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天劫(1 / 1)
秦玄林、朱開山、王劍秋,甚至那些被靈魂衝擊弄得頭昏腦漲的外來修士們,在這一刻也紛紛被點燃了反撲的怒火,匯聚成一道洪流,徹底撕開了失去了統一協調指揮、混亂不堪的冷族防禦。
層層幻陣早已破除,最後的防禦殺陣也在寒陰山主拼死一擊和黃泉寂滅術的致命奇襲下宣告瓦解。
瀰漫的煙塵和破碎的陣光緩緩散盡,冷族祖地最深處的核心殿堂——那座孤零零矗立在祭壇之上、正汲取著最後磅礴靈脈之氣的築基靜室,終於毫無遮攔地暴露在眾人殺意凜然的目光之下。
寒陰山主在發出最後一擊後已無力支撐,軟倒在地,只剩下微弱的呼吸。
陶玉龍、陶玉虎、秦玄青……所有幸存者,皆渾身浴血,目光如同擇人而噬的猛獸,死死鎖定了靜室前。
那終於不再從容,臉上第一次浮現出真正忌憚與狠戾神色的冷世宇、冷世重,以及他們身後,那象徵著冷族最後希望與最終瘋狂的築基靜室。
真正的清算,血債血償的時刻,終於到來。
一番激烈大戰後。
冷世宇咳著血沫,攙扶著面如金紙、腹部被洞穿一個焦黑孔洞的冷世重,與同樣傷得不輕、臉色蒼白的冷知夢及十數名冷族殘兵,踉蹌著撞進最後一道屏障——冷世幽所在的築基靜室外圍防禦靈光。
靈光劇烈盪漾,勉強將他們吞沒。
靜室之下,是冷族最後、也是唯一的希望!冷世宇眼中閃爍著癲狂與期冀。
“跟上!築基丹就在靜室裡!”
“別讓他們跑了!”
祖地殘骸之上,喊殺聲震天。
數十名來自大元國、天秦上朝的煉氣十二層修士如潮水般湧至,各色法器光華爆閃,直撲那搖搖欲墜的最後一層光罩。
陶玉龍、陶玉虎、秦玄青、秦玄風、秦玄林以及強撐著沒有倒下的寒陰山主等人緊隨其後,眼神中的殺意猶如實質,欲將這禍患家族連根拔起。
靜室靈光內。
冷世宇目眥欲裂,一把推開擋在前方的族人,反身將幾近昏迷的冷世重推向防禦陣眼處僅存的靈樞:
“以重長老的精血為引,護我冷族根基!”
冷知夢見狀,眼中閃過一絲痛楚,但旋即被更深的瘋狂取代,她猛地咬破舌尖,噴出一口精血灑在手中殘破的攝魂鈴上:
“先祖庇佑,撐住!”
稀薄的防禦光罩在那絕望的獻祭下,竟然瞬間凝厚幾分,如同覆上了一層粘稠的血痂。
在場修士當即展開破陣,陶玉龍等人眼疾手快,迅速與那些修士拉開距離。
破陣主力卻是那些域外修士。
虯髯的巨斧大漢一斧劈在血色光罩上,濺起腥臭的血霧,他暗中傳音給身側幾位氣息強悍的同道:
“冷族已是風中殘燭,不足為懼!待破了這龜殼,取了那築基丹,秦人必然翻臉!”
另一名天秦上朝的白麵修士眼珠轉動,陰鷙回應:
“然!陶家兄弟肉身難纏,秦族底蘊猶存,那寒陰老鬼死而不僵……待冷族滅,便是剪除羽翼之時!築基丹歸屬……容後再爭!”
貪婪的目光在血光與混亂中交織,無聲達成了默契——先合力破靜室,後圍殲秦國本土修士!
就在虯髯大漢再次掄圓巨斧,狠厲目光掃過不遠處正聯手轟擊光罩的陶玉龍等人之際,一道聲音突兀出現:
“諸位道友,且慢。”
一個清冷平靜的聲音突兀地在他神識中響起,如同在沸騰的油鍋裡滴入冰水。
虯髯大漢悚然一驚,猛地回頭。
只見破碎的陣基石旁,空間如水波般扭曲,身著青衫的王劍秋無聲無息地從中“析出”,眼神深邃如淵。
他身上的氣息依舊微弱,但那份洞悉人心的平靜,讓所有注意到他的域外修士心頭皆是一凜。
“此乃天秦國土,諸位非請而至,奪寶殺人,已是不該。”王劍秋緩步上前,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透了喊殺與爆鳴,
“冷族卑劣當誅,無話可說。然若諸位再行一步……”
他目光掃過虯髯大漢、白麵修士以及所有目光閃爍的外域修士,帶著一種無形的壓力:
“滅秦國本土之修,便是向整個天秦上朝宣戰!今日在場上朝諸勢力,散落四方之眼線……豈會坐視?爾等背後之家族、宗門,真能承受諸多勢力合力之圍剿?”
虯髯大漢握斧的手猛地一緊,眼神劇烈變幻。
王劍秋所言,正是他最深的顧慮!
白麵修士臉色一沉:
“閣下危言聳聽!此處天高地遠……”
“遠?”王劍秋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指尖憑空捏出一枚青銅符牌,上面龍紋纏繞,散發著一股金戈鐵馬的肅殺之氣。
“爾等殺人奪寶自然沒有人管,但若是各位肆意屠戮秦國本土修士,亂了那些人的計劃,不出半日,爾等人頭落地,你等身後的勢力,煙消雲散!”
“嘶……”周遭數名外修倒吸一口冷氣,看著那符牌,眼中貪婪瞬間被巨大的恐懼淹沒。
符牌上面蔓延的氣息強悍無比,此人身份絕不簡單!
王劍秋環視眾人,語氣斬釘截鐵:
“冷族,當由秦修親手終結!此乃內務!爾等若就此罷手,只作壁上觀,或可得一絲體面退走之機。若執意染指秦修性命……”
他頓了頓,聲音森寒徹骨,
“便準備承受天秦傾國怒火!”
沉默,如同瘟疫般在外修人群中蔓延。
原先瀰漫的殺意被澆滅大半,虯髯大漢與白麵修士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驚悸與退縮。
符牌是真的嗎?未必!
但王劍秋點出的後果——秦國潛伏的各個龐大勢力的圍剿,卻是他們背後的一級修真國和小宗門絕對無法承受的!
“……罷了!只為丹來,不與秦人為敵!”
虯髯大漢猛地一跺腳,收斧退後幾步,雖不甘,卻明顯放棄了針對陶玉龍等人的念頭。
其餘外修也紛紛撤手,或退後戒備,或眼神閃爍地望向靜室,再不提圍殺秦國本土修士之事。
少了外修最直接的攻擊,陶玉龍等秦國本土修士與冷族殘部的廝殺瞬間成為焦點!
防禦血光在陶玉虎狂暴的山嶽重拳下寸寸龜裂,陶玉龍赤焰劍訣催到極致,劍化火龍,每一次轟擊都撕開大片光幕。
秦玄青佛光普照,勉強壓制靜室防禦陣中逸散的怨魂戾氣。
秦玄風的青藤、秦玄林的銳金劍氣瘋狂削弱著陣法節點。
冷知夢催動攝魂鈴發出泣血般的尖嘯,音波混著粉紅魅霧卷向秦玄青,卻被佛光艱難阻擋,反噬令她口鼻溢血,眼中瘋狂更盛。
冷世宇護著冷世重,指揮最後幾名死忠族人結陣頑抗,燃燒精血催動禁法。
每一刻都有人倒下。
寒陰山主盤踞外圍,強壓著翻湧的氣血與黃泉寂滅術的反噬,墨綠色的黃泉之力化作細流,悄然侵蝕著血罩根基,面色慘白如鬼。
他的每一次呼吸都牽動著戰場上緊繃的心絃。
整個靜室外圍,靈光爆閃,血霧瀰漫,慘烈到了極致!
就在陶玉虎怒吼著,拳罡再次暴漲,即將徹底轟碎那層搖搖欲墜、佈滿裂痕的暗血色光罩的剎那——
轟隆!!!!
一聲並非來自戰場,而是源自九霄雲外的恐怖巨響,毫無徵兆地悍然炸裂!
整個天地彷彿在此刻被強行按下了暫停鍵.
戰場上所有修士,無論是正在搏殺的、施法的、催動法器的、甚至屏息觀戰的……如同被無形的萬鈞巨錘狠狠砸中神魂.
修為稍弱者,煉氣十一層以下的修士們瞬間眼前一黑,如同被收割的麥子般成片癱軟昏死,身體篩糠般顫抖。
天空,萬頃墨雲如同被無形巨手瘋狂攪動,瞬息匯聚成一個龐大到覆蓋整個祭陽城廢墟的巨大漩渦。
漩渦中心漆黑如墨,令人窒息的毀滅威壓傾瀉而下,比之前“極樂亡靈”的邪惡魔威更純粹、更古老、更浩蕩無邊。
時間彷彿靜止了零點一瞬。
一道純粹由熾白雷霆組成、碗口粗細的天罰之光,如同撕裂混沌的開天之矛,無視了距離,無視了空間,精準無比地貫穿了厚厚雲層。
那雷霆帶著淨化萬物的煌煌神威,轟然劈落在——那座靈氣氤氳、象徵著冷族終極希望的築基靜室穹頂之上!
轟——咔!!!
刺目的白光吞噬了一切視覺,震耳欲聾的雷霆炸響粉碎了一切聽覺。
靜室穹頂連同小半邊山體瞬間氣化消失。
熾熱的氣浪裹挾著碎石齏粉形成恐怖的衝擊環,如同神祇揮出的巨鞭,狠狠抽打在猝不及防的修士們身上。
“噗——!”無論冷族還是秦修,無論來自秦國之外的修士還是陶玉龍、陶玉虎、寒陰山主等人,所有還能站立的人如同被巨浪拍飛的扁舟,齊齊噴血倒飛。
修為稍弱的秦玄林、秦玄風直接摔入廢墟,筋斷骨折。
陶玉虎龐大的身軀也咚咚咚連退十幾步,腳下犁出深溝。
陶玉龍以劍拄地,劍身插入岩石才穩住身形,虎口迸裂,眼中首次露出難以置信的駭然。
靜室殘骸處,煙塵混合著滾燙的水汽與狂暴的雷靈氣息沖天而起,形成一個巨大的、扭曲的蘑菇狀煙柱。
而在那煙柱之中,一個身著破碎白袍的身影緩緩懸浮而起,白髮狂舞,周身繚繞著令人心悸的玉色毫光,恐怖的靈壓如同海嘯般以他為中心,一波波席捲而出!
“劫……劫雲?!”
“築基……天劫?!”
“難道成了?!冷世幽他……正式衝擊築基了?!!!”
絕望與狂喜的嘶吼同時在敵我陣營中炸響。
但更多的,是源自靈魂最深處的、對天地偉力的無盡恐懼!
一些暗中窺伺的修士無比驚詫,想不到一個區區誕生幾百年的冷族,居然出現了一位引動天劫的修士。
要知道他們這些老傢伙成為煉氣十二層修士已經有些年頭,甚至有的人體內法力轉化至九成之多,並且僥倖暗中得到築基丹,偷偷嘗試過沖擊築基。
然而一連嘗試了很多次均未引下天劫。
相比之下,冷世幽可比他們厲害多了。
“唉,長江後浪推前浪啊!”暗中一位老者輕輕感慨。
“衝擊築基可不是這麼簡單的,當心死在天劫下吧!”有修士再度揣測,心有餘悸地看向蒼穹。
就在諸多修士揣測之際,一道身影自冷族靜室中飛出。
並非自主飛上空中,而是被那恐怖的雷霆強行吸引而來。
那懸浮的身影,正是冷世幽。
他睜開了雙眼,瞳孔中已無半分人類情感,只剩下冷漠俯瞰塵世的漠然,以及即將宣洩完畢卻依舊鎖定著下方凡塵的、恐怖雷霆的餘威。
呼——
戰場上,是死一般的寂靜。
沒有喊殺,沒有法器交擊,甚至連呼吸都彷彿被凍結。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懸於雷光與煙柱之間、散發著築基靈壓、如同魔神般的身影之上。
貪婪如虯髯大漢,此刻眼中也只剩下無邊無際的絕望和一絲茫然——築基?!
在這破滅之地,竟真有煉氣修士第一次就引下了天劫?
當真天賦異稟!
冷世宇看著那道身影,癲狂的笑容剛爬上嘴角,身體卻猛地一晃。
身邊冷世重的身軀無力滑落,氣若游絲。
冷知夢眼中爆發出劫後餘生的狂喜,隨即又被那築基威壓懾得跪伏下去,淚水混合著臉上的血汙流下。
贏了?冷族……贏了?!
轟!轟!轟!
天劫的餘威尚未完全散去,雲渦中恐怖的雷霆依舊在凝聚、炸響。
金色的電蛇在墨色漩渦中狂舞,每一次閃爍都將大地映照得如同白晝,每一次轟鳴都彷彿直接敲擊在修士們的心脈之上。
陶玉龍強忍著靈魂深處的顫慄和臟腑的翻騰,猛地一咬牙,赤焰劍發出一聲悲鳴,劍尖指向天穹:
“不對!快退!!!”
不需要他再多言。
恐懼,如同最兇猛的瘟疫,瞬間席捲了戰場上所有還能動彈的修士。
什麼築基丹,什麼血海深仇,什麼陰謀算計……在真正的天地之威面前,都變得無比可笑!
“跑——!!!”
“分開跑!”
“別靠近!”
“遠離天劫範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