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1 / 1）
苞米的事情總算解決了，像一塊大石頭落了地，陳虎心裡踏實了不少。但他清楚，這僅僅是萬里長征第一步，後面還有數不清的難關等著。
接下來的日子，陳虎一邊忙著整理自家的糧倉，把分到的苞米用幹穀草墊底，隔開地面的潮氣，又趁著幾個難得的晴天，把苞米攤在院壩裡翻曬，金燦燦的一片，看著就讓人心裡歡喜。賀珍也跟著忙前忙後，臉上帶著笑，雖然心疼那花出去的錢，但更盼著這投入能有個好收成。
王大偉、陳國中他們幾家也是一樣，小心翼翼地伺候著這些“金貴”的苞米，生怕出了一點差錯。章傑和羅翠妞更是上心，畢竟他們在大羅村算是“外來戶”，更想做出點樣子給大家看看。
這邊剛安頓好苞米，陳虎的心思就活絡開了。光有糧不行，還得有技術，更得有人。他琢磨著，是時候把孵小雞的事情提上日程了。
這天，他特意去了村裡最有經驗的養雞戶王老栓家。王老栓六十多了，養了一輩子雞，雖然規模不大，但經驗老道。
“老栓叔，忙著呢？”陳虎遞過去一根菸。
王老栓接過煙，別在耳朵上，繼續侍弄他院角的那幾盆花草，“虎子啊，無事不登三寶殿，你這大老闆，有啥指示？”
“看您說的，我算啥老闆。”陳虎蹲在他旁邊，“我來是想跟您請教請教，這孵小雞，有啥講究沒？”
王老栓斜了他一眼，“咋？真要大幹？你那苞米我可聽說了，好傢伙，幾千斤，嚇死人喲。”
“試試，試試。”陳虎陪著笑，“這不，第一步就卡住了，這母雞抱窩，選啥樣的種蛋好？溫度咋把握？”
王老栓放下手裡的水瓢，慢悠悠地說：“選蛋啊，要選受精蛋，個頭勻稱，殼不能有裂紋的。母雞嘛，要找那戀窩、性子溫順的，最好是下過幾茬蛋的老母雞，有經驗。溫度嘛……全憑母雞自己掌握，人只能看著，別讓它餓著渴著，也別讓人驚擾了。一般來說，二十一天，小雞娃就該啄殼了。”
他頓了頓，看著陳虎：“虎子，不是叔潑你冷水，你這規模，靠母雞自然抱窩，得等到猴年馬月？而且風險大，一窩能孵出十來個就算不錯了。”
陳虎心裡一沉，這確實是個問題。“那……叔，您知道有啥別的法子不？”
王老栓搖搖頭：“咱農村，不就這土法子？聽說城裡有用電的孵化箱，那玩意兒貴得很，而且咱這山裡，電都不穩當，指望不上。”
從王老栓家出來，陳虎心裡有點堵。電孵化箱？他想都不敢想。看來，只能靠土法子了，效率低就低點，總得先起步。
回到家，他把情況跟王大偉、章傑他們說了一下。大家也都犯了難。
“要不，咱們幾家把能抱窩的母雞都集中起來？”王大偉提議。
“行是行，但估計也湊不出多少。”陳國中嘆了口氣，“而且各家的雞放在一起，容易打架，也容易傳病。”
章傑撓撓頭：“虎子哥，要不……咱們先去收一批半大的雞仔？這樣能快點見著效益。”
陳虎立刻否定了：“不行！收來的雞仔品種雜，好不好養難說，成本也高。咱們必須自己孵，自己養，才能控制品質，降低成本。這是長遠之計！”
他目光掃過眾人，語氣堅定：“困難是有的，但辦法總比困難多！老栓叔說了，選好種蛋，選好母雞，精心照顧，成功率就能上去。咱們幾家，都把最好的抱窩母雞貢獻出來，種蛋也挑最好的！第一批，咱們不求多，只求成！只要有一窩成功，咱們就有經驗了，後面就好辦了！”
看著陳虎不容置疑的眼神，大家夥兒心裡那點猶豫也慢慢散了。是啊，都已經走到這一步了，買了這麼多苞米，還能被這點事難倒？
說幹就幹。接下來的日子，陳虎幾家就像著了魔一樣，到處物色戀窩的老母雞，精心挑選家裡蘆花雞、三黃雞下的個頭大、顏色正的蛋作為種蛋。陳虎甚至用舊木板和稻草，給準備抱窩的母雞做了幾個獨立的“產房”，確保安靜不受打擾。
村裡人看著他們這番折騰，議論更多了。
“瞧見沒？陳虎家那雞窩，弄得比人住的還講究！”
“瞎折騰唄，幾千斤苞米買回來，我看他最後咋收場。”
“王大偉他們也跟著瘋，真是錢多了燒的。”
這些風言風語，偶爾也會傳到陳虎他們耳朵裡。王大偉氣得直哼哼，陳虎卻只是笑笑：“讓他們說去，等咱們把小雞養大了，賣出價錢了，他們就得換副嘴臉了。”
話雖如此，壓力卻是實實在在的。尤其是當第一批五隻抱窩母雞被分別放進“產房”，身下捂著二三十個種蛋後，陳虎幾乎每天都要去檢視好幾遍，擔心母雞不肯好好孵，擔心溫度不對，擔心有黃鼠狼來搗亂。
時間一天天過去，到了下旬，烏蒙山的天氣越發潮溼陰冷，所謂的“回潮天”來了。牆壁、地面都能滲出水珠來，人也覺得渾身不得勁。陳虎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章傑那邊保管的苞米，因為存放的屋子本身比較潮，儘管墊了穀草，底層還是出現了輕微的黴變！
章傑發現後，臉都嚇白了，趕緊跑來告訴陳虎。陳虎心裡“咯噔”一下，立刻叫上王大偉他們趕了過去。看著那些發黴的苞米，大家心情都很沉重。
“怪我！都怪我！沒看好！”章傑懊悔得直捶腦袋。
陳虎抓起一把黴變的苞米，仔細看了看，又聞了聞，眉頭緊鎖。“先別慌，黴變得還不算太嚴重。趕緊把這些黴變的挑出來，絕對不能餵雞！剩下的，立刻搬到更通風乾燥的地方去，抓緊時間曬！幸好發現得早！”
眾人立刻動手，忙活了大半天，才把問題苞米處理好。損失雖然不大，但給大家敲響了警鐘。養雞這事，真是一點都馬虎不得，任何一個環節出問題，都可能前功盡棄。
處理完苞米的事，陳虎身心俱疲地回到家。剛進院子，就聽見賀珍驚喜的叫聲：“虎子！快來看！快來看！”
陳虎心裡一緊，以為又出了什麼事，趕緊跑進放雞窩的偏房。只見賀珍正小心翼翼地蹲在一個雞窩前，臉上是抑制不住的激動。
“怎麼了？”陳虎湊過去。
“你聽！”賀珍壓低聲音。
陳虎屏住呼吸，側耳傾聽。只聽那母雞身下，傳來一陣極其細微，卻清晰可辨的“唧唧”聲！緊接著，他看到一枚蛋的頂端，被啄開了一個小孔，一隻嫩黃的小嘴正在裡面努力地動著！
“出來了！小雞出來了！”陳虎差點喊出聲，他一把抱住賀珍，激動得手都有些發抖。
第一隻小雞的順利出殼，像一劑強心針，瞬間驅散了連日來的陰霾和疲憊！緊接著，另外幾個雞窩也陸續傳來了好訊息。雖然也有一部分蛋沒能成功孵化，但第一批最終有十六隻小雞健康出殼！毛茸茸、黃澄澄的小傢伙們，在母雞的翅膀下鑽來鑽去，發出稚嫩的叫聲，充滿了生命的活力。
陳虎幾家大人孩子都圍過來看，個個喜笑顏開。陳洋洋帶著弟弟妹妹，想伸手去摸，又被大人趕緊攔住，生怕驚著了小雞和母雞。
“成功了！咱們成功了第一步！”王大偉咧著嘴笑。
“是啊，真不容易！”陳國中也感慨道。
章傑更是長舒了一口氣，臉上重新有了光彩。
陳虎看著這群鮮活的小生命，心裡湧起一股巨大的成就感和希望。他小心地把一些泡軟了的碎米和切得極細的青菜葉子放在母雞旁邊，看著母雞小心地啄食，然後又咯咯叫著，引導小雞們學習進食。
這溫馨的一幕，彷彿在告訴陳虎，所有的辛苦和投入，都是值得的。
小雞出殼的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很快傳遍了新生村，甚至傳到了隔壁的大羅村。之前那些說風涼話的人，聲音小了不少，有些人開始好奇地來陳虎家附近張望，看到那些活蹦亂跳的小雞崽，眼神裡多了幾分驚訝和羨慕。
王老栓也揹著手來看了一次，點點頭：“嗯，不錯，這頭一茬能孵出來這麼多，算你們用心了。不過，雛雞難養，尤其這開春天氣變化大，可得仔細點，保暖防病是關鍵。”
陳虎虛心記下，更加不敢怠慢。他和夥伴們嚴格按照王老栓指點的，注意保溫，精心搭配飼料，從一開始的青菜碎米，到慢慢加入一點點磨細的苞米粉。
日子在忙碌和期盼中過得飛快。小雞崽一天一個樣，褪去了最初的絨毛，長出了硬扎一些的羽毛，活動範圍也越來越大。陳虎幾家看著自家的雞群逐漸壯大，雖然離100只的目標還有距離，但希望就在眼前。
然而，就在第二批小雞即將出殼的前夕，一場突如其來的危機，再次籠罩了陳虎的養雞大業。
先是王大偉家的一隻半大雞仔開始精神萎靡，不吃食，緊接著，陳國中家和章傑家也陸續出現了類似的情況，甚至有幾隻已經開始拉稀、耷拉著翅膀！
“不好！怕是雞瘟！”王大偉經驗豐富一些，一看這情形，臉都白了。
“雞瘟”兩個字，像一道驚雷，在陳虎耳邊炸響。他知道，這東西傳染極快，一旦爆發，可能讓他們這段時間的所有努力頃刻間化為烏有！
村裡一些一直觀望的人，得知訊息後，又開始竊竊私語。
“看吧，我說啥來著？搞這麼大，出問題了吧！”
“趕緊把病雞處理了吧，別傳染給咱們村的雞了！”
恐慌和質疑的情緒開始蔓延。
陳虎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立刻隔離了所有出現症狀的雞，然後火急火燎地往鄉上的畜牧站趕。他記得畜牧站有個姓李的技術員，下來指導過防疫工作。
一路緊趕慢趕，找到李技術員時，陳虎滿頭大汗，話都說不利索了。李技術員聽明白情況，也不敢耽擱，背上藥箱就跟著陳虎往村裡趕。
到了地方，李技術員仔細檢查了病雞，又詢問了平時的飼養管理和防疫情況。
“不是典型的雞瘟，更像是大腸桿菌混合感染，加上天氣變化大，雞群抵抗力下降引起的。”李技術員診斷道，“你們之前沒做過防疫吧？”
陳虎等人面面相覷，他們光顧著餵食保暖，防疫這塊確實忽略了。
李技術員嘆了口氣：“還好發現不算太晚，我給你們開點藥，拌在飼料和水裡。病重的雞單獨隔離用藥。以後記住了，養雞不是光給吃的就行，防疫是關鍵！等這批雞穩定了，該打的疫苗一定要打！”
拿著李技術員開的藥，陳虎如獲至寶。幾個人嚴格按照囑咐，給雞喂藥、消毒雞舍，忙得腳不沾地。那幾天，陳虎幾乎沒睡過一個整覺，時刻觀察著雞群的狀態。
或許是他們的精心照料起了作用，也或許是李技術員的藥對症，疫情最終被控制住了，只損失了七八隻病重的雞，大部分雞都慢慢恢復了健康。
經過這次風波，陳虎深刻認識到了科學養殖的重要性。他專門跑了一趟鄉畜牧站，找李技術員要了一些養殖和防疫的手冊，回來帶著王大偉、章傑他們一起學習。他還定下規矩，以後雞舍要定期消毒，進出要換鞋，非自家人儘量不讓靠近雞舍。
這些舉措，漸漸起到了效果，雞群的狀態越來越穩定，長勢也越來越好。看著那些羽毛鮮亮、追逐嬉戲的雞，陳虎心裡終於有了一些底氣。
轉眼到了農曆二月，春意更濃。陳虎家的第二批、第三批小雞也陸續成功孵化，加上第一批長大的，他們幾家的雞加起來，終於突破了八十隻，離100只的目標越來越近。金黃的苞米被磨成粉，混合著青菜、草籽，變成了雞群茁壯成長的營養來源。
更重要的是，村裡人的態度，在親眼看到陳虎他們克服一個個困難，雞群規模實實在在擴大之後，發生了微妙的變化。之前嘲諷的聲音幾乎聽不到了，取而代之的是好奇和打探。
“虎子，你這雞長得真不賴啊，啥時候能賣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