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近衛軍內部的危機（1 / 1）
羅子奇等人紛紛向認為親近自己的王太子，傾吐著心中的不滿。幾人中唯有林盛和始終沒有抱怨過，當某些同伴過於激動時，他還站出來勸解了幾句。
路易.查理始終面無表情的傾聽著，這些中國軍官吐露的心聲。總算近衛軍的法國軍官們，還知道敬畏王太子的權威和軍紀的約束。
這種對中國軍官的歧視和排斥，還只是個別人的自發行為，手段也比較幼稚。而且歧視者大都為初級法國軍官，大部分的高階軍官和底層士兵只是抱著旁觀的態度。
羅子奇等人從一開始的大聲抱怨，但沒有得到王太子的回應之後，察覺氣氛有些異樣的眾人。開始漸漸住口了。
當書房中安靜下去之後，路易.查理從原先身體深陷沙發的坐姿，調整為身體前傾正坐的姿態。
他以嚴厲的眼神，從環繞自己而坐的各位軍官臉上掃視過去。當這些軍官們目光不敢和他對視之後，路易.查理才溫和的說道：“諸位剛剛的抱怨我已經全部聽在耳了，也明白了各位想要對我說的內容。但是在這之前，我想問你們幾個問題。你們真的確定這是別人在針對你們，而不是你們沒有遵守軍紀嗎？你們真的確定自己的抱怨沒有任何誇大之詞嗎？在你們抱怨對方針對你們的時候，你們有沒有反省過自己是如何對待他人的？”
王太子越來越嚴厲的口氣，讓在座的多數軍官臉上，露出了惴惴不安的表情。路易.查理停頓了下，觀察了眾人的表情之後，繼續嚴肅的批評道：“你們口口聲聲抱怨，自己受到了法國軍官們的故意針對。在你們的抱怨中，我同樣聽不到你們對於軍中同僚的包容。我希望你們記住，在近衛軍中，不管是中國人也好還是法國人也好，你們都是戰友，是在戰鬥中可以把後背託付給對方的戰友。敵人的子彈可不認識，擋在它面前的是中國人還是法國人。就說你羅子奇，在太子港沒有海軍大炮的支援，你真的能擋住叛軍的衝擊？還有趙林生…”
路易.查理疾風暴雨般的斥責，讓這些驕傲的中國軍官們有些垂頭喪氣，就連一向最執拗的羅子奇也低下頭不敢出聲了。
看到在座的中國軍官們都有了愧疚之意，路易.查理的口氣才慢慢緩和下來。接下來對他們一個個好言勸慰，詢問他們各自的近況，書房中的氣氛逐漸的恢復了熱絡。
當德.洛旺達爾敲門提醒王太子，下一個預約的時間快到了。大家才發覺已經過去了兩個小時了，路易.查理讓其他人先走，林盛和再留一會。
當書房中安靜的只剩下兩人之後，路易.查理靠著沙發椅上，右手撫摸著額頭，露出了滿面疲憊之色。
林盛和看著年紀和自己差不多，但是卻試圖保護著整個法國和中國學生們的王太子，有些自責的說道：“老師，這件事都怪我，我本來應該攔住他們，不應該讓這種小事也讓您傷神的。”
聰慧早熟的林盛和對於路易.查理來說，不僅僅是自己的得意門生。幼年經歷過各種苦難的林盛和，在失去了自己的家人之後，就對四書五經中描繪的那個滿口仁義道德，實質是人吃人的社會，異常的痛恨。
在一干學生之中，林盛和是唯一一個能接受並初步理解，路易.查理教授的跛腳的唯物論的。陷於時代的侷限性，路易.查理講述的唯物論完全割捨了，唯物論的兩大基礎，達爾文的進化論和馬克思的資本論中的基礎觀點。
進化論代表著打破了普通人對上帝的崇拜，豎立起人類對自然科學的信仰。而資本論則是打破了普通人對權力的崇拜，它揭露了統治階級的本質，把權力的組成解構在普通人面前，這是平民社會的開端。
沒有了這兩大基礎，唯物論就只是一個支離破碎的主張。在已經完善了上千年的不可知論者面前，毫無說服力。但是不管是進化論還是資本論，都是一個傑出天才觀察研究了，幾年甚至是幾十年的結果。
這不是一個少年可以臆想出來的，且不說進化論和資本論的鴻篇鉅製，路易.查理就背不出來。更何況一個連巴黎都沒離開過的少年，真的寫出了進化論和資本論，而且裡面的資料和現實吻合，這本身就已經是一個攻擊唯物論最好的證據了。
正因為此，路易.查理所教授的唯物論隱匿了，不適合當代的許多內容。但是僅僅憑藉這種支離破碎的知識，林盛和居然能串聯起來，勉強理解路易.查理所教授的東西。
在林盛和這種學霸的面前，一向認為自己還不錯的路易.查理，直接變成學渣了。在18世紀末期，有一個能基本理解自己思想的人，這好比在原始叢林裡遇到了一箇中國人一樣，讓路易.查理欣喜不已，這也是路易.查理唯一可以流露自我的人。
自然路易.查理也就自然的把林盛和視為同伴了，驚訝於林盛和天賦的路易.查理，曾經想讓林盛和把精力放在科學和社會研究上。路易.查理試圖自己提出觀點和方向，而林盛和去研究和證明它，從而補上進化論和資本論這兩塊基礎，使得唯物主義哲學真正成為一門自成體系的顯學。
但是林盛和顯然志不在此，如果說當年離開中國的時候，少年林盛和心中充滿了仇恨，心中想著事打倒滿清官府和找回妹妹的話。
現在的林盛和在弗蘭肯斯坦等理想主義者的教導下，在羅子奇等同齡學友的開導下，少年時的戾氣漸漸散去了。但是對妹妹的思念卻越來越沉重了，林盛和心中現在想要的是，找回妹妹和擁有保護家人的權勢。
路易.查理搖了搖頭說道：“盛和，這可不是一件小事。蘇格蘭有一首民謠：失了一顆鐵釘,丟了一隻馬蹄…輸了一場戰爭,亡了一個帝國…”
路易.查理低沉的嗓音吟唱了起來，這首蘇格蘭民謠倒也別用風味。
在林盛和還在回味歌詞的時候，路易.查理忽然譏諷的說道：“巴黎人歧視外省人，貴族歧視暴發戶，有錢人歧視窮人，城市歧視鄉村，歐洲人歧視非歐洲人…這個世界只要有人類存在，偏見和歧視就不會消失。”
路易.查理沉默了一陣繼續說道：“但是我們不能讓這種情緒，上升為整個社會的價值導向。這樣下去嘲弄就會變成仇恨，言辭交鋒就會變成刀劍相向。一個四分五裂的社會，是無法構建一個偉大的國家的。”
林盛和不動聲色的探問道：“老師的意思是，讓我約束他們，不再和法國軍官們發生衝突嗎？”
路易.查理思索了半天之後，說道：“這不夠，隔絕雙方的交往，只是延緩並不能消滅法國人和中國人之間的分歧。”
看著路易.查理盯著自己的樣子，林盛和知道自己這位老師已經有了答案，但卻希望自己主動提出了。
林盛和心中微微嘆息，但他還是毫不遲疑的說道：“其實想要消滅雙方的分歧，還有一個方法。就是把現在的中國近衛師、波蘭近衛師、殖民地總督衛隊、再抽出相同數量的法國近衛師，完全打亂編制重新組合。然後再輔助思想宣傳及引入集體競賽，則原本孤立的各小團體，就會瓦解消失。”
林盛和說完了自己的注意，心中卻也不勝惋惜。他藉助法國軍官們的排斥情緒，把中國學員們都聚攏在了一個小團體內。他很有信心，雖然現在法國軍官們在近衛軍中佔有優勢，但是整合了印第安人口及源源不絕而來的中國新移民，在殖民地和老師面前最終的勝利者，必定是他林盛和領導的中國近衛軍。
但是現在路易.查理從一開始就擊破了他的設想，林盛和雖然惋惜計劃破滅，但並沒懊惱到後悔。畢竟設想中的實力地位和現實中的不同，還沒有得到的權勢並不算真正失去。
路易.查理觀察了林盛和的表情，發覺他的臉色並無異樣之後，才滿意的問道：“你認為這件事，應該如何著手呢？”
已經決斷的林盛和飛快的回答道：“這個計劃想要成功，需要兩位在各自團體中有威望的軍官主持。中國學員方面，我以為自己可以勝任。法國軍官方面，我以為非老師貼身侍從出身的阿爾佛雷德中校不可。”
林盛和自告奮勇的主動請纓之外，還不露痕跡的把阿爾佛雷德也拖下了水。要知道敢在軍紀森嚴的近衛軍中，半公開的歧視中國學員的軍官們，不是刺頭就是有背景的人物。阿爾佛雷德就算有王太子的寵信，也是要吃不少苦頭的。
路易.查理對林盛和的提議不疑有它，反而很滿意他提出的人選。
路易.查理支起左手撐著下巴，右手指在扶手上不停的敲打著，仔細思索著林盛和的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