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面紗下的自己(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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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九一瘸一拐地去拉住繩子把琉璃緩緩地放到地面,琉璃已滿臉是淚,剛解開繩子就撲到鹿凝腳下:“我錯了,小姐,阿九跟我一樣,也是從小跟在您身邊,求您放過他,他真的什麼都不知道啊……”

被倒掛了這麼久,又擔心阿九的性命,哭喊了兩聲就昏死過去。

鹿凝起身,走到阿九身邊:“沒猜錯的話,七年前,我們出發去江南的早上,你從高臺上滾下來之前就已經受傷了吧?”

“主人,既然您都知道了,就讓我痛快的死吧。阿九本來也沒什麼追求,只求不要再追究我姐的責任。”阿九咬了咬牙,狠下心來,以赴死的心態訴說。

鹿凝居高臨下看著他,冷嗤一聲,“本來是要殺你,但琉璃剛提醒了我,從小跟我長大的也只剩下你們姐弟倆了。再把你殺了我可就真的沒有可以懷舊的人了。”

阿九始終面無表情,不管是看到琉璃被懲罰,還是自己要被殺。

琉璃或許還沒看清鹿凝的真面目,但他卻清楚地瞭解她。

“你不求我留下你?”見他如此不屈,鹿凝竟也有些許的驚訝。

阿九一心求死,並不求饒。

“都說你跟我最像,我今天才明白哪裡像。你想脫離我,我就偏要留你在這世上!”鹿凝凝神注視著他好大一會兒,心裡想殺死他的想法淡了許多,不過她有一百種辦法可以讓他生不如死。

鹿凝讓人把阿九帶到宮裡的私牢去,曾經關押她的曾祖父的私牢。

看了一眼地上昏死過去的琉璃,轉身回房間睡覺,並吩咐外面的人:“就讓她在地上睡著吧!”

琉璃醒過來時,天還沒亮。

她發現自己還在地上躺著,周圍沒有其他人。

難道阿九已經被小姐殺了?

她不敢相信,爬起來就衝到鹿凝的屋子裡:“小姐,阿九呢?你把他怎麼樣了?”

鹿凝突然被吵醒,抽出枕邊的劍,一劍刺破琉璃的右腿:“簡直大膽!輪到你質問我嗎?”

琉璃痛得跪在地上,顧不得鮮血直流:“小姐,我求您放過他。我願意以死謝罪。”

鹿凝冷笑:“你的賤命能作為交換條件?若我要你死,幾百次都有了。為了我們這麼多年的情誼,我不會讓你們死的,至少……”

鹿凝頓了頓,忽的扯起一抹笑意,只是那笑意不達眼底。

“你要見阿九是嗎?等我休息好就帶你去私牢見他。我的好琉璃,先回房休息吧。”

看著鹿凝披頭散髮地說這番話,琉璃第一次感受到魔鬼的含義,也漸漸明白阿九為什麼不願跟在鹿凝身邊。

“難道我感受到的小姐的好都是錯覺?”琉璃不是在問鹿凝,而是在問自己,竟糊塗了這麼多年。

“怎麼能這樣說呢?對你和舞陽來說,我就是拯救你們的恩人啊,我對你們的喜愛,你感受不到嗎?”鹿凝已經抑制不了揭發自己是惡魔的張狂,面紗下的那張完美的臉笑到扭曲。

這些年琉璃一心堅信她的小姐依然是個良心未泯的好人,真是蠢得可以。

鹿凝玩夠了,把沾著琉璃鮮血的劍擺在床邊,繼續睡覺。

琉璃捂著傷口退回自己房間,血透過指縫滴了一路。

撒上止血藥,用紗帶簡單圍著腿纏了兩圈,看看自己這副樣子,彷彿聽到那瓶鹿凝送她的藥也在無情地嘲笑。

閉著眼睛等了片刻,嘗試走了幾步,血已經不再外滲。

到院子裡撿了根木棍,就朝錦繡殿挪去。

錦繡殿,鳳姬的寢宮。

這個夜晚,除了鹿凝,很多人都不能安然入睡。

鳳姬是不太歡迎琉璃來錦繡殿的,每次她來都帶著主人的命令,也意味著鳳姬的手上又要多一條人命,下地獄時又深了一層。

上次琉璃來,就是主人安排自己除掉太后。

這次聽宮女通報琉璃深夜造訪,不知又要殺誰。

穿好衣服出來卻看到琉璃混身狼狽,破爛的裙襬上還沾著血。

天生敏感的直覺讓鳳姬一下子覺察到事有大變,立刻上前扶了琉璃進入內室交談。

鹿凝嗜睡,日頭已高才醒來。

半坐起來倚在床頭盯著那把劍愣了神,陽光肆意闖進來,劍上反著血光。

“琉璃的血......”她開始自言自語。

每次經過充足的睡眠自然醒來,就感覺像是回到十歲的以前,那時一醒來就看到孃親坐在床頭教小琉璃繡花,看到懶蟲睡醒兩人都低頭衝著自己溫柔地笑。

十二歲的時候,父親開始告訴自己所有的秘密,並開始殘酷的訓練。

拉不開弓箭會被打,馬步扎不穩會被打,甚至把丟到荒野裡讓她自己走回來。

孃親總是心疼地護著自己,質問父親為什麼對自己的親生女兒這麼狠,她說寧願他再納妾生個兒子。

父親說她不懂,曾祖父留下嚴訓每代只能有一個後人,再也不能自相殘殺。

每天手不準離劍,她的父親更是找人弄回來一籠籠貓狗逼迫鹿凝試刀。孃親不願女兒變成一個嗜血狂魔,試圖說服相公,可是失敗了。

後來,鹿凝遇到了江竹,更決心告別這些血腥和家族的野心與仇恨。

她的孃親調查了江竹,也覺得這是鹿凝離開長安的好機會。

那天她拿鹿凝父親的劍自刎,留下血書要求他放過女兒,允許她像尋常人家的閨女一樣追求自由和幸福。

鹿凝的父親傷心欲絕,是自己逼死了妻子,整整一年的時間,終日酗酒,整天守著夫人的牌位,對著空氣聊天。

家族的使命,心愛的妻子,一個也沒留住。

直到想到用計讓江竹不辭而別,鹿凝心碎,才重新燃起希望,終於勸通女兒承擔起這份野心。

鹿凝接手了,他再無牽掛,可以找個時間去見祖宗,去陪妻子。

鹿凝二十歲那年,他也用同一把劍結束了自己。

他們一個個離開了鹿凝,只留下琉璃,阿九陪著自己,當然還有冷血和野心。

現在,琉璃和阿九也被自己推開了。

同一把劍,她親手刺傷了琉璃,也徹底割斷了過去。

從鏡子裡看著自己,嘴角微揚:已是魔鬼,眾叛親離,何須流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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