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4章 落單的膽小鬼（1 / 1）
巷子裡的鵝卵石，街道口的老狗。
水氣下的景與物，逐漸斑駁模糊，老狗都知道躲雨，小阿涼還不曉得回家。
一道撐傘的身影從巷頭走過，彎曲的街巷，滴水的臉龐，月色再美，也會輸給姑娘的清冷氣。
她的眼底永遠都有憂傷的底色，極具破碎感，手心攥著傘，握得越緊越疼。
小姐姐也知道此時的自己有些許慌張。
但是她就只是想看到那人兒的模樣，因為這樣才能解自身心裡百千微漾。
家裡的小板凳靠放在店門口，那是裴家小涼的專屬位，平日最喜歡抱著大飯碗，翹著二郎腿，痞痞懶懶地靠在門口邊啃飯，嘴裡鼓鼓嚷嚷，邊指點外面的江山，尤其是譴責對面那家烤兔兔不夠入味下飯。
這成了這一條街最日常，也是裴家人最美好的畫面。
收傘，輕輕甩了甩雨漬。
裴珠泫坐在涼板凳上，手撐著下巴，神態說不出的慵懶迷人，用最笨拙的方式等那個調皮的小笨蛋回家。
半遮擋的雜貨店鋪，門外是淅淅瀝瀝的雨聲，門裡響起了媽媽柔和的聲音：“她還沒回家嗎？柱現吶。”
“內。“
“進來等啦，外面冷。”
“沒事的，喔媽。”
裴珠泫乖乖回應道。
隨著她的回答落下，裡頭響起了鍋鏟放下以及手擦圍裙的聲響，等姐姐回過神來，一抬頭，就看見了媽媽站在自己身前。
“一個個的！又不乖又不讓人省心！”
裴媽媽手裡拿著乾淨的毛巾，給裴家大小姐擦乾被雨水浸溼的滿頭青絲，滴在臉龐的水花，雨涼風大，她就幫小現整理碎髮。
“不用了，我沒事的。”
“媽媽對你好，就乖乖接受，回～內嚶。”
“內。”
回家，裴媽媽不喜歡和女兒聊工作，只想喂得飽飽，穿得暖暖，然後胖得跟大邱小豬仔一樣，就可以一腳踹出去自個兒溜溜了。
餓了，累了再回家，繼續等她。
“是‘內嚶～’，你小時候都不這樣的，可老愛對喔媽撒嬌了，每天扎著兩個小馬尾軟軟糯糯的小柱現去哪了？”裴媽媽調侃道。
“喔媽～”
裴珠泫扭過頭，月色下，精緻絕美的側臉染上一絲不易察覺的紅暈。
幸好某個“小小姨”不在，黑歷史太羞恥了。
“哎一古，耶啵噠！wuli柱現真漂亮～”裴媽媽給小柱現綁了個丸子頭，拍了拍手，滿眼都是喜歡，都快從眼裡蔓延溢位。
她真的好久沒給大女兒綁頭髮了，畢竟lrene可是大偶像呢。
“喔媽給你煎兩個糖餅，糯糯脆脆的可好吃咯，小阿涼可是最愛吃的…哦莫！”
“喔媽。”
坐在小板凳上，裴珠泫雙手攬住了媽媽日漸豐滿的腰，清冷絕美的臉蛋側抵在了媽媽的肚子上，閉上眼睛。
一句“喔媽~”帶著撒嬌帶著溫柔帶著害羞，麻麻身上帶著著一絲絲皂角香味，是那樣的舒服。
可她想說那句話，卻遲遲說不出口。
低頭，輕輕回抱住女兒，撫摸秀髮一遍又一遍，裴媽媽滿臉慈祥，滿眼溫柔。
“怎麼了？”
“我總不能像個要糖餅的小孩，一直追著您跑吧，喔媽。”
“誰說不可以的呀，可以的呀。”
她不偉大，不是偶像專家，不會唱跳寫畫，但她又很偉大，炒米油鹽醬醋茶，支撐起了整個家。
——大邱女人其實挺好騙的，只叫了她一聲喔媽，她卻對自己好了一輩子。
“裴媽媽～小現姐啊～”
“哦莫哦莫吶，wuli小阿涼啊！”
裴家兩個女人猛地回頭。
潦草捲起的褲腳，瀟瀟灑灑的小外八，昂昂丸子頭，撲入心尖兒的古靈精怪。
秒盼盼，分盼盼，日盼盼，終於盼來了倆人心心念唸的笨蛋蛋。
在小姐姐眼裡，每一個特殊之處都那麼可愛，當小阿涼旋轉著雨傘，東敲敲，西踹踹，思念像一隻古靈精怪的小精靈敲進心門，嘈雜的世界在此刻變得靜謐，不安的心放下躺在柔軟的雲朵上，只盼望時間再慢一點。
丸子頭滿身的泥濘，一幅媽見打的模樣登場。
“呀！姜阿涼！”
“阿尼阿尼，前面那裡好狗啊…不是，裴媽媽聽我解釋…啊呀！疼！”
看得裴媽媽又氣又好笑，一邊心疼地拍打小涼，一邊拿袖子給她擦臉，罵道：“瘋了？你是打仗去了？！”
“昂？半島還有童子軍的？有霸凌嗎？”滿臉泥巴，髒兮兮的阿涼哥還有點懵。
“還給我貧嘴！”
小阿涼一邊乖乖挨裴媽媽揍，一邊齜牙咧嘴朝著裴珠泫喊道：“阿西！！姐！我撲街啦！前面街口辣～麼大的水坑啊！怪不得那躲雨的老狗子一直咬著我不放我走，我還以它想我了，感動地抱住好狗頭痛哭呢，姐！你這幾天可不能穿高跟鞋嗷～”
裴珠泫抿嘴笑了笑，目光心疼又寵溺。
一身泥巴的方言小阿涼，傻里傻氣的呢。
“內嚶，小泥巴nim。”
“誒嘿！請叫我土木學長！”——小阿涼就是集浪漫不羈可愛於一身的人兒。
等裴媽媽打累了。
姜小涼甩了甩丸子頭，隨意的抹了抹臉，本來就沾了泥水的精緻臉蛋，變得更加髒兮兮的，除了那雙淡藍色的絕美眸子，卜亮卜亮的。
裴家女人看得失了神。
原來，一朵沾染泥土的玫瑰是如此的美好。
“那個，有宵夜沒？開飯要記得等我啊，我大老遠撲街的時候就聞到糖餅的味道勒。”
“噗嗤。”
裴珠泫捂住嘴巴，側過頭，最後還是沒忍住笑，愛不釋手般狠狠捏了捏小阿涼軟乎乎的臉蛋。
“哎一古，我的小帕布喲。”
裴媽媽一時也沒忍住，又哭又笑。
小阿涼太像一隻流浪小花貓了，又是一身泥，又是蹭飯的～最後瞪著圓溜溜水汪汪的大眼睛說：你不要丟下我吃獨食啊西喵。
身上實在太髒了，踩在地板上，都是泥濘的小腳丫，而姜小涼幾乎是被裴媽媽扔進洗漱間的。
“咔。”
當她洗好出門的時候，兩人再次被驚豔。
乾乾淨淨的小涼，霧氣繚繞，看到她就會想到藍色，精靈，清冽乾淨的香氣，初冬初春的那種涼意，疏冷又治癒有禮的感覺。
“耶嘿。”
懶感的比個耶，笑容，是肆意俏皮的，是揚起的嘴角勾動心絃，帶來情緒的治癒感，是燈光襯得長髮金黃，是光影勾勒出的鼻尖翹翹——姜小涼，真的太太漂亮了。
“哇，裴媽媽你在煮什麼呀？好香！”
“我在燒開水。”裴媽媽沒好氣道。
“……”
討好失敗的涼子嘿嘿尬笑，乖乖坐在小板凳上，一手一個糖餅，滿嘴焦糖甜香，身後是裴媽媽和裴珠泫，在給她梳理和保養頭髮。
小涼哥是不愛用毛巾擦頭髮的，習慣潦草自然幹，但耐不住有人強迫她習慣。
“裴媽媽，撒浪嘿喲！”
“哈哈，小阿涼，喔媽也撒浪嘿～”
“裴媽媽，這小板凳太矮啦，其實可以給我換個中號板凳的，我會更撒浪嘿您的。”
“墊腳愛一個人是站不穩的。”裴珠泫淡淡道。
“……”姜小涼差點沒噎住，咬牙切齒地啃著餅，趁她不注意，狠狠瞪了小柱子一眼，嘴巴嘟囔，無聲表演：“沒大沒小…”
裴媽媽捂著嘴偷笑。
然後她就發現小涼突然不說話，只是默默嚼著糖餅，嚥下滿嘴的甜膩。
這丸子頭有種莫名特別的魔力，越是認真就越是讓人忍不住逗她：“月亮有小心事啦，雨神大人nim都加了好幾天的夜班，所以我們小阿涼也有心事了嗎？”
“內嚶，裴媽媽，我也不知道。”
人的本能呼喚除了喊“媽媽”，應該還有一個“不知道”。
姜小涼一時間也搞不清楚。
裴媽媽翻了個白眼，敲敲小阿涼的小腦瓜，
“你不說，喔媽又怎麼知道？”
“您說人遇到什麼樣的情況，才會是膽小鬼？”
“比如呢？”
“比如我一個朋友，她們碰巧一起去看山花，她沒看她，她也沒在看山花。”
“哎一古，不就是暗戀嘛，在暗戀面前，誰都是落單的膽小鬼呀。”
“是…麼…唔。”
聞言，一直沒說話的裴珠泫手上動作一停，開始認真的觀察姜小涼的表情。
而涼子還在慢慢發呆，感受著被糖吻過的餘味和溫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