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兩個陰謀家的會面(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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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拿破崙的軍隊所向無敵時,自然塔列朗的外交才能就看起來並不那麼重要了。

被趕回巴黎的塔列朗,坐在馬車內沿著道路觀看著兩側的風景。當法軍護送的這輛馬車經過時,波蘭人欣喜若狂的向馬車脫帽致意,普魯士人則神色木然毫無表情,而德意志同盟地區的人卻臉上充滿了憤怒。

當馬車越過了萊茵河進入法國境內之後,道路兩側的田地內,卻大都是老人、婦女在幹活。

當塔列朗返回了巴黎之後,謝絕了那些新貴們的宴會邀請,躲回了自己在巴黎巴克街上的加里費公館,這是一所在巴黎上流人士都深為讚許的,奢華和優雅結合的恰到好處的豪宅。

塔列朗剛剛用完晚餐,他最信任的僕人古迪阿德就走來向他彙報,帝國的警務大臣富歇希望能見見他。

在塔列朗小巧玲瓏的辦公室內,僕人古迪阿德引來了一位有些駝背的紅髮老年人。看著富歇的打扮,塔列朗故作驚訝的說道:“親愛的約瑟夫,如果不是在這裡看到您,我真不敢相信,站在我面前的是帝國的警務大臣,而不是巴黎碼頭上的一位商人。”

富歇對於塔列朗的俏皮話無動於衷,他灰色的眼睛裡看不出任何情感的波動。富歇對著塔列朗彎了彎腰,算是行過禮後。才一種呆板的聲音開口說道:“尊敬的貝涅維特大公,作為您忠實的朋友,我這次前來拜訪,是希望能得到一些在智慧的幫助。”

塔列朗深感無趣的,看著這個被他評價為沒有眼淚和心肝的帝國警務大臣。他用手指了指對面的座位後,口中說道:“那麼我的朋友,請找個舒適的地方坐下後,舒服的談話吧。”

作為一名經常遊走於背叛邊緣的政客,塔列朗深知情報的重要性。沒有足夠的情報,他就不能準確的判斷何時應該背棄現在的主人。

而從共和國到帝國,一直擔任警務大臣的富歇,雖然對於組建一個遍及法蘭西的秘密警察制度上,擁有著無人可及的天賦。但是想要從這些汗牛塞棟的情報中分析出有價值的訊息,則不是他的專長。

所以當羅伯斯庇爾把他召回巴黎,準備對他下手的時候,他才察覺到危險,趕緊行動了起來。自那之後,富歇就不打算把自己的安危放在上位者的手中了。

於是塔列朗這個擁有著足夠的智慧,和深刻的政治洞察力的政客,就成了富歇最好的政治盟友。塔列朗需要情報,而富歇需要塔列朗對情報分析後的結論。

兩人隨著不斷的利益交換,已經從剛開始的互相交換情報,變成了今天牢不可分的堅固的政治聯盟。

“我收到一個訊息,陛下返回巴黎之後,將會馬上發動一次對葡萄牙的征服戰爭,財政大臣戈丹已經開始籌措征服葡萄牙的特別軍費和軍需了。但是經過我的調查,戈丹所徵集的軍需物資已經遠遠超過了征服葡萄牙的需求,我們的皇帝到底還想征服誰?難道他準備跨過海峽進入摩洛哥嗎?”

聽著富歇清晰而毫無感情的述說,塔列朗不停的撫摸著手中的柺杖。良久之後才冷漠的回答道:“不,皇帝陛下這是想要連西班牙也一起征服了。”

富歇有些茫然的回答道:“可是西班牙不是我們在歐洲的唯一盟友嗎?也許這個盟友不怎麼可靠,但是西班牙王室的存在,阻止了英國人從賴比瑞亞半島向法國的南方發起進攻。

如果我們連這樣的盟友都要下手,今後歐洲還有誰會和法蘭西結盟呢?更何況,西班牙擁有著這個世界上最廣闊的殖民地,法國工業的原物料大部分都是仰仗著,來自西班牙殖民地的產出。

我不懷疑皇帝的軍隊可以輕鬆的征服西班牙,但是西班牙王室可以流亡到新大陸去。而沒有了新大陸對西班牙本土的輸血,我們得到的只是一塊四處掀起叛亂的土地,這對法蘭西毫無意義。”

塔列朗對著富歇譏諷的說道:“我們這位皇帝已經被勝利衝昏了頭腦,他就像是一隻擁有無盡胃口的怪獸,只要是放在自己面前的食物,就會毫不猶豫的吞下去,而不管自己會不會被撐死。”

塔列朗說到這裡猛的站了起來,他拄著柺杖在書房內來回踱步,然後開始情緒激動的指責道:“從科尼西斯貝克到比利牛斯山,從華沙、但澤到那不勒斯、布林迪西,從安特衛普到巴爾幹西北部的群山,從漢堡到科孚島。

陛下已經佔據瞭如此廣闊的土地,但是他卻還不滿足帝國現在的疆域。羅馬人用了數百年,數代人才把羅馬發展成為一個帝國。而我們的皇帝只用了不到10年,他猶自不滿足。

路易.查理曾經跟我說過,一個國家的穩定,取決於主體民族所佔據的人口優勢地位。當主體民族低於總人口的90%,社會秩序就會變得混亂。當主體民族降低到70%,地方上就會出現叛亂。而當主體民族不到50%時,這個國家就會分裂。

我曾經以為這不過是我們這位異想天開的王太子的臆想,但是現在我認為,這話無疑是正確的。法蘭西民族在帝國內的人口不到一半了,當其他民族在自己家園裡努力建設,休養生息時。法蘭西人卻在戰場上四處征戰,我們的田地裡健壯的青年已經很少看到了,因為他們都在陛下的軍營裡。

當法蘭西人的田地和工廠開始荒蕪的時候,就是這個龐大帝國解體的時候。沒人會願意一輩子向法蘭西人繳納重稅,成為法蘭西人的農奴。當我們的陛下在戰場上不能在繼續獲勝,那些在法國軍人的軍刀下向我們屈服的民族,一定會推翻這個帝國,就像是我們曾經推翻了國王一樣。”

等待著塔列朗發洩完自己的憤怒之後,富歇才不動聲色的問道:“那麼我們該怎麼辦?”

塔列朗突然轉身盯著富歇的雙眼,一字一句的說道:“不,警務大臣,應該是問法國該怎麼辦?”

富歇和塔列朗對視了半響,才轉移了開了視線,平靜的說道:“好吧,法國該怎麼辦?難道我們要再次向王太子低頭嗎?”

塔列朗惡狠狠的回答道:“絕不,我決不能向一個踐踏了貴族榮譽的國王獻上我的忠誠。法蘭西人民需要的是一位有崇高道德,願意保護有教養的公民的國王。

路易.查理雖然有足夠的才能,但是他卻毫無身為國王的自覺。而法國也不再需要一位像拿破崙一樣的獨裁者,這個國家的未來,應當掌握在那些對這個國家抱有深厚感情的有識之士手中,比如像富歇先生您這樣的人物。”

富歇自然知道,這位塔列朗為什麼這麼反感路易.查理。和拿破崙只是利用塔列朗的外交才能不同,那位法國前王太子明白無誤的告訴想要投靠自己的貝涅維特大公,未來法國的外交必須在政府的規劃下開展,決不允許任何個人以自己突如其來的想法,隨意改變法國的外交政策。

就算拿破崙利用了塔列朗,但是在外交事務上,還是給予了塔列朗以足夠的專權,除了配合戰爭的外交政策外,拿破崙幾乎都不會干預塔列朗的決斷。

可以說法蘭西帝國的外交大臣,更像是眼前這位皇帝外交顧問的秘書,負責執行他發出的外交指令。憑藉著這份權力,這位貝涅維特大公才能從各附庸國手中收取大量的賄賂,來維持他奢華無比的生活。

而在路易.查理的政府中,這位駐英大使可沒得到多少好處。雖然路易.查理給政府官員開的薪水不低,但是比起慷慨的拿破崙,那簡直就是天壤之別。

塔列朗無法拋棄現有的奢華生活,而富歇何嘗不是如此。在路易.查理時代,被全面監控的秘密警察制度,在拿破崙時代可以肆無忌憚的發展著,而沒有了他這雙眼睛,拿破崙甚至不能知道他忠實的部下在和誰接觸。

現在的法蘭西帝國正是塔列朗和富歇夢寐以求的法國,他們反對的不是拿破崙帝國,而是拿破崙有可能讓這個帝國崩潰的野心。

富歇剛剛的問話,也是他的試探。不管誰當法蘭西的國王都可以,唯獨路易.查理不行。因為其他人都需要他的協助來治理這個國家,而路易.查理不需要。

路易.查理時代建立的法國情報局,直到今天還在法國國內行動。從一開始被富歇帶領部下連續破獲,到今天法國情報局可以把警告信放在他的辦公桌上,要求他釋放被逮捕的情報局人員,否則就要請他的家人去新大陸旅行。

富歇驚恐異常,他撤換了警務大臣辦公室的所有人員,並逮捕了警務部內的守衛。但是三天後,一封同樣的書信再次出現在了他的辦公桌上。

從那一刻開始,富歇就已經明白,他所建立的秘密警察已經不再是法國情報局的對手了。他默默的釋放了被捕的情報局人員,把他們送上了前往新大陸的船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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