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第一次接觸(1 / 1)
剛崎直見的話頓時引起了眾位家臣的共鳴,尤其是保衛港口的武士鳩山敏之,在見過了唐人的艦隊規模後,早就已經對自己率領的幾條小船保衛港口不抱希望了。
在他看來,和唐人開戰的結果,不是他戰死在海上,就是因為海戰失敗而被家主命令切腹謝罪。這種明知道必死的結果讓他感覺非常無力,但是長久以來的武士典範卻約束著他,不能把這種恐懼表現出來。
而剛崎直見的建議卻給了他一線生機,與其在海上連唐人的臉都沒看見,就被唐人的鉅艦碾碎在海中。鳩山敏之更願意在堅實的陸地上和唐人作戰,被稱為種子島第一劍客的他,對於自己的武勇還是有一些自信的。
更何況在熟悉港口附近地理環境的他面前,鳩山敏之認為即便是自己最後戰死了,也必定會讓唐人的軍隊不敢小窺種子島的武士,從而能讓唐人計程車兵不至於對種子島人太過份。
種子島久照執著扇子的手慢慢放鬆了下來,看到家臣中即便是幾個一向靠近島津家的人,也沒有出聲反對向唐人艦隊妥協的意思之後,他終於鬆了一口氣。
對於久照來說,他對於島津家的感情可以說是懼、恨、愛交織。薩摩人的持勇好鬥讓他畏懼,島津家對種子島的重稅又讓他痛恨,但是島津家和種子島家幾代人的聯姻,卻也讓他的血脈中流著島津家的血。
這種微妙的情緒左右著他的思想,他即為唐人徵發大軍懲罰薩摩藩而感到憤怒,又為薩摩藩接下來面對的危險局面有些暗自高興。
這種左右搖擺不定的情緒,終於讓久照選擇了接受唐人統帥的要求。把地之表港和附近的土地交給唐人,接下去觀望唐人艦隊和薩摩藩的作戰情況,再決定種子島的應對之策。
久照把目光移到剛崎直見身上,清了清喉嚨之後說道:“剛崎我命令你撤出港口的武士們,並組織民夫準備接受唐人上岸後徵發的勞役。至於秋津你準備一些酒肉和糧食奉獻給唐軍,然後請唐人的統帥上岸後約束自己計程車兵,不要騷擾種子島的百姓。”
久照沉吟了一下,又說道:“如果唐軍有什麼要求,請他向我們提出來,我們自然會去辦理,不可讓唐軍自己動手,以免和百姓發生糾紛。”
種子島久照的命令,迅速執行下去了。看著兩位家臣離開之後。久照繼續下令道,“鳩山敏之,帶著你的守備隊退回到天守城來,並組織好城下町的防禦。以防止唐人不守諾言,上岸之後偷襲我們。”
“是的,大人。”鳩山敏之的回答中,終於有了一絲活力。當議事廳的人都離開之後,房間內只剩下了久照和兩名近侍。
久照回頭看了兩人一眼,最後停留在較為年輕瘦弱的一人身上。他對著這名近侍說道:“藤虎,我有一個密令給你,你願意接受嗎?”
“藤虎願意為家主而死。”年輕的近侍拜伏在地上,有些激動的說道。
“好,只要你能完成這個任務,我就會賜你武士的身份,你過來。”
在種子島久照的命令下,藤虎挪動著雙膝爬到了久照身邊,久照在他耳邊小聲的吩咐著,足足說了小半個鐘頭。
最後久照才坐直身體說道:“我和你說的都記住了嗎?”“是的,家主。我都記住了。”藤虎毫不遲疑的回答道。
“拿著這塊銅牌,去八幡神社附近的村子,讓那裡的地頭武士給你找一隻漁船出海吧。”
藤虎接過了久照手中的銅牌,就匍匐著退出了房間。很快他就從馬廄那裡領取了一匹馬,出了天守城之後就往北面去了。
再次看到秋津真之的到來,讓杜羅瓦感到很開心。這意味著北洋艦隊可以在日本近海建立一個可靠的支點了,一個願意配合北洋艦隊的種子島海軍出戰基地,建設起來就快多了。
在水師提督李長庚的指揮下,先是三級戰艦靖遠號帶著兩艘五級戰艦靠上了港口,派遣水兵接管了地之表港的防禦之後,才讓艦隊的二艘運輸船靠岸卸下物資。
剛崎直見帶著200多位徵集來的民夫來到了港口碼頭,準備協助清軍裝卸貨物,但是卻被一小隊持著火槍的水兵攔住了。
剛崎直見制止了身後的隨從武士,他自己走上前去,對著帶隊的清軍官員用生硬的中文說道:“我們是奉了家主之命,來替貴軍幹活的,請不要誤會。”
看著一個矮小的日本人挎著快拖到地面的大刀,在自己面前點頭哈腰的恭順樣子。原本有些緊張的水兵中尉彭富安,終於稍稍放心了一些。
出身於淮安商人世家的彭富安在海軍學校時,一向有善於交際的名聲。他看著這名日本人並沒惡意,且態度恭敬還會幾句中文,就回頭吩咐了手下的水兵收起作戰姿態。
接著他對著剛崎直見說道:“奧,原來是來幹活的啊,那就先到那邊登記下姓名和技能吧。你是他們的頭嗎?”
“登記?是什麼什麼意思。”剛崎直見有些茫然。
“不登記名字,怎麼給你們發工錢啊?”彭富安隨口回答道。
“工錢?不,這些民夫是我們家主向清國大人奉獻的忠誠之心,只要給一些米糧就可以了。”剛崎直見以為這位穿著南蠻服飾的清國軍官不明白自己的意思,趕緊解釋道。
彭富安卻沒有領這份情,他在下船之前,已經被交代過。種子島將是北洋艦隊攻擊日本的物資轉運基地,為此和種子島當地民眾必須要搞好關係,讓他們樂於為北洋艦隊所用,所以不許進行無償的徵發勞役。
而且如果能在種子島獲得勞役和物資補給,比從國內轉運要節省的多了,所以無所謂節省這些該付出的資金。
“不,我們北洋艦隊從不對朋友進行無償勞役這種事,凡是為我們幹活的都應該得到報酬。請帶著你的人去那邊登記,或是請回去吧。”
彭富安的話讓剛崎直見有些無所適從,他看著面前軍官嚴肅的樣子,知道這位軍官是認真的。他只是沉默了一會,就回頭指著一邊清軍擺出的桌子,對著手下說道:“岸次郎,帶著他們去那邊讓唐人登記,然後聽從唐人的指派。”
“是的,大人。”一名穿著打著補丁衣服的低階武士,帶著人群走向了登記處。
“名字,年齡。”一名北洋後勤軍官伏在桌子上,頭也不抬的在桌子上填寫著民工的資料。
下級武士岸次郎則在邊上擔任著翻譯,並指揮幾個同伴主持著報名隊伍的秩序。年約22歲的岸次郎出身於一個貧困的武士之家,曾經在造士館上過半年的課程,終於因為經濟問題而返回了種子島。
岸次郎對於數學和語言很感興趣,在鹿兒島的時候學會了荷蘭語和英語,而中文則是在種子島跟著舅舅剛崎直見學習的。不過在崇尚武勇的薩摩藩,武藝低微且為人稍顯懦弱的岸次郎就不被人看重了。
有了岸次郎的幫助,後勤軍官少尉林中琦顯得輕鬆了許多。到了最後,看明白了林中琦的登記方式之後,岸次郎自告奮勇的請求讓他來登記。
有了熟悉當地方言的本地武士岸次郎的加入,237名日本民夫很快被登記完成了。在登記過程中,一名在田地裡幹活被抓來的農民,看到了自己認識的街坊岸次郎在登記。
他連忙小聲的哀求道:“岸次郎能不能和這些唐人說說,別把我登記上去,我田裡的農活還沒幹完呢?你知道的,我們家的太郎和吾郎都還小,不怎麼會幹農活,要是沒伺候好田地,秋收的時候我們家可要餓肚子了。”
岸次郎猶豫了一下,這位被稱為正雄的農夫不但是他相熟的街坊,還在他去鹿兒島期間照顧過他的母親和妹妹。不過他也知道協助清軍的勞役,乃是家主的命令,這是為了防止清軍自行抓人承擔勞役,那樣對種子島人的傷害更大。
“要不然,你先幹上幾天,等我想辦法找人替換你出來行嗎?這可是家主親自下達的命令,我無法違抗家主的命令…”
看著這邊秩序井然的登記場所,彭富安的心情終於放鬆了下來,他從懷中掏出了一盒香菸,然後遞給了站在身邊監督隊伍的剛崎直見一隻。
“來一隻嗎?剛崎先生。”
看著彭富安遞過來的一根白色細長物,剛崎直見有些不知所措的接了過來。
看著彭富安用火柴點燃了香菸之後,剛崎直見才試探的問道:“這是菸草?”
“是的,日本也有香菸賣了嗎?”給剛崎點上了之後,彭富安吐了一口煙霧隨意的回答著。
“不,我可沒見過這種樣子的菸草。我見過英國商人贈送給我們家主的一盒菸草,他們叫雪茄,非常貴重。彭大人是富貴人家出身吧?這一盒菸草可價值不菲啊。”剛崎直見小口的抽著香菸,對彭富安的態度又恭敬了幾分。
“我家嗎?呵呵。不過這香菸倒是不用花錢,我們每個月都有定額。”
“定額?難道香菸是免費供應的嗎?那養這麼大的艦隊要花多少銀子。”剛崎直見頓時有些吃驚了。
在海上憋悶壞了的彭富安,能找到一個恭維自己的日本人吹牛,自然是毫無顧忌的把他認為不重要的北洋海軍的待遇說了一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