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潘恩的家族(1 / 1)
在田納西州東北部一處被小溪和森林環抱的原野上,陸續點綴著數十處木柵欄圍起的大小莊園。在這些莊園拱衛的最中心處,是三座互為犄角的大莊園。這裡的風物不像是新大陸的殖民定居點,到有些像是法國南部的某個鄉下。
當潘恩上尉辭別傑克遜夫人後,就馬不停蹄的趕回自己的家園。他看到這裡的風景後,就情不自禁的勒住了自己的坐騎,放慢了速度。
潘恩上尉行進在這鄉間的道路上時,在道路兩側田地中幹活的農夫不時的直起身子,向著潘恩問好。每當這時,潘恩上尉就會在馬上挺直身體脫帽回禮。
潘恩上尉沿著道路不斷前行,也不斷的向著鄉鄰們回禮,終於慢慢走近了自己的家,位於核心處的三座莊園之一。
潘恩的全名叫作潘恩.德.布賽塔,他的祖父叫作弗朗索瓦.德.布賽塔。布賽塔家族是法國南部鄉下的一個小貴族,潘恩曾經聽祖父說過,布賽塔家族的血脈甚至可以追溯到查理曼大帝時代,而自己家族和波旁王室幾代之前也有過姻親關係。
但是隨著時間的流逝,曾經輝煌過的布賽塔家族沒落了,淪落成了南方鄉下的一個小地主。不過當布賽塔家族即將破產之際,精明強幹的弗朗索瓦.德.布賽塔投資了海外貿易事業,再度振興了家業。
不過好景不長,法國宮廷中腐朽無能的封建貴族們,在海外殖民事業中完全不是英國資產階級和新興貴族的對手。弗朗索瓦.德.布賽塔的海外貿易生意終於以失敗告終,而此時國內蠢蠢欲動的革命風潮,讓弗朗索瓦暗自心驚。
雖然弗朗索瓦數次向法國宮廷投書,闡述了自己對法國國內形勢的看法,但一個南部鄉下的破落貴族的書信,還沒被大臣們看見就已經丟進廢紙簍中了。
位於鄉間的弗朗索瓦當看到三級會議召開後,法國人民的舉動後。這位忠於王室的開明貴族,認為法國革命的火焰已經被點燃了,而親手點燃了革命火焰的正是波旁王室。
不想為波旁王室陪葬的弗朗索瓦立刻變賣了家族的家產,攜帶著自己家族和相信他判斷的姻親、鄉人們,離開了法國。
法國大革命的發展驗證了弗朗索瓦的明智判斷,而當初跟隨他來到新大陸的人們,也在田納西州建設起了自己的新家園。
經歷過了法國革命的弗朗索瓦,禁止自己的家人從政和參加美國軍隊。但是他的孫子潘恩.德.布賽塔可不是一個安分守己的人,17歲時的潘恩就偷偷離開了家,參加了打擊印第安人的田納西民團。
潘恩參加民團的舉動讓祖父非常惱怒,而自覺遭受了不公平對待的潘恩,也很少回家和家人相聚。
但是這次他在傑克遜上校的高尚人格感召之下,終於放下了心中的成見,決定向家中尋求幫助。
在莊園主建築的一樓書房中,頭髮花白但依然身材硬朗的老弗朗索瓦,放下了手上的書籍。抬頭意外的看著潘恩說道:“1千5百美元?你要向我借1千5百美元,我沒有聽錯吧,潘恩?”
沒有理會祖父嘲諷的口氣,潘恩堅定的重複了一遍自己的請求,就緊緊的閉上了嘴。
看著潘恩的舉動,老弗朗索瓦從書架前走回了自己的書桌,然後坐在了椅子上觀察著孫子的神色。
老弗朗索瓦確認自己的孫子是認真的以後,他也變得嚴肅的表情說道:“潘恩你知道1千5百美元是多麼大的一筆數目嗎?在田納西州家產在1千5百美元以上的家族大約有不少,但是能立刻掏出1千5百美元現款的卻沒有幾個家族能做到。你不覺得自己的請求非常冒失嗎?還有,你向我借這麼大的款項,卻不願告訴我把它用在那,你覺得這合理嗎?”
潘恩幾次開口想要說點什麼,都無法張嘴。最後他咬了咬下嘴唇,低頭注視著腳下前方的地面,低沉的說道:“可是,我知道祖父你是拿的出這筆款項的,我願意以自己的繼承權作為抵押。”
看著始終不願解釋的孫子,老弗朗索瓦終於憤怒了,他對潘恩訓斥道:”你能不能繼承布賽塔家族,取決於我,而不是你。如果你不能說明,這筆款項的用途,那麼現在就從我的書房裡滾出去,我一個銅板都不會借給你。”
老弗朗索瓦中氣十足的咆哮,連書房外的人都能隱隱聽到。一直在書房門口偷聽的,潘恩的母親和妹妹立刻焦急了起來,但是迫於老弗朗索瓦在家中的威望,她們也不敢衝進書房把潘恩拉出來。
潘恩並沒有被老弗朗索瓦怒吼所嚇倒,兩人互不作聲,在書房內開始了靜默的對峙。
潘恩上尉在沉默中仔細衡量後,發覺自己想要掩蓋傑克遜上校的事,是無法獲得祖父的借款後,不得不開口把事情的經過坦白告訴了弗朗索瓦。
潘恩已經準備好了,迎接祖父對自己的訓斥,“為了成就他人的名望,而借出一筆有可能收不回的鉅款云云。”
但是出乎潘恩的意料,一向精明的祖父聽了潘恩的話之後,居然沒有發火而是陷入的沉思之中。
當潘恩還在等待的時候,老弗朗索瓦對著自己的孫子平淡的說道:“我需要考慮一下,你出去讓你的母親,邀請馬可尼、羅貝爾兩位來見見我。”
潘恩看著老弗朗索瓦平靜而深邃的目光,一時忘了反對唯唯諾諾的走出了書房。
看著兒子完好無損的走出了書房,潘恩的母親和妹妹大為驚喜,她們擁著潘恩向著餐廳走去,準備讓長途趕路的潘恩嚐嚐家中的美食。
聽著門外嘰嘰喳喳的聲音遠去之後,老弗朗索瓦躺在椅子上,雙手梳理著頭髮,腦子裡思索著潘恩帶回來的資訊。
老弗朗索瓦對著潘恩說的傑克遜上校的高尚品格,完全沒放在心上。一個在莽荒的邊疆州能當上高等法官兼民團上校的人,光靠品格高尚,估計早就成為一具躺在荒原上的枯骨了。
自來到新大陸後,就對歐洲事務漠不關心的老弗朗索瓦,當他再次從孫子口中聽到了那個曾經異常熟悉的家族名字之後,忽然覺得這件事並非這麼簡單。
老弗朗索瓦對於法國最後的瞭解,也就是數年前兒子從美國商人那裡聽聞的,“路易十六一家出逃被邊境的法國自衛隊押回了巴黎,然後軟禁於巴黎郊外的楓丹白露宮的訊息了。”
聽了這條訊息之後,老弗朗索瓦和兩位老友馬可尼、羅培恩大醉了一場,他們都認為自己所效忠的波旁王室,將會步英國國王查理一世的後塵。
自那之後,三人就禁止家人在他們面前提起關於法國的訊息。似乎準備安心的在新大陸紮根下來,做一個地道純粹的美國人了。
雖然法國王太子路易.查理帶著遠征軍攻破了田納西的首府,但是老弗朗索瓦等人的莊園既不在近衛軍的行軍路線上,也不在交通要道上。
因此外面紛紛擾擾的法美邊疆衝突的訊息,居然完全沒有傳入這個小小的世外桃源。至於負責和外界交換必需品的,潘恩父親等人,此時尚未從美國紐約返回。
原本準備在這荒僻的新大陸世外桃源終此一生的老弗朗索瓦,再次聽到了波旁王室的訊息,卻已經是贏得了法美邊疆衝突的法國王太子的訊息了。
猛然聽到這個訊息的時候,老弗朗索瓦感到的不是激動興奮,而是荒謬和不可置信。
在老弗朗索瓦的記憶中,即便是波旁王室中文治武功遠超前人的路易十四,也不會親自上戰場指揮軍隊作戰。更別提這位王太子,據說曾經親臨戰場的第一線,和被貴族們視為炮灰計程車兵們並肩作戰。
在老弗朗索瓦思考的時候,馬可尼和羅貝爾已經接到了邀請來到了布賽塔莊園。
馬可尼是一位50多歲的胖子,他性格溫和,是老弗朗索瓦第2任妻子的弟弟。
而羅貝爾是一位40來歲的中年人,他是老弗朗索瓦的老友羅培恩的長子。跟隨羅貝爾而來的,還有他的女兒18歲的阿黛拉,這也是潘恩上尉的未婚妻。
看著出來迎接的潘恩,青春活潑的阿黛拉的眼睛頓時亮了起來,馬可尼忍不住打趣了兩人幾句。
對比起有些不知所措的潘恩,阿黛拉倒是大大方方的挽起了潘恩的胳膊,請求上尉給她講講外面的見聞。
羅貝爾微笑著請潘恩陪陪自己的女兒,就和馬可尼熟悉的向著老弗朗索瓦的書房走去。
在三人在緊閉的書房內安靜的交談著,聽完了老弗朗索瓦的訴說後,馬可尼不由自主的出聲道:“難道已經枯萎的金色鳶尾花,又重新萌發了新芽了嗎?”
羅貝爾則對老弗朗索瓦欠了欠身後,才說道:“雖然我們都曾經是波旁王室的臣民,但是我們的家族早就已經遠離了波旁王室榮光的照耀,金色鳶尾花的枯榮和我們這些法外之民又有什麼關聯呢?我倒是覺得,潘恩的提議不錯,如果那位傑克遜上校真是一個值得投資的物件,我以為1500美元的投資是恰當而充分的。當然法爾內撒家族始終願意追隨於布賽塔家族的決定,弗朗索瓦先生您的決定,就是法爾內撒家族的意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