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山嶽異象(1 / 1)
他腦海中只有一個瘋狂而決絕的念頭:
吸!不惜一切代價,將那該死的、正在奪走弟弟性命的力量吸過來!
不顧靈魂被亡靈衝擊波撕裂的劇痛,不顧強行吞噬異種能量可能帶來的毀滅。
陶玉龍仰天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咆哮,體內《極樂訣》與《赤炎吐納訣》以前所未有的狂暴姿態運轉。
兩門功法形成的吸力漩渦,不再是針對天地靈氣,而是悍然對準了那正在煉化陶玉虎的“星殛引”光束。
嗡——!
一股蘊含著冰冷、鋒銳、惡毒禁制之力以及磅礴亡魂怨念的混亂洪流,瞬間被陶玉龍強行拉扯過來,瘋狂湧入他的經脈。
“呃啊啊啊——!”
比靈魂撕裂痛苦千萬倍的劇痛席捲全身!
他的經脈如同被無數冰冷的刀片和熔岩同時切割、灼燒,瞬間膨脹、扭曲、佈滿了裂痕。
這力量太過浩瀚,太過暴戾!遠超他身體的極限。
丹田氣海如同被投入了萬載玄冰和滾燙熔岩的混合體,極寒與灼熱瘋狂衝突,瞬間就要將他撐爆、撕裂。
七竅鮮血狂湧,皮膚寸寸龜裂,絲絲縷縷的“星殛引”白芒甚至從他的毛孔中透射而出!
他整個人如同一個即將爆炸的人形光球。
冷世宇的狂笑和冷知夢的獰笑在空中迴盪,在他們眼中,陶玉龍這無異於自殺式的瘋狂行為,正好加速兄弟倆一同灰飛煙滅的過程。
亡靈豎瞳也貪婪地鎖定了陶玉龍這突然爆發的“美味”靈魂源。
就在這千鈞一髮,陶玉龍肉身即將被這異種能量徹底撐爆、靈魂也要被這股力量絞碎的瞬間,他貼身收藏多年,由許老頭、張鐵海等人早年從賊寇首領身上奪下、一直不知用途的那張神秘獸皮,無聲地震動了一下。
一股極其微弱,卻無比古老、蒼茫、彷彿來自上古時期的滄桑意志,驟然從中甦醒。
這股意志沒有絲毫聲息,卻帶著一種天然的、至高無上的霸道!
它並非直接攻擊,而是如同一個無形的、深不見底的歸墟漩渦,瞬間張開。
陶玉龍體內那狂暴奔湧、即將將他撐爆的“星殛引”混雜極樂亡靈的能量,以及外部依舊連線著陶玉虎的光束力量,竟如同百川歸海般,被這神秘的獸皮漩渦瘋狂、近乎掠奪式地吞噬進去。
那股讓陶玉龍痛不欲生的恐怖能量,在這獸皮面前,竟顯得如此“溫順”和微不足道!
眨眼間,那致命的能量洪流便被抽空了大半。
與此同時——
遠處上空,那巨大的亡靈豎瞳猛然一縮!
冰冷無情的眸子裡,竟第一次清晰無比地流露出了一種源自靈魂本能的——恐懼!
它彷彿感知到了一股比它所代表的“極樂”更為古老、更為純粹的至高氣息。
那股氣息,對它的存在本身構成了根本性的威脅和壓制。
“吼——!!!”
一聲充滿驚恐、憤怒和不甘的嘶鳴驟然在天地間爆發!這一次的嘶鳴不再是靈魂衝擊,而是亡靈意志本身的震盪。
籠罩整個祭陽城的龐大漆黑漩渦猛地一滯,隨即在所有人難以置信的目光中,竟如同受驚的巨蛇,瘋狂地向內收縮。
那剛剛才勉強凝聚出一點模糊輪廓的頭顱和手臂,瞬間潰散為最原始的黑氣。
豎瞳光芒急劇黯淡,帶著一種狼狽逃竄的倉惶感,以比出現時快上十倍的速度,飛速縮回了它所降臨的那片核心區域——下方的冷族祖地深處。
它龜縮在陣法中,唯一凝聚出來的瞳孔都變得黯淡,在劇烈顫抖。
似乎只有依託那裡的陣法和靈脈,才能隔絕那可怕的威脅感。
“什…什麼?!”不遠處上空,冷族眾人臉上的狂笑與獰笑徹底僵在臉上,被極度的驚駭和茫然所取代。
他們與亡靈的聯絡最為緊密,清晰地感受到了亡靈傳來的那種發自本源的恐懼。
這恐懼讓他們瞬間毛骨悚然。
在極樂亡靈遁走的第一時間,冷世橫便催動腳下的飛行妖獸追隨而去。
“快走!”冷世重與冷世宇大喝一聲,同時催動身上的攝魂鈴,再次爆發出一道恐怖的力量牽制四面八方的修士。
“亡靈…退了?怎麼可能!”冷族幾大長老失聲喃喃,聲音都在發抖。
沒有靈智的亡靈,怎麼會恐懼?
怎麼會主動退縮?
另一邊。
覆蓋在陶玉虎身上的慘白光束瞬間消失無蹤。
原本正寸寸碎裂崩解的陶玉虎,巨大的身體猛地一軟,重重砸落在地。
但他體內那股瘋狂的分解和煉化之力,已然消失!
儘管他渾身浴血,骨骼遍佈蛛網般的裂痕,肌肉撕裂,氣息微弱到了極點,如同一個佈滿裂痕的瓷器,隨時可能徹底破碎——但他終究沒有化成齏粉。
他撐過了那最致命的一瞬。
“玉虎!”陶玉龍身體一軟,也幾乎癱倒在地。
剛才強行吞噬和瀕臨爆體帶來的雙重反噬瞬間爆發,讓他感覺整個人都要散架了。
但他顧不上自己,連滾帶爬地撲到弟弟身邊,顫抖著探查他的生機。
“玉龍道友,你且小心些!”朱開山等一眾修士連忙上前攙扶陶玉龍,為其喂下一粒療傷丹。
秦玄青等人則是連忙檢視陶玉虎的情況,檢查其生命跡象及氣息。
微弱,但堅定!
見陶玉虎在那等浩瀚的力量下都活了下來,眾人一陣驚歎,就連王劍秋都為之側目。
更令陶玉龍震驚的是,殘留在陶玉虎體內的絲絲縷縷的“星殛引”能量精華,竟在失去源頭後,不再具有破壞性。
反而在他那具瀕臨崩潰又頑強不滅的體修肉身驅動下,開始自動地修補他碎裂的骨骼,強化他殘破的肉身。
裂痕在一種銀色微光中緩慢彌合,每一次彌合,血肉和骨骼似乎都變得更加堅韌、沉重,透著一種經歷毀滅後重獲新生的蠻荒氣息。
他這具瀕死的身體,正在貪婪地吸收著殘餘的力量,自發地進行著一次前所未有的重塑。
煉體一階頂峰——血肉骨骼圓滿,堅逾金鐵,自成山嶽氣象!
這在煉氣期體修中,幾近傳說中的境界!
暗中蟄伏的冷族一方修士中,其中一人最先從驚駭中反應過來,亡靈莫名驚退,陣法核心的石山又被毀最大的殺手鐧失效,更有一張莫名引發亡靈恐懼的底牌在敵人手中。
“速走!”他對著其餘修士比了個手勢,沒有發出聲音,藉助隱匿陣法悄然退走。
眼看陶玉虎竟然沒死透,甚至隱隱散發出更危險的氣息,而己方最強的亡靈都跑了,此刻不逃,更待何時?!
冷族殘餘修士如夢初醒,顧不上檢視亡靈退縮之地發生了什麼,如同驚弓之鳥,紛紛駕馭各自飛行妖獸,狼狽不堪地化作道道殘影,爭先恐後地逃竄回祖地深處更為複雜的防禦陣法之中,瞬間消失無蹤。
祭陽城外的高坡上,死裡逃生的眾人一片死寂。
劫後餘生的茫然寫在每個人的臉上。
秦玄青等人身上的血跡未乾,寒陰山主和王劍秋重傷咳血,朱開山心有餘悸地看著遠方殘留的能量餘波和那消失的漩渦豎瞳。
陶玉龍緊緊抱著身體依舊佈滿裂紋卻開始微弱呼吸、氣息正在奇蹟般攀升的陶玉虎。
而那神秘獸皮,在吞噬了那浩瀚的異種能量後,再次歸於沉寂,彷彿只是完成了一次微不足道的呼吸。
冰冷的月光灑落,照亮了死寂戰場和廢墟,也照亮了陶玉虎體表那開始浮現的、象徵著毀滅與新生的淡淡淡黃色紋路。
祭陽城外,肅殺的風裹挾著尚未散盡的硝煙與血腥氣。
陶玉虎盤膝而坐,周身環繞著淡淡的暗黃色光暈,皮肉下的裂痕雖未完全消失,卻已彌合成堅硬的紋路,彷彿歷經萬年風霜的古老岩石。
磅礴的生命力混合著一絲蠻荒沉重的氣息從他體內隱隱透出——煉體一階頂峰,血肉骨骼圓滿!
秦玄青收回探查的手,蒼白的臉上顯露出一絲驚歎:
“不可思議…那‘星殛引’本是絕殺之局,玉虎道友竟因禍得福,破而後立,成就了這幾乎只存在於傳說中的肉身境界。”
氣血自成山嶽異象,這是一個令無數體修夢寐以求的境界。
以體修一道的話來說,這相當於肉身極境。
能在這等情況下進入極境,可見陶玉虎在煉體一道的天資有多恐怖。
一旁的朱開山也感慨點頭,但隨即看向其他人,眉頭緊鎖。
寒陰山主氣息虛浮,面如金紙,方才強行催動黃泉之門抵禦亡靈衝擊與魂光反噬,幾乎傷及本源。
王劍秋雖未再吐血,但臉色也透著病態的灰敗,眼中神光黯淡不少,顯然靈魂所受創傷極重。
秦玄風、秦玄林等人也個個帶傷,消耗巨大。
唯有大黃,看似七竅溢過血,氣息也有些紊亂,但眼神卻比寒鐵更冷,死死盯著冷族祖地方向,那裡的防禦大陣光華流轉,如同蟄伏的巨獸。
黑羽鷹也在一側死死盯著冷族祖地,殺意傾瀉。
“諸位,”一尊修士捂著胸口,強提一口氣開口,聲音不復往日的陰鷙深沉,反而帶著一種力竭後的疲憊,
“亡靈雖退,龜縮難出,但那冷世宇老賊手段毒辣陰險,底蘊盡顯未盡。
我等此刻,皆乃強弩之末,貿然強攻,那祖地靈脈靈氣源源不絕,實屬難啃之硬骨,恐再遭不測。”
王劍秋緩緩擦拭嘴角,目光深邃:
“道友所言甚是。然,此戰打到這個地步,雙方已是不死不休。
冷族經此重創,底蘊大損,兩枚‘築基丹’也成了燙手山芋引動多方覬覦。
那些外圍的一級修真國煉氣十二層修士,如逐臭之蠅,退而復返,正因其嗅到了血腥與‘可能存在的利益’!
彼輩貪婪,可為我等刀盾,再度試探冷族虛實。”
秦玄林眼中厲色一閃:
“徐道友之意,是以其為馬前卒?但冷族如今如困獸之鬥,其祖陣尚在,萬一…”
“沒有萬一了!”秦玄青猛地站起,牽動傷勢也渾不在意,低吼道,
“不趁他病,要他命!諸位莫要忘了冷族以活人煉丹、抽魂飼獸、今日更欲獻祭我等餵養那鬼物!
此仇此恨,不共戴天!
若讓他們緩過氣來,以其底蘊,百年後必有禍患。此刻有那些利令智昏之輩衝在前面,正是天賜良機!
諸位想想,若冷族真還有底牌喚出亡靈或是更強之物,方才我們瀕死時為何不用?龜縮,非是勝券在握,是力竭無計矣!”
秦玄青的激憤極具煽動力。
秦玄林、秦玄風也想起族中多年積怨與先前隕落的族人,紛紛附和。
“敵露疲相,焉能縱虎歸山?當斷不斷,反受其亂。”
待眾人話落,陶玉龍面無表情,只冷冷吐出一句話:
“冷族今日一定要滅,否則待其喘過氣來清算時,誰都無法倖免。”
眾人略作調息,便重整旗鼓,小心翼翼地朝著再次陷入混亂與喊殺聲的冷族祖地掠去。
冷族祖地之外,景象正如王劍秋所料。
來自各方的煉氣十二層修士數量竟比上次還多了幾位!
想是亡靈的恐懼消散,聽聞此地有“築基丹”訊息被冷族隱藏,貪念壓倒了恐懼。
他們各施手段,正瘋狂地攻擊著冷族祖地的防禦大陣,口中呼喝聲不絕於耳:
“冷族,交出築基丹!饒你等不死!”
“再負隅頑抗,陣破之時,雞犬不留!”
“那亡靈乃爾等邪法,豈能持久?今日必破爾等魔窟!”
冷族祖地深處,冷世宇的聲音透過擴音陣法傳出,帶著一種嘲諷至極的虛弱和蒼老,卻依舊硬氣:
“築基丹?呵……哈哈哈……爾等鼠輩,被貪慾蒙心,屢次三番犯我祖庭!
丹已成塵,靈已入土!爾等便是將此地翻過來,也不過掘出枯骨!有膽量,便闖進來!老夫倒要看看,誰要做我冷族先祖足下又一批血肉祭品!”
其聲怨毒刻骨,似乎真已窮途末路,只是憑一口怨氣硬撐,甚至不惜自曝“成塵”,試圖澆滅覬覦者最後一點貪婪幻想,轉而激發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