別人知道,這下完了,素生這個人......
就是他給自己出的這主意,陷自己於不義。
終於給自己找到了可依託的理由,可以解除自我檢討的替罪羊,一掌推櫃而出,看清敵人的方位,準備先揪住衣服,再來一記重拳。
沒想到啊,一個錯誤犯了一次就會犯三次。
一個沒站穩朝地面撲下去,尷尬飛揚。
為什麼總在同一個人面前出糗?
素生伸出一隻手,做出拉他一把的姿勢,可是並沒有彎腰,所有證據都表明他在赤裸裸地嘲笑。
這種憤怒真是積攢到了頂峰,少主爬起來就把素生摁倒在地,一頓猛揍。
打累了才裝模作樣地問:“你怎麼不還手?”
素生坐起來,扯了扯衣服,這破洞......
“能不能像男人一樣打架,撕我衣服幹嘛,還得麻煩沐荷孃親縫補。”
“你把它扔了不就得了。”
居然還理直氣壯的,這傢伙囂張起來可真的是有夠討厭。
不過,素生明白,少主把無法控制的錯誤攬到自己身上,這些天才會一直消沉。
“已經到這一步,別想放棄了。”
“我沒有,我只是......”
“這次扳倒的只是小老虎,你既然選擇了這樣的角色,以後會遇到更多的事情。正惡都是相對而言的,幫了一部分人就已經是一次成功的歷練了。”
“就是不一樣,和尚的覺悟。”
一頓亂揍之後,兩人狼狽地坐在地上,風苔的心結解了,素生的擔心也清除了。
有人能懂你,打一架這種粗暴的方式也許可以勝過千言萬語。
“對了,下個月歐陽山莊有一場武林盛會,各路豪俠都會前往,欲決出武林至強,你跟我一起去吧。”
素生訕笑:“我才跟著常爹爹學了幾招,劍還拿不穩,我……”
少主突然一掌劈去,素生憑反應反手接住,雖然這掌力瞬間震到了胸口,但竟將少主的手持留在面前,讓他進退不得。
只是素生憋了一會兒便咳嗽不止。少主一把拽起素生,端起茶碗給他灌了一口水,雖嗆得他又咳了兩聲,倒也很快停住了。
“學了幾招就有內功了?雖然跟我比起來還是很遜。”
少主嘴上這樣說,心裡卻又是一通羨慕,這種資質得天獨愛,這輩子是無法比擬了。
素生也驚奇,只是跟常之行學了些出劍的招式,竟知曉運功於掌間,拿手把剛才的情況比劃了一下,卻也不記得具體如何行掌了。
“別研究了,來,拜我為師,磕三個響頭,我立刻教你運功之道。”
聽這言,素生拍了拍屁股,準備走人。
少主趕緊拉住:“若你不願做我徒弟,就隨我去歐陽山莊,尋些順眼的師父學些武藝如何?”
素生雙眸一閃,答了聲“好”,便推門離去。
少主也不攔他,對著門外喊:“這就對了,識時務者為俊傑,你再耗在劍術上二十年也無法超越我!”
看到素生走到庭院中央憤怒地回頭作鄙視狀,正準備附以一串大聲壞笑,卻發現沐荷端著針線筐朝素生走來,立馬收起奸人像迎上去,“孃親還沒睡啊?”
“我想起素生這些天勤學劍法,便拿針線來幫他把積攢的新畫招式訂成冊子。”
“哦,爹爹劍術無雙,教得又好,不出多少時日素生一定能超過我的。”少主絲毫不覺害臊,當著素生之面,虔誠地看著沐荷的眼睛說完這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