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1 / 1)
它們帶著刺耳的破空聲,如同一條條來自深淵的巨蟒,從不同方向,狠狠地抽向龜甲平臺上的眾人和那座關鍵的殘碑!
攻擊,來得毫無預兆,快如閃電!
“結陣!護碑!”朱奇冥厲嘯一聲,強行壓榨出最後一絲鬼道真元。
他手中王劍秋的長劍爆發出慘綠色的鬼火劍罡,並非攻擊,而是猛地插入腳下的龜甲!
劍罡分化,瞬間形成數面薄如蟬翼卻堅韌異常的鬼氣光盾,層層疊疊擋在他和秦玄林身前,也護住了部分靠近他們的殘碑區域。
陶玉龍反應也是極快!
他一把將秦玄青推到相對安全的龜甲凹陷處,同時將維持陶玉虎生機的石片舍利之力收回,全部心神瞬間沉入舍利之中!
他沒有選擇攻擊,而是憑藉那絲與殘碑的同源感應,將石片舍利猛地向殘碑的方向按去!
“嗡——!”
石片舍利與佈滿裂紋的玄黑色殘碑接觸的剎那,爆發出一聲沉悶卻穿透力極強的震鳴!
殘碑上那些黯淡的古老符文,如同被注入了強心劑,驟然亮起!
不再是之前零星的微光,而是大片大片的蔚藍光華洶湧而出!
這些光芒瞬間沿著龜甲的古老紋路蔓延、流淌,在龜甲平臺邊緣形成了一圈急速旋轉的蔚藍色水幕屏障!
轟!轟!轟!
數條重水巨觸手幾乎同時狠狠抽在水幕屏障之上!
震耳欲聾的巨響在封閉的空間內迴盪,如同悶雷炸響!
蔚藍色的水幕劇烈震顫,光芒瘋狂閃爍,如同狂風暴雨中的油燈,明滅不定!
構成屏障的蔚藍水流被巨力衝擊得四處飛濺,屏障厚度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變薄!
陶玉龍首當其衝!
他作為石片舍利與殘碑力量溝通的橋樑,承受了巨大的反噬!
一股狂暴混亂的力量順著舍利衝入他的身體,如同無數根燒紅的鋼針在他枯竭的經脈中瘋狂穿刺!
他悶哼一聲,嘴角溢位一縷暗金色的血絲,按在殘碑上的手掌劇烈顫抖,幾乎要被震開!丹田內那一點微弱的佛火瘋狂搖曳,彷彿隨時會熄滅。
“頂住!”朱奇冥嘶吼,他的鬼氣光盾也承受了部分觸手的衝擊,光盾劇烈波動,顏色迅速黯淡。
他一邊竭力維持光盾,一邊眼中閃過一絲決絕,咬破舌尖,一口蘊含著本源鬼氣的精血噴在長劍之上!
慘綠色的鬼火劍罡暴漲,暫時穩住了搖搖欲墜的光盾,分擔了部分壓力。
然而,襲擊遠不止於此!
就在水幕屏障被觸手狂攻,吸引了全部防禦力量的瞬間——
“嗖!嗖!嗖!”
數道快如鬼魅的黑影,自水域邊緣的陰影和龜甲溝壑的縫隙中無聲無息地射出!
它們速度極快,目標極其明確:
繞過正面防禦,襲擊平臺上毫無反抗之力的傷員——昏迷的陶玉虎、秦玄青和剛剛醒轉、驚恐萬狀的秦玄林!
這些黑影身形佝僂,動作卻異常矯捷,體表覆蓋著墨藍色的滑膩鱗片,手中握著由某種慘白骨骼打磨成的鋒利骨刺。
它們的眼睛空洞無神,閃爍著與下方水域同源的、毫無生氣的幽光——是被死氣和水怨侵蝕同化、早已失去自我意識的“水傀”!
守護力量的衰弱,讓這些潛藏在水域和遺骸縫隙中的汙穢之物被喚醒!
秦玄林發出驚恐至極的尖叫,眼睜睜看著一道黑影揮舞著森白骨刺,如同毒蛇般刺向他的咽喉!
“滾開!”千鈞一髮之際,一聲沙啞卻蘊含無盡暴怒的咆哮響起!
癱倒在平臺邊緣的陶玉虎,不知何時竟睜開了眼睛!
雖然依舊虛弱不堪,臉色灰敗,但那雙虎目中燃燒著的是絕不屈服的狂怒!
他用唯一完好的左臂猛地一拍龜甲,整個人如同受傷的猛虎般彈起,用盡全身力氣,狠狠撞向那個撲向秦玄林的水傀!
“砰!”
陶玉虎的身體重重撞在水傀身上,將後者撞得一個趔趄,骨刺擦著秦玄林的臉頰劃出一道血痕,偏了方向。
但陶玉虎自己也徹底失去了力氣,重重摔落在地,左臂傳來骨裂的脆響,劇痛讓他眼前發黑,幾乎再次昏厥。
“玉虎!”陶玉龍目眥欲裂!兄弟的慘狀讓他心如刀絞,一股難以言喻的悲憤和力量從枯竭的丹田深處猛地爆發出來!
“吼——!”
並非陶玉龍的怒吼,而是來自他體內!
那枚一直沉寂的聖獸骨珠,彷彿感受到了宿主瀕死的意志和兄長滔天的悲怒,竟在陶玉龍丹田中自行震動起來!
一股蒼涼、古老、帶著蠻荒血氣的力量洪流,瞬間衝破了佛火的束縛,湧向四肢百骸!
陶玉龍的雙眼,在這一刻,左眼燃燒起暗金色的佛火,右眼卻爆發出玄黃色的、屬於聖獸的狂野光芒!
他按在殘碑上的手掌,不再是單純的引導。那湧出的力量,不再僅僅是洛水神圖的守護水韻,更融入了聖獸骨珠的蠻荒之力和他自身不屈的意志!
“給我——鎮!”
轟!
石片舍利光芒暴漲!殘碑上的蔚藍符文彷彿被注入了新的靈魂,光芒陡然大盛!
那即將破碎的旋轉水幕屏障瞬間凝實、加厚,顏色也由蔚藍轉為深邃的藍金之色!
屏障之上,甚至隱隱浮現出一頭負嶽玄龜的朦朧虛影,仰天發出無聲的咆哮!
嘭!嘭!嘭!
數條重水巨觸手抽在這驟然強化的藍金屏障上,竟如同撞上了萬載玄鐵,發出沉悶的巨響後,轟然崩碎!墨藍色的重水四散飛濺!
陶玉龍如同戰神般挺立在殘碑之前,左眼佛光,右眼玄芒,周身藍金之光繚繞,硬生生扛住了這波狂攻!
雖然身體劇烈顫抖,七竅都滲出了淡金色的血液,但他一步未退!
然而,危機並未解除。
那些偷襲的水傀,雖然被陶玉虎撞開一個,但更多的黑影已經撲到了陶玉虎和秦玄青的身邊!
尖銳的骨刺閃爍著致命的寒芒!
朱奇冥被光盾前的觸手纏住,分身乏術。秦玄林驚恐呆滯。
眼看慘劇就要發生!
“唵…嘛…呢…叭…咪…吽…”
一聲極其微弱、卻異常清晰、充滿平和智慧力量的六字真言,如同天籟,在死寂的殺戮場中驟然響起!
聲音的來源,竟是昏迷在龜甲凹陷處的秦玄青!
她依舊閉著眼睛,但周身卻縈繞起一層極其純淨、柔和的淡金色佛光,眉心處,一點殷紅的硃砂痣彷彿活了過來,散發出莊嚴神聖的光輝。
那縷一直盤踞在她眉心的灰黑穢氣,在這純淨佛光的照耀下,如同冰雪般迅速消融!
隨著真言響起,一圈肉眼可見的、淡金色的柔和光暈以秦玄青為中心,如同水波般盪漾開來,瞬間掠過整個龜甲平臺!
奇蹟發生了。
那些凶神惡煞、揮舞著骨刺撲到近前的水傀,被這淡金色光暈掃過的瞬間,動作猛地一僵!
空洞的眼眶中,那毫無生氣的幽光劇烈地閃爍、明滅,彷彿有什麼東西在裡面激烈地掙扎、對抗。
它們高舉骨刺的手臂停滯在半空,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甚至發出意義不明的、如同野獸哀鳴般的嘶嘶聲。
它們體內被強行壓制的、屬於洛河門修士的最後一點殘魂靈性,在這蘊含佛門大慈悲、大智慧的淨化真言光暈刺激下,竟然短暫地甦醒了!
與侵蝕它們的死氣水怨之力,展開了激烈的爭奪!
“趁現在!”朱奇冥抓住這千載難逢的機會,眼中鬼火大盛。
他不再維持正面防禦,手中鬼火長劍化作一道慘綠色的驚鴻,瞬間穿透了離他最近、正陷入混亂掙扎的一個水傀頭顱!
噗嗤!水傀頭顱爆開,沒有血液,只有飛濺的墨藍色粘液和逸散的腥臭死氣,身體抽搐著倒下。
陶玉龍也看到了希望!他強忍著身體幾乎崩潰的痛苦,分出一縷心神,操控著環繞周身的藍金光芒,化作數道銳利的流光,精準地刺向另外幾個僵直的水傀要害!
噗噗噗!
又是數道藍金光流貫穿而過,水傀紛紛倒地,化作一灘灘迅速失去活性的粘稠液體,滲入龜甲的縫隙。
最後一隻撲向陶玉虎的水傀,被勉強支撐著爬起的秦玄林,用撿起的一塊尖銳龜甲碎片,閉著眼睛瘋狂地捅刺了無數次,最終也化為了汙穢的液體。
短暫的混亂殺戮,在秦玄青意外激發的佛音淨化下,暫時消弭。
平臺上,只剩下眾人粗重的喘息聲、陶玉虎壓抑的痛苦呻吟、以及秦玄青身上那持續散發著的、越來越微弱的淡金色佛光。
陶玉龍再也支撐不住,身體一晃,單膝跪倒在地。
按在殘碑上的手無力垂下,石片舍利的光芒迅速黯淡,那道裂痕似乎又擴大了一絲。
藍金屏障消失,殘碑符文的光芒也迅速收斂,只剩下微弱的餘暉。
龜甲平臺上,墨藍色的侵蝕重水依舊在緩慢流淌,匯聚向殘碑的速度似乎更快了。
朱奇冥拄著劍,臉色比鬼還難看,本源精血的損耗讓他氣息更加衰敗。
秦玄林癱坐在妹妹身邊,眼神呆滯,渾身浴血,大部分是水傀的粘液,握著龜甲片的手還在劇烈顫抖。
陶玉虎躺在地上,左臂不規則地扭曲著,劇痛讓他意識模糊,僅靠頑強的意志撐著不昏過去。
而秦玄青,在爆發出那一聲救命的真言後,身上的佛光迅速收斂,眉心的硃砂痣恢復平常,呼吸變得悠長而平穩,彷彿陷入了更深沉的睡眠,之前的穢氣徹底消失無蹤。
短暫的喘息,代價慘重。玄龜遺骸的侵蝕在加劇,殘碑的力量在消耗。石片舍利裂痕擴大。
更可怕的是,下方那粘稠的水域,經過剛才的激烈對抗,陷入了更深的死寂。
但這種死寂,如同暴風雨前的寧靜,蘊含著更加深沉、更加龐大的惡意。
水面之下,彷彿有無數雙眼睛在黑暗中睜開,貪婪地注視著龜甲上這群傷痕累累的“獵物”。
陶玉龍望著手中裂痕刺眼的石片舍利,又看向腳下這頭曾經揹負山河、守護一方的聖獸遺骸,再看向身邊生死不知的兄弟、昏迷的同伴、耗盡力量的盟友……
一股前所未有的沉重壓力,如同這萬頃重水,死死壓在他的心頭。
前路斷絕?生機何在?
他抬起頭,目光投向平臺中央那座佈滿裂紋、被汙穢重水不斷侵蝕的古老殘碑。
碑文在微光下若隱若現,似乎不僅僅是符文,還有一些……扭曲的、如同地圖般的刻痕?
一線微光,或許就在這碑中!
死寂,如同實質的重水,再次淹沒了龜甲平臺。
只有粗重壓抑的喘息、陶玉虎偶爾因劇痛發出的低哼、以及墨藍色重水沿著龜甲溝壑流淌時發出的、令人頭皮發麻的粘膩聲響,是這片空間唯一的主調。
陶玉龍單膝跪地,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全身撕裂般的疼痛,臟腑彷彿移了位。
他艱難地抬起手,擦去嘴角淡金色的血跡。
那血跡中蘊含的微弱佛力與聖獸氣息,剛一接觸佈滿苔蘚的龜甲,便發出一陣極其輕微的“滋滋”聲,迅速被龜甲深處滲透出的汙穢重水中和、湮滅。
侵蝕無處不在。
他低頭看向手中的石片舍利。
那道裂痕如同醜陋的蜈蚣,盤踞在原本溫潤的深藍色石體上,邊緣閃爍著極其不穩定的微光,每一次光芒的跳動,都意味著力量的流失。
龜甲符文的力量似乎暫時安撫了它,但陶玉龍能清晰地感覺到,舍利內部那佛魔交融、守護與破壞並存的精粹力量,正在透過這道裂痕緩慢而堅定地流逝。
它就像一個正在漏水的寶瓶,珍貴的力量正一點點融入這片充滿惡意的死水深淵。
“必須……想辦法……”陶玉龍的聲音沙啞得如同砂礫摩擦。他看向朱奇冥,
“朱兄,撐得住嗎?”
朱奇冥拄著長劍,胸口劇烈起伏,慘綠的鬼火在他周身明滅不定,如同風中殘燭。
他緩緩搖頭,聲音像是從破舊風箱裡擠出來:
“鬼元……枯竭……本源……大損……再難……強催……”
他渾濁的目光掃過昏迷的陶玉虎、沉睡的秦玄青、驚魂未定的秦玄林,最後落在陶玉龍手中的石片舍利上,
“此物……裂痕……是關鍵……亦或……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