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只是生意(1 / 1)
彭富安點了點頭說道:“是的,一筆生意。修建港口需要大量的鵝卵石和河沙,我需要一個供貨人,我希望剛崎直見先生可以接手。”
“可是我舅舅並不是商人,恐怕他不能給你提供什麼幫助。”岸次郎有些疑惑的回答道。
“岸次郎先生,你可真是一個老實人。不過你只需要把話帶給你舅舅就可以了,鵝卵石和河沙每石0.5元,3日一結。”彭富安微笑著說道。
隨後彭富安把岸次郎丟下的罐頭放回到了他的懷中,拍了拍他的肩膀後就離去了。
岸次郎在空蕩蕩的港口站了一會,才拖著沉重的腳步返回了,港口東北部的城下町的角落邊緣。在這片低矮的茅草屋頂住宅中,住著的大部分是貧困的下級武士和一些農民。
在黑暗中就著月光,岸次郎走進了自己的家中。走進院子後,岸次郎先在廊下的木地板上放下了罐頭,然後從邊上的水缸中取水沖洗著腳上的泥巴。
隨著他的響動,屋內頓時響起了一個女孩歡快的聲音,“是岸次郎回來了,母親快點燈。”
一箇中年婦人的溫柔聲音也響了起來,“阿菊,別慌慌張張的,小心別撞翻了東西。是岸次郎嗎?”
隨著這個聲音響起,一點燈光頓時在屋內亮了起來。屋子最外面的和式門也快速的被開啟了。
“是的,母親,是我回來了,今晚有加菜哦。”洗完腳的岸次郎穿上木屐,準備拿起罐頭進屋。
“這是什麼?”14歲的妹妹菊姬拿起一個罐頭好奇的看著。“是好吃的牛肉,一會讓哥哥給你開啟。”岸次郎摸了摸妹妹的頭髮,溫和的說道。
在昏暗的油燈下,母親千代再次拍掉了試圖偷吃的菊姬,說道:“不許再吃了,你吃的夠多了,再吃會鬧肚子的。”
“可我才吃了兩塊。”菊姬一臉委屈的說道。“母親就讓她再吃一塊吧。”岸次郎替妹妹夾了一塊牛肉,看著菊姬破涕為笑的樣子,他也覺的很開心。
“你啊,就會寵著她。這種東西不能多吃,會慣壞她的胃口的。”母親千代有些不滿的說道。
“沒關係,以後每天都會有的。要是吃不完,還可以拿去換成大米。唐人告訴過我,時間太長會壞掉的。”岸次郎放下了碗筷表示自己吃完了。
“封閉的這麼好,還會壞掉嗎?不過一會你也給你舅舅家送一些去,以前都是你舅舅往我們家送東西,現在也讓美子和雪奈他們嚐嚐牛肉的味道。”母親千代也放下了筷子,並囑咐道。
“恩,我正好有事和舅舅說,那麼我就先起身了。”岸次郎摸了摸菊姬的頭,就提著母親重新用布包好的兩個罐頭出了家門。
剛崎直見雖然在家臣中地位很高,也很得到家主久照的信任。但是種子島家本身就只有1萬石高,還要為了還前藩主島津重豪欠下的債務,自願減俸以彌補藩財政的虧空,所以就連家主久照都過的緊巴巴的日子。
只有下面的家臣更是隻能混個肚子飽了,原本種子島還能從琉球的轉口貿易中彌補一些,但是近思錄黨人上臺後,獨佔了薩摩藩和琉球的貿易,不允許種子島私下和琉球進行貿易。
這讓種子島家的家臣們怨氣沖天,但也還是無可奈何。比較比起鹿兒島鄉下那些連飯都吃不飽的窮武士,種子島家居然還能吃飽飯已經算不錯了。
剛崎直見的年俸雖然有300石,但是實際發到手中的只有150石。他一家有6口人,還要在場面上進行應酬,可以說是過著寅支卯糧的生活。
因此雖然十河岸次郎一家過著貧困的生活,他也只能無能為力的觀望著。如果不是因為清國艦隊的出現,需要加強種子島家的武力,他還真想不出有什麼辦法幫助自己的外甥出仕。
在天守閣內的議事廳討論了半天后,久照安排各位家臣用過了簡陋的小茶飯,就讓家臣們先回去了。
在一名武士提著燈籠的引導之下,剛崎直見回到了城下町的住宅。引路的武士向剛崎直見鞠躬之後,就吹熄了燈籠,就著月光回自己家去了。
看著在淡淡月光下離去的武士,剛崎直見幾乎都要為種子島家的貧困而落淚了。沒有比較真是不知道啊,見過了清國艦隊的伙食之後,剛崎直見忽然覺得自己這30多年的忠勇勤懇簡直是個笑話。
下午彭富安請他吃的巧克力,和家主晚上招待的淡而無味的小茶飯,讓他有些感慨萬千了。
在月光下沉默了許久之後,他才推開了自己家的院門。對比起十河岸次郎的家,剛崎直見的家簡直就是豪宅了。
推開院門後,屋內傳來了陣陣歡聲笑語。剛崎直見聽出了外甥岸次郎的聲音,雖然其他人都瞧不起他這個看上去有些懦弱的外甥,但是剛崎直見卻很喜歡這個性格溫和,又非常顧家的外甥。
4年前在他的推薦下,岸次郎進入了造士館學習。雖然他的成績在造士館內名列前茅,但是僅僅學習了半年,他的父親就因為急病去世了。
為了回來照顧父親,岸次郎不惜偷偷跑回了種子島,但是他不但沒有救回父親,還因此被造士館除名了。因為這件事,連家主久照都被斥責了。
原本家臣們建議應該讓岸次郎切腹,以洗刷家主的恥辱。不過久照看在剛崎直見的名字上,僅僅只是奪取了十河家武士的身份。
被奪去了家名的岸次郎並沒有因此切腹以洗刷罪名,反而以要照顧母親和妹妹的生活的藉口活了下去。這種行為,自然是被武士所鄙視的。
不過畢竟種子島本身就小,大家平時也都非常熟悉,加上種子島武士也並不像薩摩人那樣把武士的榮譽看的高於一切,所以也沒有人去找岸次郎的麻煩。
剛崎直見也終於等到了機會,恢復了外甥的武士身份,這樣他原本藏在心中的一個心願也就有了達成的機會。
剛崎直見走進房間後,圍著桌子聊天的家人都紛紛起身向他問好。
剛崎直見張開雙手,任妻子美子替他拍掉身上的塵土,口中說道:“原來你們笑的這麼開心,是岸次郎來了啊。我說呢,怎麼雪奈會這麼高興。”
坐在剛崎直見斜對面的,十七歲的二女兒雪奈,頓時羞紅了臉,不滿的說道:“父親大人,有你這麼說自己女兒的嗎。”
岸次郎只能看著雪奈微笑著不說話,大家開了幾句玩笑之後。美子趕走了幾個孩子,然後對著丈夫和外甥說道:“我給你們弄點菜,好讓你們下酒談事,岸次郎今天帶了好東西過來了呢。”
就著剛崎直見品嚐著土豆燒牛肉,聽完了彭富安讓岸次郎帶回來的話。他慢慢嚥下了一口牛肉後,看著外甥問道:“那麼岸次郎,你覺得這個唐人想要做什麼呢?”
岸次郎搖著頭說道:“我實在是想不出,以唐人艦隊的力量,他們根本沒必要花這些冤枉錢。種子島在這種力量之下,是沒有半點反抗之力的,為了活下去,即便是唐人的要求再離譜,我們最後還是會接受的。”
剛崎直見喝乾了杯子裡的酒,看著空空如也的酒杯,有些感傷的說道:“世道要變了啊,岸次郎。這些唐人之所以對我們這麼和氣,是因為他們想要在種子島長久待下去。”
“為什麼?種子島不過是個窮鄉僻壤而已,雖然有些農業產出,但是這些產出還不夠這支艦隊駐紮的費用。”岸次郎吃驚的看著,半張臉隱藏在黑暗中的舅舅。
“對於清國、甚至是東亞來說,種子島簡直一無是處。但是對於日本來說,種子島就是最好的出發陣地。這些唐人他們不是要懲罰薩摩藩,而是要控制整個日本的海岸線。”剛崎直見結合著下午從彭富安口中打聽到的情報,和晚上議事廳內眾人的分析,得出了一個大膽的猜測。
對於這個猜測,不知道為什麼,剛崎直見並沒有在議事廳中說出來。但是這個想法又堵塞在他的心中,讓他不吐不快。最終還是藉著酒意,在外甥岸次郎面前說了出來。
“可是,清國已經佔據了大陸上最富饒的土地,還有必要貪圖日本這塊火山地震不斷的貧瘠地方嗎?”岸次郎有些不能理解了。
“看著吧,很快我們就知道唐人想要做什麼了。”良久之後,剛崎直見幽幽的冒出了一句話。
第二日清晨,杜羅瓦派遣了兩艘五級戰艦去接受薩摩藩的回答,順便探探這片海域的水文資料。沒有詳細的情報,他可不打算讓自己的艦隊冒險進入一個陌生的海域。
對北洋艦隊來說,最大的敵人不是日本的海軍和武士,而是日本沿海的暗礁和糟糕的海況。杜羅瓦一點都不想,為自己帶上一頂,被敵人的礁石擊敗的艦隊司令的愚蠢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