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法治精神(1 / 1)
張詠很是不解地問道:“爵爺!官府這麼做肯定會出現虧空,這虧空怎麼解決?”
宋文遠抬眼瞟了張詠一眼冷聲說道:“怎麼可能會有虧空,官府掙得少了都算是賠。”
沒有接觸過經濟學的張詠無法想象官府這樣投入商品平抑物價,還能掙到錢,這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爵爺!這怎麼可能,要想平抑物價,官府就要用比市價低一些價格出售貨物,無論是糧食還是其他物資都是如此,這其中的差價怎麼補足?”
“成都府物價上漲,不代表其他地方的物價也上漲,只要官府能夠暫時投用府庫的物資平抑物價,再到其他地方收購貨物補充府庫,這其中的差價便是利潤。”
“爵爺!官府怎能從事高買低賣的商賈賤業,如此一來與那商賈何異?”
“嘴上喊著瞧不上商賈,家家都是各種買賣開著,真真是為了利益無所不用其極,到底是覺得商賈是賤業,還是覺得官府一旦參與商業之後,是不是就把原本屬於士紳豪強的利益侵奪了?”
張詠沒想到宋文遠對於讀書人的評價會如此之低,他不否認讀書人中確實有不少衣冠禽獸,可是大部分讀書人還是懷著修齊治平的理想,願意為天下生民請命的。
“爵爺!讀書人是有一些蠅營狗苟之輩,這只是一小部分,大部分的讀書人還是願意為國效力,願意為天下做事的。”
宋文遠淡淡地問道:“張知府,本爵就問你一個問題,別說更大的官,就是一個縣官可願意深入田間地頭瞭解一下百姓的民生,願意為改變民生做出一些努力?”
“下官認為大部分官吏都是願意的,不願意的是少數。”
“姑且認為你說的對,那麼本爵再問你,成都府九品以上的官吏有多少?有多少官吏深入過田間地頭,動手做一做農活,瞭解瞭解民生疾苦?”
張詠無言以對,因為他很清楚整個成都府願意到田間地頭走一走的官吏沒有幾個,甚至他都可以斷言,一個都沒有。
就連他這個自詡願意為民請命的知府也沒有到田間地頭親自去鋤過一壟地,割過一壟稻,更別說其他的官吏。
以成都一府之地的景象,便能看到整個天下的景象,按照宋文遠的標準,大周舊官吏沒有幾個是合格的。
“爵爺!您是不是對讀書人要求太過了,讀書人若是寒窗苦讀還要時不時地下地勞作,還有多少人願意讀書?”
“新政之後,所有適齡兒童都要讀書,這是國家意志,不以個人意志為轉移,從全天下的兒童中挑選合適的官吏,比從一小撮人中挑選官吏更能選擇合格的官吏。
這些高高在上的讀書人不願意好好做事,有的是願意做事的人頂替他們,朝廷只要將選拔的平臺搭建好,制定好良好的上升渠道,還會沒人當官?”
這話張詠不是第一次聽到,每一次聽到宋文遠提到全民義務教育,他的心裡就會不由得發冷,他很清楚,這才是真正刨讀書人根基的大事。
整個大週一旦全部推行義務教育,那麼朝廷想要考什麼,怎麼考儒生便沒有了發言權,因為義務教育是新政派系主導的,考核內容自然由新政派系定奪。
以新政派系黨魁宋文遠對儒生的負面印象,未來的儒生想要出頭可就難了,除非他們願意改換門庭。
掌握教育就等於掌握了話語權,失去話語權的儒生,若是不改換門庭,未來便只能成為孔乙己。
張詠喟然長嘆一聲道:“爵爺!儒學傳到今日已過千年,難道要在我們這一代消亡嗎?”
“張知府!你這話是什麼意思,本爵什麼時候要消亡儒學了,儒學是儒學,讀書人是讀書人,這是兩回事,說句不好聽的,這些讀書人將孔子搬出來不過是做個擋箭牌而已。
請問如今君子六藝,讀書人還能全部掌握嗎?還有幾人能夠駕戰車,挽強弓?”
張詠很清楚,如今的讀書人已經遠不如前朝全盛時期,那時候的讀書人至少還有‘願將腰下劍,直為斬樓蘭’的夢想。
如今的讀書人早已退化成只知之乎者也的書蟲,就連君子六藝中的射也演變成了投壺遊戲。
“下官明白了,儒生的未來只有一條路,要麼融入到新政體系當中,要麼就只能被歷史的車輪淘汰。”
“任何學問一旦形成學閥,不能包容其他學問百家爭鳴,再好的學問也會退化成只知爭權奪利的偽君子。
儒學的退步從漢‘罷黜百家、獨尊儒術’開始,就已經是註定的結局。一個學問不想著努力提高自己的學問,而是總想著處處打壓其他學問,將其他學問貶的一文不值,用一個雜學一言以蔽之。
從這一點來說,為漢武帝提出這個思想的董仲舒無疑是歷史的罪人。”
張詠反駁道:“董仲舒的原意是希望整個天下統一在一個思想之下,有勁兒往一處使,集中整個國家的力量擊敗如日中天的匈奴。
儒學對於天下一統起著至關重要的作用,這是儒學的歷史功績,爵爺是否認可這一說法。”
“本爵並不這麼認為,大一統的思想不僅僅是儒家有,法家一樣有,秦便是在法家思想的指引下統一了天下。”
“秦是統一了天下,然而統一之後,又快速的滅亡了,可見法家也有著很大的缺陷,至少管理一個龐大的國家有些捉襟見肘。
秦之亡,便是亡於嚴刑苛法,亡於對百姓的過分盤剝。”
“秦之亡恰恰不是亡於嚴刑苛法,而是亡於不守法,法不在嚴苛,而在執行,若是上位者公然對法治精神進行踐踏,其他人就會有樣學樣,將天下變成只將苛法用於普通百姓的苛法。
就拿趙高來說,本來犯了死罪,已經被判了死刑,結果秦王一句話便讓趙高無罪釋放,請問這是守法嗎?
有人踐踏了律法,而沒有得到相應的懲處,那麼後來者就會有樣學樣,上面爛一點兒,下面就會爛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