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幽冥裂谷(1 / 1)
“清理戰場!聖獸遺骸…務必完整拿下!”玄黑道袍修士冰冷的聲音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
一場針對大黃遺骸的爭奪,才剛剛開始。
但那具失去了生命的龐大身軀,彷彿依舊帶著某種沉重的意志,無聲地訴說著什麼。
而在那狂暴青色光幕之中,陶玉龍緊緊抱著昏迷不醒的陶玉虎,感受著弟弟微弱但依舊存在的心跳,目光透過劇烈搖晃的光幕,投向西北方那片血色籠罩的天空——那裡,是雲幽郡的方向。
寒陰山主和朱奇冥靠在光幕邊緣,疲憊地喘息著,眼神複雜。
秦玄青盤膝而坐,面色如金,佛光微弱地籠罩著懷中的黑羽鷹殘魂和大黃狗焦黑的殘軀,低聲誦唸著往生經文。
光幕在狂暴的能量亂流中劇烈顛簸,如同怒海中的一葉扁舟,朝著未知的彼岸,艱難前行。
冷族祖地化為修羅場時,冷知夢帶著殘存的年輕族人遁入地裂。
陶玉龍兄弟揹負大黃屍骸,借聖獸餘威穿越霜雪山脈的妖獸巢穴。
身後是築基修士貪婪的追擊,前方是吞噬過秦玄林的幽冥裂谷。
當追兵踏入峽谷二里深的冰窟,沉睡的晶蠍被腳步聲驚醒。
陶玉虎割開大黃凝固的傷口,玄黃之血滴落冰面——
“來啊畜生們!”
他染血的狂笑在冰稜間震盪,
“嚐嚐聖獸血引的百獸宴!”
冷族祖地廢墟的震顫尚未平息,血腥氣混雜著地肺噴湧出的硫磺惡臭,將最後一點天光都染成汙濁的暗紅。
曾經象徵著冷族權柄的玄衣死士屍骸枕藉,與崩塌的祖壇、碎裂的靈脈根基一同被翻湧的熔岩和劇毒靈氣緩慢吞噬。
天秦上朝與大元國那些自斬修為的“禿鷲”們,此刻正紅著眼,在狼藉的戰場上進行著更為酷烈的搜刮與二次殺戮。
蟒甲修士一腳踢開一具玄衣修士半融的屍體,粗暴地扯下其腰間的儲物袋,靈識蠻橫地探入,臉上隨即露出狂喜與失望交織的扭曲表情:
“媽的!靈石、材料不少,丹藥呢?陶家那小子說的築基丹呢?!”
他憤怒地將空癟的玉瓶摔在地上,目光掃過戰場,最終死死定格在那具即便死去,依舊散發著令人心悸蒼茫氣息的龐大玄黃獸軀上。
“都在翻屍體,有個屁的丹!陶家那幫喪家犬跑了,聖獸屍骸就在眼前!”蟒甲修士的咆哮如同滾雷,瞬間吸引了混亂中所有貪婪的目光,
“此等神物,一塊鱗甲都蘊含大地本源!分屍!拆骨!煉血!這才是真正的寶藏!動手!”
玄黑道袍修士眼神陰鷙如毒蛇,無聲地點頭。
爭奪築基丹的幻夢破碎,眼前這具聖獸遺骸立刻成為唯一的目標。
數道強大的法力波動再次爆發,刀光劍氣、陰毒咒法,毫不憐惜地朝著大黃沉寂的龐大身軀切割而去,試圖剝取蘊含本源力量的血肉筋髓。
混亂與貪婪,成了這片死地最後的註腳。
誰也沒有留意到,就在主脈玄衣修士被圍攻屠戮的混亂巔峰,靠近祖地後方那片被地裂吞噬了大半的破敗家族墓園方向。
幾道狼狽不堪的身影,正藉著崩塌的石柱和翻湧的煙塵掩護,艱難地擠進一條僅容一人透過的、深不見底的幽邃地裂。
冷知夢渾身血汙,華麗的法袍早已破碎不堪,露出內裡染血的軟甲。
她背上用破布死死縛著一個尚在襁褓中、拼命壓抑著哭泣聲的嬰孩。
她最後回頭望了一眼火光沖天、殺聲震耳的祖地核心,以及在那恐怖能量風暴中若隱若現、正遭受褻瀆的聖獸遺骸,眼中刻骨的怨毒幾乎凝成實質。
“走!”她聲音嘶啞,如同砂紙摩擦,
“記住今日!記住這血海深仇!活下去!冷族不絕!”
在她身後,是僅存的七八個年輕面孔,個個帶傷,臉色慘白,眼神卻同樣燃燒著絕望與仇恨的火焰。
他們咬著牙,一個接一個消失在冰冷黑暗的地縫深處,如同被大地徹底吞沒。
與此同時,一道包裹在劇烈閃爍的青光之內的梭形光幕,正以驚人的速度撕裂混亂的能量亂流,向著西南方向的雲幽郡狂飆突進。
光幕之內,是地獄歸來的殘兵。
陶玉龍一條臂膀無力地垂著,僅存的右手卻如同鐵鉗,死死將陶玉虎龐大的身軀箍在懷中。
陶玉虎面如金紙,胸膛的塌陷觸目驚心,扭曲的雙臂無力垂落,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帶出帶著內臟碎片的血沫,唯有牙齒依舊死死咬住那塊吸附著玄黃核心碎片的亡靈石邊緣。
秦玄青盤坐在地,周身佛光黯淡到了極致,如同風中的殘燭。
護體佛罡幾乎縮回體內,大部分心力都維繫在懷中奄奄一息的黑羽鷹殘魂上。
另一部分則化作極其細微的一層暖流,小心翼翼地覆蓋在秦玄林、秦玄風兄弟冰涼的身軀上。
秦玄風死死壓在身下的那枚玄黃碎片,是僅存的暖意來源。
王劍秋臉色蒼白如紙,嘴角不斷有鮮血滲出。
操控那枚殘破挪移陣盤強行承受地脈爆發衝擊並驅動風行符,幾乎耗盡了他所有的法力和心神。
江姓修士同樣氣息萎靡,護持著光幕邊緣,警惕著後方。
“玉虎…撐住…雲幽…快到了…”陶玉龍的聲音帶著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一遍遍在弟弟耳邊低語,彷彿要將意志強行灌注進去。
光幕在狂暴的亂流中劇烈顛簸,每一次震盪都讓陶玉虎的身體抽搐一下,湧出更多的汙血。
秦玄青緊閉的雙目陡然睜開,眼中閃過一絲決然:
“玉龍!不能再往雲幽了!”
他聲音嘶啞卻異常清晰,如同驚雷在狹小的光幕內炸響:
“我們就是最大的目標!身後追兵如跗骨之蛆,一旦被堵在雲幽,不止我們必死,整個江陵郡、雲幽城,都將因我們而化成焦土!王家的威懾在築基丹和聖獸遺澤面前,不堪一擊!”
陶玉龍心頭劇震,如同被冰水澆透。他瞬間明白了秦玄青的顧慮。
雲幽城有他的妻子,有陶家的根基,有無數無辜的凡人。
將他們引向雲幽,無異於將一座燃燒的火炬投向乾柴堆!
“那…去何處?”王劍秋喘息著問,眼中也充滿了後怕。
秦玄林此刻掙扎著抬起頭,他傷得極重,屍毒反噬加上連番衝擊,讓他形容枯槁如同殭屍,聲音微弱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篤定:
“霜雪…霜雪山脈…另一端…深淵…”
每一個字都彷彿耗盡他的力氣,他凹陷的眼窩死死盯住陶玉龍。
“玄林落難之地?”陶玉龍瞳孔猛地一縮。
那個地方,他聽石高梁描述過!
兇險異常,傳聞是上古戰場裂隙,地氣紊亂,毒瘴瀰漫,二階妖獸潛蹤!
當年石高梁為尋靈藥深入霜雪山脈外圍,遠遠望見那深淵裂口,便被沖天的凶煞之氣和隱約傳來的獸吼嚇得不敢靠近。
“那峽谷…是絕地…”秦玄林急促地喘息,
“但有…聖獸威壓…在身…那些潛藏的兇獸…不敢靠近…追兵若來…沒有庇護…必陷獸潮…葬身其中…”
他的目光落在陶玉虎口中那塊沾血的亡靈石碎片上,又艱難地掃過秦玄風身下,最後停留在陶玉龍緊握的那枚玄黃核心上。
三塊碎片,就是三張護身符!
“霜雪山脈廣袤荒蕪,人跡罕至,遠離郡縣,確是絕佳的困敵之地!”
王劍秋迅速權衡利弊,眼中閃過一絲亮光,
“此計可行!與其連累雲幽萬千生靈,不如將禍水引入絕地!”
陶玉龍目光掃過懷中氣若游絲的弟弟,掃過油盡燈枯的秦玄青兄弟,再看向那具被佛光艱難包裹著、焦黑殘破卻依舊散發著沉重威壓的大黃狗屍身。
他狠狠閉上眼,再睜開時,裡面只剩下孤注一擲的冰寒鐵光。
“好!轉道西北!入霜雪!”他一字一頓,斬釘截鐵。
“等等!”一直沉默靠在光幕邊緣的朱奇冥突然開口,他斷裂的左臂處被玄青以佛力暫時封住,但戮仙劍氣反噬帶來的灰敗死氣依舊在臉上瀰漫。
他空洞漠然的目光轉向陶玉龍:
“那些修士…如毒蛇…一擊不中…必尋軟肋洩憤…江陵郡古陽縣…陶家凡人親眷…便是現成的靶子。”
寒陰山主渾濁的眼珠也轉動了一下,嘶聲道:
“吾等根基…亦在雲幽左近…唇亡齒寒…我與朱道友…回雲幽…死守!”
他死死盯著陶玉龍手中那塊玄黃碎片,“只求…陶道友若…若得一線生機…履行修復黃泉門的…承諾…”
這是條件,也是託付。
他們無法跟隨深入霜雪絕地,唯有守住雲幽後路,搏一線渺茫希望。
陶玉龍深深看了他們一眼,沒有多餘的言語,只是重重一點頭:
“好!寒陰道友,黑雲道友,雲幽城…拜託了!玉龍若能生還…黃泉之門,必助你修復!陶家祖祠,立你二人長生牌位!”
“走!”他低吼。
青色光幕猛地一顫,在江姓修士的竭力操控下,於狂暴的亂流中強行劃出一道尖銳的弧度,調轉方向,如一顆逆射的流星,朝著西北方那片連綿無盡、雪頂巍峨的霜雪山脈破空而去!
幾乎在光幕轉向的同時,後方混亂的冷族祖地廢墟上空,數道強橫的神識如同跗骨之蛆般死死鎖定了這道變向的青光!
“想跑?追!”
“聖獸本源碎片在他們身上!別讓煮熟的鴨子飛了!”
蟒甲修士與玄黑道袍修士幾乎同時厲嘯,身影化作流光暴起。
數名天秦與大元的自斬修士也毫不猶豫地放棄了對大黃殘骸的爭奪,緊隨其後。
一道道充滿貪婪與殺意的遁光撕裂汙濁的天空,緊咬著那道逃亡的青色流星,射向蒼茫的霜雪群山。
與此同時,兩道氣息陰沉的身影脫離了主戰場,正是寒陰山主與黑雲山主朱奇冥。
他們沒有絲毫停留,辨明方向後,化作一灰一黑兩道不起眼的影子,朝著烽火連天的雲幽郡城方向,亡命飛遁。
冷族祖地的血與火被飛速拋在身後,三方人馬,帶著各自的絕望、希望與貪婪,如同命運射出的三道鐵矢,分別奔向那深不可測的霜雪深淵、殺聲震天的雲幽堅城,以及無人知曉的黑暗地縫。
青色光幕如同被無形巨錘不斷轟擊的蛋殼,在深入霜雪山脈的狂暴風雪與紊亂靈氣中劇烈震顫,光芒明滅不定,彷彿隨時都會徹底破碎。
王劍秋和江姓修士已是面如金紙,汗如雨下,強行壓榨著丹田裡最後一絲法力維繫著這脆弱的庇護所。
“撐住!前面就是外圍邊緣了!進入峽谷區域,靈氣更亂,至少能干擾他們的神識!”王劍秋牙關緊咬,嘴角溢位的鮮血在寒風中瞬間凍結成赤紅的冰渣。
他手中那塊青玉陣盤裂紋遍佈,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
光幕內部,寒氣刺骨。
陶玉龍用自己的身體為弟弟擋住大部分灌入的冷風,陶玉虎的體溫低得嚇人,呼吸微弱得如同遊絲,唯有牙齒依舊死死嵌在那塊亡靈石碎片上。
秦玄青盤坐如石佛,周身僅存的佛力化作一層稀薄到近乎透明的光暈,籠罩著黑羽鷹殘魂、大黃焦黑的屍身以及秦玄林兄弟,對抗著越來越重的陰寒死氣。
秦玄林的身體在細微地抽搐,霜雪山脈特有的酷寒與他體內積鬱的屍毒似乎產生了某種共鳴,讓他痛苦不堪,卻又詭異地吊住了一口氣。
他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光幕外飛速掠過的、越來越陡峭險峻的黑色山巒,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響,彷彿在用最後的氣力指路。
“快…快了…前面…黑水崖…左轉…進裂谷…”他的聲音破碎在風裡。
陶玉龍循著他目光望去,只見前方兩座如同太古魔牛犄角般對峙的黑色巨峰驟然拔地而起,峰頂覆蓋著萬年不化的慘白堅冰,一條狹窄、幽深、瀰漫著灰黑色霧氣的大峽谷如同被巨斧劈開,匍匐在兩峰之間。
峽谷入口處,奔湧著一條顏色汙濁如墨的洶湧冰河,正是傳聞中的“黑水”。
刺骨的陰風從峽谷深處吹出,發出鬼哭般的嗚咽,風中夾雜著濃烈的硫磺味和某種未知妖獸的腥臊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