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聖駕再臨(1 / 1)
“水是如何倒灌……”源協看向武侯,面色忽而一變,“手中所持此捧……莫非為?”
武侯渾身溼透的狼狽模樣下,單手提有一樣布包,所包裹之物,因被水浸透,這時正向下滴落泥水。
此狀,正如混有泥土的定魂草種泡過水一般。
“此物……”武侯將手中布包抬高,展示給在場數人細觀,“說來諸位,非也,就連此時某私想來亦覺不信。”
武侯朝向種有定魂草的土地,瞥了一眼,最後定睛於已然萌芽的藥草上。
“地宮之中那三幅壁畫,眼下想來已然不可再復得見,三樽琉璃樽或還存於其中……”武侯口中言語開始亂錯,有些驚魂未定,又似不知當自何處說起。
“河水自幾時起,開始倒灌入地宮?”源陽忽而發問,將正作思量狀的武侯喚回當下。
“具體幾時,實確不知,然彼時地宮之中,並無過多人於其內,大多皆於各自囚室之中,地宮內所剩可整理清潔處畢竟已然甚少,唯獨娘子、郎君當初離開地宮之時,所言一句‘或三樽琉璃之下仍藏有何樣秘事’,卻多有人記於心上……”
“倒是正因如此,此十數人倒於琉璃樽之高臺上,得以存活。”武侯面上浮出些許笑意。
但源陽、源協以及同在場的源乾煜、顧氏對河水倒灌入地宮一事,還處於全然不解之中,武侯亦感所言過度陷於自言自語,不住搖頭擺手,“當如何與諸位言說……”
“此物,”武侯三度舉起手中布包,“正妥藏於三樽琉璃樽下,若非河水倒灌,漫至琉璃樽高臺下方,將土層潤溼,露出琉璃樽下方所藏木盒——木盒已然敗朽,其中便是此一捧似土非土之物,恰似城中此時正在四傳之定魂草種。”
“木盒已然腐朽,如何可謂妥藏?”源協不以為然。
“木盒已然朽敗,則即說明此物已然存於地宮之中多時……”源陽示意武侯莫要理會源協,“如此看來,河水倒灌實並非偶然,而是何人為之,或是何人於何時為之。”
“何人為之,倒不難知解,然何人於何時為之,是何意?”源乾煜亦覺怪奇,便朝源陽問道。
“蒙冤入獄,得見地宮時,便覺隱約之中,乃何樣莫名,指引吾等至全然知曉三樣此時大唐異症之全貌般……”源陽所言亦玄而又玄。
“陽兒,你所指可是如今盡數事項,竟是早已由他人暗中定下?”
“女兒正是此意,”源陽以手扶額,“想來,若以河水倒灌入地宮,如方才武侯所言,直漫至地宮高臺,將此定魂草種衝出,河水本就可作灌溉之用,待水退下,豈非……”
“豈非於地宮土內,則可至定魂草生根發芽,從而生出藥草?”源協反應快於尋常。
“作如此想法,一切便似全然得以說通矣,”源陽怍以定論,“只是不解何人做下這般謀劃,而此般謀劃目的為何。”
“說來確實,若有意埋下定魂草種,是為終有一日,解救不知何時將患異症之人,而引洛水入地宮,恰巧將定魂草種下,不論其法為何,又是如何得成,終想來偏是欲於此時將藥草種下,而此時又恰為鱗症、魚怪肆虐至盛一刻,這般巧合,無論籌謀或是時機,得全然做得之人,定非常人。”
源協作出哭笑,“莫不是早先真人心緒為武后施術所亂時,早於事先預備下?”
“真人先一日豈非言過,他已將當時大多事項記起,偏全然未曾記起與秘所、地宮相干之事,想來自是確不知曉,武后實將此事藏至頗深,且為極少人所知。”
“並非真人,又是何人……”源陽口中喃喃,不知向何人問道,但重重拍打了身上的防護“但既如此,不如真如協兒早先所言,往街面、洛水旁查探一番,一來散散心緒,二來再行以親身親眼確認城中狀況。”
“無論如何,當下河水倒灌入地宮,有人冥冥之中相助也好,是為早先便已定下也好,終為於眼下之事多有助益,曉清弄明之後,終將再行將情勢向前推進些許。”
“阿姊所言的是,”源協同樣著手整理起身周因一時激奮,而生起堆疊、褶皺之防護用衣物,看向源乾煜與顧氏,“阿爺、阿孃便再莫行阻攔,自異骨案時即為如此,非吾與阿姊親眼得見,實難全然置信於傳言、聽聞,且此行而去,爺孃二位見眼前武侯一切尚好,吾等此行必將無妨。”
“且……”
源協深吸一口氣,指向天上的日頭,“吾與阿姊可是足有數日,未能得見咱自家院牆之外任一寸坊間、街面,正好得此探明究竟之機緣,於東都城中好生吐納一番。”
“誰又言汝父我,還有汝阿孃要行阻攔?”源乾煜與顧氏相視一眼,各自笑開了。
“你二人怎不試想阿爺如何可得水部員外郎手書,”顧氏笑道,“一早便欲往外出之人,豈又是你二人?”
“原是吾早便往外去,一來裴談所言,吾亦在意;之外,東都依舊設有渾天監、工部亦留有水部於此洛水流經之重城,無論日蝕,或是洛水下沉,皆有詢問之處,如此得來訊息,反倒是欲使你二人朝外往城中去。”
“誠如你二人所言,至眼下這般境況,凡城中欲解鱗症、魚怪困境者,皆視你二人所栽之定魂草為救命之物,此短短兩日,府門所經之人又豈在少數,於是吾與阿孃,詳作思量,你二人非為何人所指,去行此救世之事,而是你二人當以自身所欲,從而救世。”
“方才之正顏厲色,不過欲再試一番你二人之決意,確未使為父失望。”
源乾煜眼中滿是為子女二人所感之驕傲,與顧氏側身立於一旁,讓出由源陽、源協走向府門的道路。
細想之下,此為過去三件異案之中,僅有之一次,父母親雙雙贊同兩人前去涉險。
源陽、源協與雙親對視,迎著這一日煦暖的日頭,朝家門外走去。
“以守禮之見,朕當否於日蝕一日往東都去?”
雍王將日蝕之日告於真人、聖人知,真人往東都去後,聖人忽而對雍王問道。
“下臣不知聖人此問,是為何故,故不敢亂答,還望請聖人明示下臣,此問出於何意。”
“你倒謹慎起來!?”聖人始料未及雍王竟作這般回應,“朕以為,日蝕是為天象,自不得避,亦不得使其不生,若母親真於日蝕之日復生——無論究竟,是否當往東都行去,以迎……”
他腦中不斷閃回往事,說來為母的武后,從未正視作為親生第三子的自己,就算自己經一番慘痛往事後,又被召入東都為太子,為母的武后亦從不覺此第三子,將於國君之位上,得有何建樹,且處處表現地使他本人知曉。
然後,貶損也好,輕視也罷,但只以短短兩年不足,除卻繁雜朝政,內外國事,還要頻繁遭遇異骨、僵血、鱗症等怪事,心力實感憔悴。
就算太子已定,但聖人自身終不似自覺力所不能及,而決意直接將皇位傳於皇儲之人,依他之心性,得應付之時,終得應付一陣。
然此時得知武后——雖不明其法,但總覺她終將得以復生——便以她將復生而論,若此千年才得出一位之女皇復生,以聖人所思,將皇位還於母親,卻確好過傳於太子。
雍王未敢回話,只待聖人自行將話說完,“以迎或重返大唐之母親。”
聖人說罷,怔怔地望向西內苑空處的樹木出神,“或由你去迎,似還好些,畢竟母親於你還多有些讚賞,之於朕,便非同等對待矣。”
“下臣只覺所謂則天大聖皇后復生與否,還未得確鑿,聖人返或不返東都,下臣以為皆可,只憑聖意罷了,只不過,眼下魚怪橫行,唯獨此一項,下臣覺或不動為妙。”
聖人當時默默頷首,而此刻再度望向樹木出神,便已是一日之後的當下,雍王早便不於面前,聖人雙目忽而不受控地微顫著合上——此為真人正在施以造夢術。
“老師忽而如此,可是東都又有何新境況?”
“是了,貧道本欲再觀察一番源氏姊弟二人所栽藥草現狀,卻聽得東都城中一件新奇事,”真人索性以手展開源府四人與武侯相談時的場景,由聖人看了個完全。
“洛水倒灌?豈非水患?”聖人大驚失色,連後半段皆未看全。
待看罷時,他才舒緩了些許,“敢問老師,此狀是為何如?莫非天意又於朕有何啟示?”
“哲郎近幾日,日漸心緒發慌,貧道只以為凡事還當寬心些,尤以身為一國之君,豈至每每遇事而不知當如何應對之理?”
聖人顯然未全然將真人之言聽入耳中,只又自言自語道,“河水倒灌,若以水患論,後兩日便有日蝕,災禍、異相似在處處警示朕。”
“說來,確當由朕再返一趟東都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