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妖孽再現長安城(1 / 1)
若虛先生與呂節一起縱馬奔赴霸陵縣中,那計無雙也隨在一起,卻是因為若虛先生不放心他在家中,才將他也一併帶上。
幾人走馬入縣之時,已是日幕低垂之際。
守城軍士看見來人是呂節帶頭,便也不敢阻攔,將他們放入城中。
一行三人馳騁而過喧鬧的街市,登時引起一陣驚呼喝罵,但呂節心急如焚,只怕回到家中看到妻女慘狀,只顧一直催馬,不知撞翻了多少攤販,也皆顧不上了。
馬到府君巷口,呂節的坐騎已經累得口吐白沫。他看見自家門首便在不遠,便舍馬而下,向著門口奔去。
“呂功曹且慢!”一道青影閃過,擋在他的身前,原是若虛先生趕了上來,“當心家中有鬼人埋伏!”
呂節知道若虛先生說得對,但此刻只見門內寂靜,片聲也無,也顧不得危險,立在門前大聲叫道:“囡囡,爹爹來了,你們還好麼?”
聽到他的叫喊,屋內傳來低低的抽泣聲,一個顫抖的女孩兒聲音響起:“爹爹!”
然後就見一個穿著花襖的小姑娘,跌跌撞撞從門內向外奔來。
“別過來!”若虛先生忽然雙眼厲芒一閃,小姑娘只覺眼前火光一閃,一股焦臭之氣直衝口鼻,嚇得她再不敢往前奔走,只在原地“哇”地大哭起來。
這時呂節方才發現,在那門柱之上,橫七豎八扯著許多細不可見的絲線,閃著深寒鋒利的光芒。
原來門口不知被誰佈下陷阱,看這絲線鋒利如刀的樣貌,若小姑娘突然撞上去,輕則皮破血流,重則要斷肢喪命!
“是蛛網陣!”計無雙識得此線,乃是蛛夫人佈下的殺人陷阱,若是門內之人不知輕重,貿然跑出,必然要釀成悲劇。
幸虧若虛先生提前發現,以“永珍”之力引動真火,將那絲線一燎而沒,於間不容髮之際救了這小姑娘的性命。
“囡囡,你沒事吧!”呂節搶上前去,一把將小姑娘樓在懷中,“你娘呢?”
小姑娘見是父親前來,哭得更是悽慘,過了半晌方才緩過勁來,抽抽噎噎地說:“日裡牆上飛進來一個白衣白裙的姑姑,在孃的背上摸了一摸,娘便暈倒不動了。我嚇得大哭,想要逃出去,那個姑姑卻...笑著說,我要是敢跑,我和娘,還有爹...都要活不成...我便只好守著娘,沒敢出門去....”
呂節等人皆是一身冷汗,幸虧這小姑娘聽話,沒有擅自跑出門去,不然必然會陷入那蛛網陣中,輕則重傷,重則喪命。
若虛先生搶上幾步,走進屋內,看到呂節的妻子廖氏直挺挺地躺在床上,口不能言,眼不能開,但是胸口卻有微微起伏。
他回過頭來,對呂節沉聲道:“呂功曹,老夫得罪了!”
呂節看到妻子如木雕泥塑一般,不知是死是活,頓時嚇得六神無主,跪下連連磕頭道:“楊大人,請您千萬救一救內子!”
若虛先生也顧不得男女有別,上前捉住廖氏脈門,只覺經絡之中一股粘稠真氣似斷還續,封住她的血脈運轉,除此之外倒是並無異狀。
他暗暗鬆了一口氣,潛運一股雄渾真氣,將之從廖氏手上經絡度入心脈,如長槍銳劍一般,直刺那股粘稠真氣,轟然將之疏通開來。
廖氏猛然坐起,連連咳嗽不止,但是眼神漸能轉動,口中濁氣吐出,神智已然恢復,終於轉危為安。
她看到房中忽然多了個陌生老人,正緊緊握住她的手腕,不由得嚇得“哇”地一聲哭了出來,呂節趕忙上前抱住,低聲安慰。
若虛先生退出屋外,見到計無雙正在牆角愣愣出神。他走過去一看,只見一截銀色的絲線掛在牆頭,閃著微微的光芒,地上散落著幾隻斑斕的毒蟲蟲屍,已被同類啃齧得四分五裂。
若虛先生臉上無喜無怒,向計無雙道:“此事真的是蛛夫人所為麼?”
計無雙猛然驚醒,連連點頭道:“錯不了的,定然是她!除了她,誰還能引動毒蟲為己所用,誰還能用這蛛絲來去自如?”
若虛先生嘴角露出一絲耐人尋味的笑容:“那計先生以為,此時我該如何是好?”
計無雙沉吟片刻,忽道:“這蛛夫人一向心狠手辣,殺人從不眨眼,今日為何煞費苦心,卻不開殺戒?她主動向官府,向若虛先生你進行挑釁,分明像是要主動引你去找她!若是如此,先生卻更不能上她的當,卻當按兵不動。”
“若先生信得過計某,便等我我回去打探一下訊息,看看盟中究竟出了什麼事情!
若虛先生目不轉睛地看著計無雙的神情,忽然道:“你應該與那蛛夫人不是一夥的。若你們是同夥,她想引我前去,你斷無阻止的道理。”
計無雙苦笑道:“我早已與先生是拴在一根繩子上的螞蚱,怎麼會做對你不利的事情?我還指望有一天能看到傳說中的百家萬藏,先生可千萬莫要負我!”
若虛先生默然不語,忽然看著地上五彩斑斕的蟲屍問道:“那個蛛夫人,是如何控制這麼多毒蟲的?二十年前我也曾與你們鬼窟中人打過交道,卻沒見過誰有這般本事。”
計無雙低聲道:“那蛛夫人只有二十多歲年紀,二十年前,她應該還是個娃娃。這小娘兒我倒真不知道她的來歷,只知道她是京中一個大戶人家的女兒,不知怎的卻到盟中做了小娘子的護法,一手蛛絲飛索的輕身功夫天下無雙。這操控毒蟲的功夫,卻是她手裡有一尊木質小鼎,絕似一件神物,能夠散發異香,吸引天下毒蟲聚集,聽她號令。”
小鼎?
若虛先生雙瞳猛地一縮,忽然將袍袖一拂,縱身躍上馬去。
“我改主意了。既然蛛夫人那麼想讓我前去鬼窟,那我便去會一會她,看看她究竟在耍得什麼詭計!”
計無雙目瞪口呆。
既然已經看穿了蛛夫人的意圖,為何要自投羅網?這若虛先生究竟是自信還是自負?
他哪裡知道,若虛先生搜尋禹鼎多年,甚至曾尋獲兩鼎,冥冥之中自與這神物互相交感,方才計無雙說出“小鼎”二字,若虛先生只覺心血來潮,神思不屬,腦海中玄而又玄地浮現出一尊黑沉沉的木質小鼎,彷彿曾經見過一般!
那小鼎很有可能就是他遍尋不獲的禹鼎之一!
這兩年若虛先生暗地裡仍在尋找禹鼎線索,卻沒想到今日在這種撲朔迷離的境況之下,得到了新的關於禹鼎的訊息!
那麼無論如何,都必須去探個究竟了!
計無雙一愣神間,便見若虛先生已經縱馬向著城門馳去,他也只好趕緊上馬,從後緊緊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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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安秋夜,夜色濃重。
城東有一段城牆在年初的地動中震毀,直到現在也未修繕完畢。京兆府和金吾衛只能在城牆內外多派人手,加強守衛。
一個黑影從頹牆外騰起,向著城中飛掠而去,恰逢一隊兵丁經過此間,一名士卒感覺風聲呼嘯,不由得抬頭亂看,那黑影卻已倏忽遠去,遠離他的視線之外。
那黑影在樹梢頂上高高躍起,如一隻蝙蝠飛過皎潔秋月。在他身下的樹枝之間,卻有一道白影如影隨形,緊緊地與那黑影相綴飛掠,如同月光在水面的倒影。
若是有人看到這黑白雙影互相追逐飛掠的景象,怕是要以為有鬼魅在城中橫行。
但是這兩個人影飛掠雖快,但隱藏也是極好,專從無人死角掠過,讓人無跡可尋,顯然是對長安城內八街九陌熟悉之至。
兩道人影前進的方向是那夕陰街上。
他們飛掠極快,轉眼之間便已到了夕陰街角,那個白衣白影倏忽停駐,如同違反常理一般由極快到靜止,蹲踞在一堵矮牆之上。那個黑衣黑影卻如一灘墨汁,不動聲息地融入牆角的黑影。
“蝠老鬼,你的輕身功夫恢復得不錯,看來被張逸雲斬的一劍大好了罷?”那個白衣人首先開口,聽聲音慵懶魅惑,竟然是個女子!
“小蛛兒,你引我來此,是想招待我作客麼?”那黑影中人並不直接回答那白衣女子的問題,卻說出這樣一句讓人摸不著頭腦的話,那聲音極是暗啞難聽。
原來這二人,竟是百家盟,也就是“鬼窟”之中的兩大殺將,蝠公和蛛夫人!
蛛夫人煞費苦心將若虛先生引去霸陵縣中,她自己為何竟與蝠公一道,潛入長安城裡?!
“好不容易有機會回到長安城來,以後還不知道能不能再來,我有些私事要辦。你非要跟著我來,如何卻說是我引你來的?”蛛夫人聲音低沉柔媚,但語氣卻頗為不善。
“哈哈哈,”蝠公啞聲一笑,“如今小娘子被囚,我等只能聽那釣魚老兒的命令,誰又能信得過誰?咱們冒險潛入長安,只為那姓楊的小子,你擅自來此,我不看緊你,瞧瞧你要做什麼,萬一鬧出事來,卻怎麼收場?”
蝠公和蛛夫人雖同在百家盟中,但一直各懷心思,如今當此盟中大變,更是誰也信不過誰,只能秤不離砣,砣不離稱,互相監視便了。
蛛夫人輕哼一聲:“隨便你。我做事之時,你莫要給我添亂便是。”
那黑影之中,再也沒有回答,彷彿那裡根本沒人一樣。
於是蛛夫人不再管他,只是將手一舉,一道帶著淡淡銀光的細細絲線便從袖中射出,沒入一堵高牆之內。
倏忽之間,那牆頭便不見了蛛夫人的身影,再一瞬間,就見一道白影如鬼魅一般出現在一間大宅之中。
這是宗正劉交的宅邸。
蛛夫人走在鋪滿落葉的庭院之中,腳下不發出一絲聲音,如同一個移動的幽靈。
她看著身周這自己生活了多年的府邸,恍惚間竟覺得無比的陌生。
在這個宅子裡面,沒人叫她蛛夫人,她有個好聽的名字,叫做劉素素。
但是自從她嫁了兩任丈夫,又被送回家中之後,她在家中童僕之間,私下裡又多了一個名字,叫做掃把星。
後來她裝瘋賣傻,又有僕婦叫她瘋小姐,甚至敢在她面前肆無忌憚地喊出,只當她真的毫無所覺。
當然,那些童僕婢婦,最終不是得了奇怪的疾病,死得苦不堪言,便是從宅院裡離奇消失,再也找不到蹤跡。
她暗中所行之惡事,化為無邊的罪孽,籠罩在整個劉府的上空。
但這罪孽的發源,卻是劉府的家主,那個叫做劉交的男人。
臥房的房門無聲自開,一道冷風襲來,宗正劉交猛然從夢中驚醒,只覺遍體生寒,冷徹心扉。
他往旁邊一摸,只覺身邊小妾的身子冰冷如僵,頓時嚇得他一竄而起,口中尖叫方欲出聲,卻被映入眼簾的詭異景象堵回嗓中。
他看見大開的門口處,慘白的月色之中站著一個白衣女子,雖然看不清眉眼,但身形體態分明如自己死去的女兒一般無二,恰似無邊噩夢當中走出的妖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