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華人之殤（1 / 1）
吳元盛手下強佔了港口炮臺的民兵第一個發覺形勢不對，這些妻子兒女都在坤甸東南居民區的民兵，發覺整個坤甸城市已經到處是火光和喊殺聲。
反倒是位於東北部的法國居住區，因為多用石頭砌築的房屋，土人和英、荷的殖民地部隊暫時無法攻入之外，其他地區都已經漸漸聽不到抵抗的聲音了。
“吳副將，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為什麼會有這麼多土人冒出來，還在攻擊我們的家人。你不是說這次是朝廷聯絡英商只打擊法國人的嗎？”一名中年人急怒之下，衝著炮臺邊緣觀察戰情的吳元盛質問道。
這個港口有炮臺8座，吳元盛現在站的是位置最高也是最為險要的一個炮臺。
他愣愣的看著熟悉的城市裡火光沖天，有些地方的慘叫聲已經漸漸平息了下去。他聽的出來，那不是施加暴行計程車兵停手了，而是這些地區的居民已經死傷殆盡了。
對於身後傳來的質問，他無言以對。當他慢慢轉回身去，看著此時站在炮臺上的大多數士兵，臉上充滿了怒火，握緊了手中的兵器，正和自己身邊的3、4名護衛對峙著。
幾名站在最邊緣處計程車兵，看著自己家所在的地方燃起的火光，趴在炮臺的城牆上痛哭流涕。
正當炮臺頂面這隻民團就要發生內訌的時候，炮臺下層忽然傳來的嘈雜聲。這讓就要爆發衝突的眾人頓時冷靜了下來。
片刻之後，一名臉上帶著傷痕的民兵衝了上來。位於底層的民兵們尚未知道城內發生了什麼，他看著炮臺頂上這詭異的氣氛，頓時忘記了自己上來是做什麼的了。
吳元盛躲過一劫，他馬上厲聲追問道：“馬仲林，你不在下面守著，跑上來做什麼？”
“下面有一群洋兵闖了進來，要我們把炮臺交給他們，並出去接受他們的指揮。我不過說要上來向副將您通報一聲，他們就動手打人了…”
這名小頭目的話還沒說完，通往炮臺的樓梯已經響了起來，在一名穿著滿清官員服飾的清人帶領下，一隊英國水兵衝上了炮臺頂。
為首的清人皺了皺眉頭，大聲訓斥道：“吳參將，你們還呆在這裡做什麼，趕緊帶著你的人下去集合，準備進攻法國人的堡壘去。”
吳元盛看著這名清人，頓時忘記了自己的處境，他趕緊湊上去卑躬屈膝的說道：“遊擊大人，這幾處炮臺是扼守整個港口的要點，我守住這裡，是為了不讓法國人奪回去啊。”
“不必了，這裡的炮臺自然會有不列顛王國計程車兵接手，至於吳先生，你還是帶著你的民團離開吧。還是吳先生，又有了什麼不該有的想法了？”一名英國軍官突然在趙遊擊的身後出現，用著半生不熟的中國話對著吳元盛說道。
吳元盛抬頭看去，才發現炮臺頂面已經擁擠了近40多人，而英國人的數量已經壓倒了自己手下的民兵。這些英國士兵把民團計程車兵擠壓在了一個角落上，似乎只要自己說個不字，就會馬上出現一場火拼。
吳元盛手下的民團大都以冷兵器為主，他們能襲擊軍火庫和炮臺得手，完全是依靠守軍對他們的不設防。他當然明白持著火槍的軍佇列陣之後，他手下這些民團根本沒有還手的餘地。
吳元盛又掃了一眼趙遊擊，發覺他卻毫不在意這些民團士兵的處境，正在和英國軍官熱情的聊天。吳元盛只能嘆息一聲，帶頭下了炮臺的樓梯，他知道他在婆羅洲和民團中的聲望，已經完全被他今晚愚蠢的行動給毀滅了。
在坤甸的西北部丘陵地帶，是法國人聚集居住的地方。按照殖民地生活的習慣，這些法國居民每家都會藏有武器，並組建民兵定時操練。
因此當今晚的土人向城市發動襲擊的時候，法國區是第一個把進攻居民區的土人消滅並擊敗的。原本法國區的最高指揮官讓馬諾，還打算命令東方貿易公司駐地的武裝部隊出擊，清剿那些吃錯藥了的婆羅洲土著。
但是隨著坤甸軍火庫被炸燬，港口炮臺的守兵傳來中國民團叛變的訊息。讓馬諾立刻下令法國區的軍隊和民兵收縮防線，並把所有的法國居民集中在了法國區的中心，一座堅固宏偉的教堂之中。
中國民兵叛變的訊息傳來後，整個法國區的居民都憤怒和惶恐不安了起來，他們馬上向讓馬諾施加壓力，要求逐出在法國區居住的中國人。
在逃入法國區的陳阿生等人的據理力爭之下，讓馬諾最後決定只接納部分坤甸華人上層人士，並禁止青壯進入法國區的核心區域。不過讓馬諾至少還記得蔡牽的妻侄女，是王太子路易.查理身邊的女人，再加上不管是等待救援還是逃離婆羅洲，都必須獲得蔡牽率領的艦隊的迴歸，他隨即要求雷蒙帶著一隊士兵，把海軍軍官們的家屬接進了法國區。
然而更多的華人平民被擋在了法國區防線之外，一對年輕的中國夫婦帶著自己的孩子逃到了法國區附近。在丈夫的印象裡，法國區的建築大多為石頭砌築，可以抵擋土人的攻擊。
但是當他們跑到了法國區的邊緣才發現，通往法國區的通道上擠滿了攜妻抱兒的華人平民，法國區的主持者以中國民團勾結土人襲擊坤甸的名義，拒絕了華人難民的入內。
一些富有的華人把自己身上攜帶的黃金掏了出來，希望守住通道的法國士兵能放行自己的家人。但是他們遞出去的黃金，很快被法國士兵丟了回來，法國士兵厭惡的對這些人說道：“如果不是你們勾結了土人，坤甸怎麼會遭受襲擊。你們勾結土人襲擊自己的同胞還不夠，還想來法國區做內應嗎？快退回去，不然我就要開槍了。”
不管這些華人如何哀求，法國士兵們始終不肯讓開通道。這時一隊法國士兵護著一隊華人婦孺返回了法國區。擋住通道計程車兵，看著這隊人到來後，立刻搬開了擋住道路的拒馬。
道路前邊被拒絕進入的一位華人，不顧被法國士兵毆打，衝上去指著這些華人婦孺問道：“為什麼他們可以進去，而我們不能？”
帶隊的雷蒙看著把道路擠的滿滿的難民們，立刻站到路邊的石頭上對著這些擋路的難民喊道：“她們和你們不一樣，她們的父親兄弟正在為東方貿易公司作戰，所以我們有義務保護他們。而諸位又為東方貿易公司做了什麼？”
一名華人青年在人群中喊道：“那就請給我們武器，我們願意和你們一起作戰，只要能讓我們的家人進去。”
“坤甸最大的軍火庫已經被中國民團炸燬了，法國區內的武器彈藥，只夠我們法國人自己使用。而且法國區內儲存的食物，也不夠這麼多人食用的。我勸你們趁著土人還在搶劫這座城市的時候，還是趕緊離開坤甸吧，也許泗務的中國人可以保護你們。”
雷蒙說完，就下令手下計程車兵推開擋道的人群，準備進入法國區。這時那對年輕夫婦中的丈夫，不顧士兵的阻擋衝到了雷蒙的面前。
雷蒙阻止了想要繼續毆打這名華人計程車兵，有些驚訝的說道：“王先生，你不是說要返回廣東去了嗎？怎麼還在這裡。”
王玉清不顧自己頭上流出的血，對著雷蒙苦笑著說道：“因為東方貿易公司的艦隊要清剿海盜，徵用了航運公司的船隻，所以我的航期被推遲了。沒想到會發生這樣的事…”
看著這位教授他中文的中國秀才，雷蒙有些沉默不語了。他對著用一臉希翼神情看著自己的王玉清，心情沉重的說道：“我很抱歉，王先生。在這個時候，我無法為了你違反規定。”
王玉清閉上了眼睛，過了一會才睜開哀慼的懇求道：“那麼就讓我的妻子和孩子進去，可以嗎？”
“抱歉，”雷蒙突然停下了說話，向著道路後方的黑暗處看去。
一名婦人抱著一個3歲大小的孩子正驚恐的從黑暗中跑了出來，雷蒙皺著眉頭正想讓兩名士兵過去看看發生了什麼事。
忽然從側邊的小巷中衝出了幾個土人，一刀就砍下了正在奔跑的婦人的頭顱，那名婦人無頭的屍體還隨著慣性向前衝了幾步才頹然倒下。
一名土人抓著婦人的頭顱向著這邊呼喝著什麼，另一名土人則上前連婦人懷中的孩子都刺死了。
看著這驚悚的一幕，不止是華人難民，連雷蒙手下計程車兵都開始有些慌亂起來了。
經歷過多場戰爭的雷蒙可沒給土人殘忍的手法嚇到，他馬上逼迫自己計程車兵橫佇列陣，開槍打死了幾名衝在最前方的土人，而後面幾位土人則四散逃跑了。
當雷蒙清理了這一小隊冒出來的土人，他回頭才發現聚集在通道外的數百名華人難民，已經被嚇壞了、他們正衝擊著守衛通道的十多名法國士兵。
雷蒙當機立斷一邊讓自己手下近50名士兵舉槍瞄準著開始混亂的人群，一邊站在高處大聲宣佈道：“除了婦人和兒童，其他人都不許進入法國區，如果再有人衝擊通道的守衛，他就會以土人內應的名義，開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