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1 / 1）
他佈滿血絲、幾乎被痛苦和絕望吞噬的雙眼，茫然地、不受控制地，看向了身邊那根尖銳的、慘白的獸骨碎片。
斷臂的劇痛、烙印的灼燒、全身撕裂般的煎熬……都在瘋狂地催促他：拿起它！刺下去！結束這一切！
骨隙深處，秦玄青蒼白的面容在混亂光影中若隱若現，眉心那點硃砂痣微弱得如同即將熄滅的燭火。
祭壇的轟鳴，怪物的嘶吼，龍魂的怒咆，彷彿都在這一刻遠去。
深淵的低語成為了世界唯一的聲音。
陶玉龍染血的左手，顫抖著，緩緩地，伸向了那根慘白的骨矛……
指尖觸碰到冰冷粗糙的骨矛，那寒意彷彿順著指尖的神經，瞬間凍結了陶玉龍的心臟。
亡者痛覺在深淵低語的撩撥下，如同億萬條飢餓的毒蛇，瘋狂噬咬著他僅存的理智。
無痛永生的誘惑，如同黑暗中唯一散發著甜美氣息的彼岸，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吸引力。
骨矛被他的左手緩緩攥緊。冰冷的觸感並未帶來清醒，反而像是一把鑰匙，開啟了更深沉的黑暗。
他掙扎著，試圖抬起頭，再看一眼骨隙深處那個微弱的光點——那是秦玄青眉心幾乎熄滅的硃砂痣。
“刺下去……結束她的痛苦……也結束你的……”深淵的低語如同情人般溫柔，卻又帶著刺骨的冰冷，在他靈魂深處反覆吟唱。
就在他握著骨矛的手臂肌肉緊繃，指關節因過度用力而發白，幾乎要將骨矛刺向自己心口，骨隙方向的瞬間——
嗡！！
他左手掌心，“淵瞳”烙印邊緣那點被壓制到極限的暗金灼痕，毫無徵兆地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
如同在至暗的深淵中，投入了一顆燃燒的星辰！
這光芒並非佛火的柔和，而是帶著一種斬破一切虛妄、洞穿萬古迷霧的銳利與決絕！
一股精純、浩大、彷彿蘊含著人族先賢披荊斬棘、開疆拓土的磅礴意志，混合著不屈的劍意與佛性守護的堅韌，狠狠地衝垮了深淵低語構築的迷障！
“唔！”陶玉龍如遭雷擊，身體劇烈一顫！
那被蠱惑的茫然瞬間被撕裂！
亡者痛覺帶來的劇痛如同潮水般重新清晰而猛烈地湧回，但這劇痛此刻卻如同冰冷的激流，讓他混亂的頭腦瞬間清醒！
是它！
是王劍秋留下的斷劍最後崩碎時，融入他烙印邊緣的那一點劍意與佛性結合的鋒芒！
是它在這靈魂沉淪的至暗時刻，再次被引動，如同最後的警鐘，震醒了他！
“王…劍秋……”一個名字帶著滾燙的溫度，從陶玉龍乾裂染血的嘴唇中擠出。
眼前彷彿閃過那柄斷裂的凡鐵，在汙穢深淵中爆發出最後一點、卻足以撼動黑暗的銀白鋒芒！
“殺她？換取虛假的安寧？”陶玉龍眼中那被蠱惑的茫然徹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被欺騙、被愚弄的狂怒，以及一種近乎毀滅的決絕！
他低頭看著手中緊握的、幾乎要刺向同伴的慘白骨矛，一股前所未有的恥辱感如同烈火般灼燒著他的靈魂！
“啊——！！！”他發出一聲野獸般的、混合了無盡痛苦與滔天憤怒的咆哮！
這咆哮壓過了祭壇的轟鳴，壓過了深淵的低語！
他不再看向骨隙，不再猶豫！所有的意志、所有的憤怒、所有的守護執念，連同烙印邊緣那點璀璨的暗金灼痕爆發的力量，被他全部灌注到握著骨矛的左臂！
目標——不是秦玄青，也不是自己！
而是他身下——這骸骨祭壇冰冷堅硬的骨質地面上，一處天然形成的、散發著微弱龍煞波動的骨節凸起！
“汙穢……想要這祭壇？想要這龍魂？！”陶玉龍眼中燃燒著瘋狂的血光，
“那就……一起……埋葬吧！！！”
他用盡殘存的生命力，將手中那根慘白的骨矛，狠狠地、帶著同歸於盡的決絕，刺向身下的祭壇骨節！
骨矛並非神兵，只是普通獸骨碎片。
但在陶玉龍亡者痛覺催發到極致、暗金灼痕力量加持、以及他自身燃燒生命意志的灌注下，矛尖竟爆發出一點凝練到極致的暗金鋒芒！
噗嗤！
骨矛精準地刺入了那塊散發著龍煞的骨節縫隙！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但就在矛尖刺入的瞬間——
嗡！！！
一股奇異的、如同水波般的震盪，以刺入點為圓心，瞬間擴散開來，掃過整個祭壇底層！
這波動極其微弱，卻彷彿蘊含著某種特殊的頻率，直接穿透了物質層面，觸及到了構成祭壇的無數遠古骸骨深處，那沉寂了億萬年的……某種共鳴！
祭壇頂端，正操控著灰白死光，與洶湧而上的汙穢魔潮激烈廝殺的暗金龍魂，巨大的頭顱猛地一顫！
眼窩中燃燒的暗金魂火驟然熾亮！
那冰冷蒼涼的意志中，第一次清晰地傳遞出強烈的……驚愕！
與……一絲難以置信的……感應？！
“這……波動……‘引骨’之契？！不可能！區區凡人……如何能引動……”
龍魂的意志波動劇烈，甚至影響了對灰白死光的操控。一張死亡光網出現了一絲極其微小的遲滯。
而就是這一絲遲滯，被衝在最前方的、猩紅豎瞳中閃爍著狡詐與貪婪的秦玄林，或者說佔據他軀殼的穢物瞬間捕捉！
“吼！”他發出一聲非人的咆哮，異化的鬼爪猛地抓住身邊一頭骸骨飛龍的殘破骨翼，將其當作盾牌狠狠砸向一道掃來的灰白死光！
同時，他那覆蓋著黑色鱗片的身體爆發出驚人的速度，如同鬼魅般貼著祭壇骨壁，從那死亡光網的縫隙中，險之又險地鑽了過去！
目標直指祭壇第三層，那暗金龍首所在的平臺！
更糟糕的是，在秦玄林身後，那頭散發著瘟疫毒雲的縫合巨怪，也趁機硬抗了一道灰白死光，龐大腐爛的身軀被打得四分五裂，無數汙穢毒液和腐爛內臟四濺，卻也將那道死光的力量抵消了大半！
為後續的穢物首領開闢了通道！
“攔住他！”龍魂的意志帶著驚怒咆哮！
更多的灰白死光如同憤怒的巨蟒，從祭壇各處骸骨中激射而出，絞殺向突破防線的秦玄林！
但秦玄林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議，他並非直線衝刺，而是如同壁虎般在巨大的龍骸骨架上詭異攀爬、彈射，每一次移動都險之又險地避開死光的絞殺。
他猩紅的豎瞳死死鎖定著龍首眼窩中的魂火，那是最精純的龍煞死氣本源！
吞噬它，他將獲得難以想象的力量！
眼看秦玄林距離祭壇頂端越來越近，龍魂似乎也陷入了某種狂暴，整個祭壇的符文光芒明滅不定，死光的攻擊變得越發狂暴，卻也失去了部分精準，甚至波及到了祭壇本身的一些骸骨。
就在這混亂的頂點——
“生者！”
一個宏大、疲憊、卻帶著一絲奇異急切的意志，如同洪鐘大呂，直接轟入陶玉龍瀕臨潰散的識海！
是那暗金龍魂！
它的意志不再僅僅是冰冷和憤怒，而是帶上了一絲……權衡？
或者說，一種絕境下的孤注一擲？！
“汝身負‘引骨’之契……雖微弱……卻是…唯一…變數！”
陶玉龍剛剛刺出那一矛，幾乎耗盡了最後的氣力，此刻癱軟在地，意識模糊。
龍魂的意念如同驚雷炸響。
“吾名…燼骸…骸骨之淵的守望者……”
“吾之魂…與祭壇…與地脈…與遠古龍墓……同枯……同寂……”
“深淵汙穢……欲噬吾骸……破此封印……貫通九幽……”
“汝……可願…承吾‘龍煞焚身’之痛……以此為錨……穩吾殘魂……助吾……暫馭……‘葬骨靈柩’之力？”
每一個字都重若萬鈞，砸得陶玉龍神魂欲裂！
資訊量更是巨大得讓他難以消化。
燼骸？守望者？遠古龍墓？葬骨靈柩？
這祭壇，竟是一處遠古龍墓的入口，而這龍魂燼骸，是守護者？
深淵的目標不僅僅是它的遺骸，更是要打破這封印，連通更深層的九幽之地？
而所謂的“龍煞焚身之痛”，以之為“錨”……
陶玉龍瞬間明白了！這龍魂燼骸的狀態極其糟糕，它的魂與這祭壇、與地脈、甚至與整個遠古龍墓的封印同枯同寂，如同風中殘燭。
強行催動祭壇的力量對抗深淵，讓它本就不穩的殘魂更加岌岌可危。
它需要一個新的、強大的、能夠承受龍墓核心恐怖龍煞反噬的“錨點”，來暫時穩定自身，從而發揮出這“葬骨靈柩”，顯然指這座骸骨祭壇更強的力量！
而這錨點，就是——痛苦！極致純粹的痛苦！並且需要與這龍墓、與龍煞有某種聯絡的人來承受！
他左手那能引動骸骨共鳴的烙印，龍魂稱之為“引骨之契”，顯然與那暗金灼痕有關。
他體內被亡者痛覺反覆淬鍊、介於生死之間的扭曲意志，以及他此刻身陷絕境的處境，讓他成為了唯一可能的人選！
代價呢？承受“龍煞焚身”之痛！
這種源自上古巨龍的怨煞之力，其帶來的痛苦，恐怕比“亡者痛覺”恐怖十倍、百倍！
而且，一旦成為“錨點”，他的靈魂將與這龍魂、與這龍墓的封印暫時捆綁在一起！
若封印被徹底打破，龍魂隕滅，他作為錨點，靈魂很可能隨之湮滅！
若鎮壓成功，龍魂重新沉眠，他這“錨點”能否解脫？
解脫後，被龍煞焚身過的靈魂，又會變成什麼樣子？
這是真正的火中取栗！
與虎謀皮！
而就在這萬分之一剎那的猶豫間——
“吼——！！！”
秦玄林發出一聲狂喜的嘶吼！
他竟然突破了最後一道死光的封鎖！
佈滿黑色鱗片的鬼爪，帶著撕裂空間的汙穢利芒，狠狠地抓向祭壇頂端，暗金龍首那巨大的、燃燒著魂火的眼窩！
吞噬！他要吞噬這龍魂本源！
“允……吾！！！”龍魂燼骸的意志帶著前所未有的急迫與一絲……絕望？
在陶玉龍識海中炸響！
同時，一股浩瀚磅礴、卻充滿了極致毀滅與怨念的龍煞之力，如同奔騰的岩漿洪流，已然順著陶玉龍刺入祭壇骨節的那根骨矛，以及他左手“淵瞳”烙印的連結通道，洶湧地、蠻橫地，朝著他的身體和靈魂，狠狠灌入！
陶玉龍甚至來不及說出一個字！
轟——！！！
無法用言語形容的痛苦，瞬間將他徹底淹沒！
那不是肉體的撕裂，不是骨骼的碎裂，而是……靈魂被投入了億萬載沉積的龍怨熔爐！
被無數上古巨龍的憤怒、不甘、瘋狂與毀滅的意念反覆撕扯、灼燒、凍結！
“呃啊啊啊啊啊——！！！！！”
陶玉龍的身體如同被無形的巨手狠狠攥住，猛地從地上弓起，又重重砸落！
全身的血管如同蚯蚓般在皮膚下瘋狂凸起、蠕動，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暗金色！
他的雙眼瞬間被濃郁的血色充斥，瞳孔擴散，眼白部分佈滿了細密的血絲和一絲絲遊走的暗金細芒！
皮膚表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浮現出細小的、如同龍鱗紋路般的焦黑裂痕，彷彿下一秒整個人就要從內部燃燒、崩解！
龍煞焚身！正式降臨！
而就在這非人的痛苦爆發的同一瞬間——
嗡——！！！
整個骸骨祭壇，彷彿被注入了無與倫比的恐怖能量！
構成祭壇的無數巨大骸骨，其上所有黯淡的符文瞬間亮到了極致！
不再是灰白，而是爆發出一種沉重、內斂、彷彿能鎮壓諸天萬界的——暗金光芒！
祭壇頂端，龍魂燼骸眼窩中的魂火暴漲！
原本的漠然與疲憊被一種近乎實質的、帶著無盡滄桑與滔天威嚴的怒焰所取代！
“褻瀆者……死！！！”
“死！！！”
龍魂燼骸的意志，如同開天闢地的第一道雷霆，裹挾著被陶玉龍以“龍煞焚身”之痛強行錨定、暫時穩固下來的浩瀚魂力，轟然爆發！
整個“葬骨靈柩”——骸骨祭壇，在這一刻徹底甦醒！
構成祭壇的無數巨大骸骨不再是冰冷的死物，它們彷彿化作了活著的、由暗金能量脈絡連線的恐怖巨獸！
每一根巨骨都爆發出鎮壓萬物的沉重威壓，其上亮起的暗金符文不再是簡單的禁錮之光，而是化作了實質的、流淌著毀滅效能量的鎖鏈與巨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