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想聽故事嗎?(1 / 1)
儘管洞裡幾乎是完全黑暗的,只有有人經過的時候才能隱約照亮一點,方熔依然能模糊感覺到全夜到來了。
手臂上的傷越發嚴重了,現在,整個手臂都變成了深紫色。
束住頭髮的髮帶也幾近脫落,幾天沒清潔的頭髮也令方熔十分不適,但他無法去整理他們。
由於沒有得到醫治,方熔發燒了,他無力地靠在凹凸不平的石壁,想要思考,可大腦昏沉的不行。
安靜的礦洞偶爾傳來一兩聲滴水聲,門口的監工打了個哈欠。
有人過來了,黑暗中,方熔無法看清那是誰。
“該換班了,”是顧婷,她在對洞口的那個監工說話。
洞口的監工默默的離去了,方熔聽見顧婷站在了剛剛監工站立的地方。
方熔還能想起黃毛戴維給他出的方法,即使能確定顧婷會站在他這邊,但仍然不敢輕舉妄動。
正當方熔正苦苦思考對策的時候,沒想到,顧婷主動走了進來。
她坐在方熔的旁邊,標誌性的髮香一縷一縷的飄進方熔的鼻子裡。
兩人就這樣在黑暗中坐著,久久不說話,只是感受雙方存在於自己的身邊。
“想聽故事嗎?”黑暗中顧婷先開口了。
方熔不置可否。
“我出生的時候,就不知道我的父母是誰,從我記事起,印象裡就只有大哥。”
“但我並不是實驗室嬰兒,我有父母,至少大哥是這麼說的。”
那時候,伊甸星的家庭觀念已近很弱了,大多數的塵世嬰兒都誕生在神域的實驗室。
對於塵世人來說,為了能有一天滿足的“遊樂園”之旅,捐獻生殖細胞是個不錯的經濟來源。
於是,大多數的實驗室嬰兒就降生了。
他們在實驗室裡被人工智慧養大,成年後,回到塵世,成為神域工廠和礦業的主力軍。
顯然顧婷不屬於此列,她繼續說道。
“這個大哥也就是你們口中的胖子了。當然我小時候,他還是個帥哥,沒有現在這麼胖。”
“大哥待我很好,基本滿足了一個小女孩的每一個小小的願望。”
“那時候,我以為大哥就是世界上最好的人了。”
“他讓人教我暗殺之術,待我學成之後,我就能幫大哥去解決他解決不了的敵人。”
“身為一個十幾歲的小孩子,每天能聽見大哥對完成任務之後的讚許,就心滿意足了。”
顧婷停頓了一會,讓言語在方熔的大腦中充分發酵過之後,才繼續說道
“後來,我發現他不是我想象中的那個好人,”
“每次遇到他極度憤恨的仇人,他會讓我把任務目標活捉過來,”
“然後,把目標綁起來,劃開他的肚子,讓他看著自己的血流乾。”
“大哥說,人就是個裝著血的精緻瓶子,天生就應該被人打破的。”
“但這不是讓我對他的態度反轉的理由,有時我還有點信他這話,殺人真的是一件極具美感的藝術活。”
“你能明白嗎?單純的殺戮是對生命的褻瀆,但你帶著欣賞,帶著敬畏,它就不是,它是藝術。”
方熔不能明白,在方熔的人生信條裡,沒有人該死。
但他並沒有反駁顧婷,至少現在不是時候。
“大哥常對我說,這世上只有一種人不能殺,那就是對你交付過信任的人。”
顧婷又停了,方熔感覺她正把一些難以消化的東西反芻出來。
“又一次我執行任務回來,那次的目標沒怎麼反抗就被我殺掉了,”
“於是我到我們的大本營找他,聽見他正跟他最信任的手下交談。”
“那個手下我叫他翟叔。”
“我聽見翟叔說‘沒想到小婷完美的繼承了她父母的天賦啊,才這麼小就能成長為如此出色的殺手’”
“聽到關於我父母的事,我便停下來,躲起來悄悄偷聽。”
“我聽見翟叔說‘不過你打算什麼時候告訴小婷真相?’”
“我當時很疑惑,他們所說的真相到底是什麼。”
“那時大哥的聲音很緊張‘為什麼要告訴她,讓她反過來把我殺掉嗎?’”
“翟叔倒是很平靜‘雖然你把小婷的父母視為仇敵,併成功殺掉了他們,但孩子是無辜的,她有權知道真相’”
“聽到這兒,我不敢相信我父母是大哥殺掉的,因為他一直對我那麼好。”
“於是我站起來出現在他倆面前,想要問問大哥這是怎麼回事。”
“說實話,我並不恨大哥,因為我從來沒見過我父母,反而是大哥,從小把我養大,”
“只要他承認這件事,我肯定會原諒他的。”
“但大哥的反應很激烈,他看見我,就問道‘你都聽到了?’”
“我點點頭,他就笑了,但是是那種很陰沉地笑。”
方熔知道,每次胖子要殺誰的時候,都會是這種笑。
“他說‘既然這樣,你是來殺我的吧。‘”
“我沒說話,只是看著他。”
“他不敢看我的眼睛,他很緊張‘我就知道會這樣,早知道不聽老翟的了,把你養大真是個錯誤,沒準你死了會比較好。’”
“他說罷,就掏出手槍對準我。”
“我哭了,哭的很徹底,我不明白,也許那個女孩只需要一個真相。”
“要不是翟叔推了他一下,我真的會在那裡被打死。”
“子彈打穿了我的大腿,我當場昏迷。”
“等到我醒來的時候,我的心死了,彷彿童話公主居住的城堡塌了。”
“你知道嗎,他說過的,交付過信任的人不能殺,原來我一直都不是這個人。”
“一直都不是……”
顧婷的聲音漸漸弱了下去,方熔以為她會哭泣,但她並沒有。
她只是安靜地坐著。
方熔本想說些安慰的話,但左思右想,還是決定保持沉默。
“等我醒來後的第二天,他來找過我,告訴我他在我體內安裝了一個微型炸彈,如果我有想跑的或是殺他的主意,都會被這個微型炸彈立馬乾掉,他還炫耀的給我看了哪個微型炸彈的遙控器。”
“那後來沒多久,翟叔病死了,一切都變了,他變得喜怒無常,嗜殺如命,至於我嘛,算是死了。”
“神域遊戲開始之後,他便有稱雄世界的野心,便派我前來探路。”
“在發現一號城的礦坑之後,我就用我的手套通知他了,我怕我如果不說,他會認為我逃跑,然後引爆炸彈。”
“讓你們受苦了,抱歉。我已經盡力的保全你們的性命了。”
“結果造成現在這個局面,你的手臂怕是救不過來了吧。”
“這都是我的錯。”
方熔沒想到,當提到自己父母的死的時候,她沒哭,這會兒卻啜泣了起來。
方熔向來不太會安慰人,只得笨拙地拍著顧婷的背。
突然,他想到一件事。
“你想聽故事嗎?”他說。
顧婷啜泣的頻率稍緩了下來,她抬起頭看著方熔。
方熔深吸一口氣,那些塵封的往事,似乎要被開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