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與死神擦肩(1 / 1)
黑暗吞噬了晉東南的山脈,沒有星,沒有月。
二營的隊伍在崎嶇的山路上蠕動,三百多個身影被夜色溶解,無聲無息。
戰士張二狗是五連的老兵。
他揹著繳獲的三八大蓋,身上掛滿彈藥盒和手榴彈,負重遠超以往。
本該是榨乾體力的惡戰和急行軍,此刻雙腿卻不覺痠痛。
一股說不清的力道從腳底升起,推著他往前走。
他瞥了眼身邊新來的李疙瘩。
那小子瘦得脫形,平時訓練總拖後腿,現在卻揹著同樣的負重,咬著牙,一步沒落。
更邪門的是聲音。
三百多人、上百匹馬,走在碎石山路上,卻沒鬧出該有的動靜。
馬蹄落下,是沉悶的噗噗聲,落地即散。
腳步、喘息、裝備摩擦,所有聲響都被這片濃稠的黑暗吸了進去。
張二狗脖子後面發涼。
這事兒透著邪性。
他偷偷瞄向前方的營長林毅,那個高大的背影在黑暗裡紋絲不動。
一個念頭鑽進他腦子,營長……怕不是請了山神爺開道吧!
不只張二狗,所有戰士都察覺到了異樣。
他們不懂什麼技能,只憑本能感到身體的變化和周遭的詭異。
這感覺,讓他們對林毅的信服,滲入了一絲對未知的敬畏。
林毅騎在馬上,感知延伸至全營。
中級協同牽引加持下,隊伍已不是一條線,而是一張網。
他能感到每個戰士的體力消耗,老兵的耐力正無形地渡給新兵。
爬坡時,前人拉,後人推,整個隊伍擰成一股繩,行進速度憑空快了三成。
中級偽裝潛行,效果更是驚人。
隊伍的噪音被扭曲、壓縮,混入夜風,幾十米外便再無痕跡。
光影在隊伍邊緣微微折躍,肉眼看去,只是一片模糊的暗色,難以辨認。
這就是技能點的力量。
這就是他敢帶隊闖鬼子心臟的底氣!
“營長!”
五連副連長劉猴子從黑暗裡冒出來,動作輕得沒有一絲聲響。
他壓著嗓子,氣息急促,
“前面兩裡地,是公路!”
“鬼子設了檢查站,有探照燈,一個排的兵力!要過去,繞不開!”
公路!
隊伍停滯,空氣瞬間繃緊。
在敵後,公路就是鬼子的主動脈,戒備森嚴。
他們這個規模的目標,想悄悄過去,無異於痴人說夢。
幾個連長迅速圍攏。
“營長,繞吧?”
王虎的聲音壓得極低。
“多走幾十裡山路,但穩妥。”
“不行!”
王大壯一把按住懷裡的機槍,脖子上青筋暴起。
“繞路太慢!天亮前出不了這片山,鬼子偵察機一來,咱們都得見閻王!”
“幹他孃的!一個排的鬼子,不夠咱們塞牙縫!”
“閉嘴!”
林毅低喝一聲。
“槍一響,引來鬼子大部隊,誰都走不了!”
他閉上眼,戰場觀察技能啟動。
瞬間,前方兩公里外的一切,在他腦中展開。
公路,檢查站,沙袋,探照燈的轉動軌跡,巡邏兵的路線……
所有資訊無所遁形。
防禦重心全在公路上。
而公路南側,是一片開闊的麥田。
天黑,加上百十米的距離,那裡恰好是探照燈和巡邏視線的雙重盲區。
一個計劃在他心中成型。
林毅睜開眼,黑暗中,他的眼神銳利得嚇人。
“不衝,不繞。”
他的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斬釘截鐵的狠勁。
“咱們,就從鬼子眼皮子底下走過去!”
“啥?”王大壯下巴差點掉地上。
林毅指向南邊。
“那片麥田,從那裡過。”
“劉猴子,你帶偵察排,先摸過去,解決掉可能有的暗哨!”
“孫德勝,所有馬,嘴用布勒死,蹄子用布包嚴實,不能有一點動靜!”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王大壯和王虎。
“你們兩個連,槍上膛,手榴彈擰開蓋子,跟在我後面。”
“一旦暴露,不用等我命令,立刻給老子用最猛的火力,把檢查站撕碎!”
“是!”
命令下達,死寂的隊伍再次運作。
劉猴子帶著十幾道黑影,融進夜色。
孫德勝和他的騎兵們手忙腳亂地給戰馬“上嚼子”、“穿鞋”。
幾分鐘後,劉猴子那邊傳來安全的訊號。
“出發!”
林毅一揮手,第一個走出山林,踏入開闊的麥田。
所有人的心臟,都猛地提到了喉嚨口。
檢查站太近了,近到能隱約聽見鬼子兵的談笑。
一道慘白的巨刃切開夜色,那是探照燈的光束,一次次從他們頭頂不遠處刮過。
光刃掃來,戰士們就把身體壓得更低,連呼吸都停了。
百十匹戰馬,被牽著,踩在鬆軟的田埂上。
馬蹄上的厚布,讓落蹄聲變得沉悶而短暫。
隊伍走得極慢,壓抑得讓人窒息。
一個年輕戰士腳下絆了一下。
“哐啷!”
步槍和水壺的碰撞聲,在死寂中炸開。
格外刺耳。
幾乎同時,檢查站崗樓上,一個鬼子哨兵“咦”了一聲,端起槍朝麥田這邊望來。
隊伍裡,所有人的心跳都停了!
王大壯手裡的機槍已對準崗樓,骨節捏得發白。
那名鬼子哨兵使勁揉了揉眼。
他看到的,只是一片黑漆漆的麥浪,在夜風中微微起伏。
整個二營的隊伍,在偽裝潛行技能的作用下,輪廓模糊,與夜色融為一體,光線在他們周圍發生了微妙的扭曲。
“八嘎,眼花了……”
鬼子哨兵嘟囔一句,只當是自己神經過敏,轉過身去。
一場天大的危機,被無聲化解。
隊伍裡的戰士們,這才敢緩緩吐出一口氣,後背已被冷汗浸透。
他們再看林毅的背影時,那敬畏裡,又多了些別的東西。
這哪兒是行軍,這是在跟閻王爺掰手腕!
三百米,三百米,一百米……
終於,最後一個戰士的身影消失在南邊的山林裡。
所有人都軟了下來,渾身被汗水打得透溼,脫力地靠著樹幹。
成功了!
三百多人,上百匹馬,真的從鬼子重兵把守的檢查站眼皮子底下,溜了過去!
戰士們看著彼此,臉上是劫後餘生的狂喜。
這種在刀尖上跳舞的刺激,比打一場大勝仗還來得兇猛!
“營長……”
王大壯湊過來,聲音都在抖。
“俺的娘欸……俺的後心現在還涼颼颼的。”
林毅沒有笑。
他知道,這次穿越,將在每個戰士心裡,種下一顆種子。
一顆名為“我們不可戰勝”的種子。
這,比任何武器都金貴。
天際,已透出灰濛濛的冷光。
“不能停!繼續走!”
林毅的聲音恢復了冷硬。
“找一個絕對隱蔽的山谷休整!天亮後,鬼子發現不了我們,肯定會瘋狗一樣到處搜!”
“我們必須在他們張開網之前,徹底消失!”
“是!”
隊伍再次開拔,向著更深的山區腹地走去。
當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照亮公路,檢查站的鬼子們換崗打著哈欠。
他們誰也不知道,就在昨夜,一支足以把他們碾成齏粉的軍隊,曾與死神一起,從他們身邊擦肩而過。
而在幾十裡外的深山裡,二營已經找到了一個三面環山、入口狹窄的隱蔽山谷。
戰士們終於可以坐下,吃上一口熱乎的,喝上一口熱水。
疲憊的他們靠著山壁,很快沉沉睡去。
林毅卻毫無睡意。
劉猴子已經帶人再次出發,去探查前方的地形和鬼子據點分佈。
林毅站在山谷入口,望著遠方的群山。
他們暫時安全了。
但真正的考驗,現在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