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該歇息了(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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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殿內室。

宮女們正忙著整理床鋪,那床錦被上繡著的並蒂蓮針腳細密,在燭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吳清沅收回目光,靜靜坐在床榻邊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榻邊的錦緞流蘇,就這麼靜坐著,等著那不知何時會到來的終局。

夜色已濃,東宮的宮牆在月光下勾勒出冰冷的輪廓,將這方天地與外界徹底隔絕。

門外傳來輕微的腳步聲時,吳清沅心頭一跳,下意識地坐直了身子,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上,連呼吸都放輕了幾分。

門被推開,晏承平走了進來,身上已換了月白色常服,領口袖邊繡著暗雅的雲紋,少了幾分朝堂上的威嚴,多了些許閒適。

他目光掃過室內,落在端坐如儀的吳清沅身上,側身讓開一步,身後的內侍便捧著食盒魚貫而入。

“想著你今日忙亂,備了些輕便吃食。”晏承平語氣溫和:“先去卸了釵環,換件寬鬆些的衣裳,過來用些。”

吳清沅愣了愣,才起身屈膝行禮:“謝殿下體恤。”

被宮女引著到屏風後時,她忍不住回頭望了一眼,見晏承平已在桌邊坐下,正抬手示意內侍開啟食盒,動作從容不迫。

卸下頭飾,換上素色寢衣再出來時,桌上已擺好了四碟小菜:一碟水晶蝦餃,一碟翡翠白玉湯,還有兩碟精緻的點心,都是些清淡爽口的吃食。

宮女為她在晏承平對面設了座,剛坐下,就見晏承平用公筷夾了個蝦餃放在她碟中:“嚐嚐,御膳房新做的,用了江南的鮮蝦。”

吳清沅低頭應“是”,抬眼時正看著坐在那裡的晏承平,見其正慢條斯理地用茶盞溫著筷子,側臉的輪廓在燭火下顯得柔和了許多,竟沒有白日裡那般疏離。

尋常男子哪裡會留意這些,更別說特意讓人備來吃食了,這位太子殿下,竟還這般細心。

是因為父親在朝中的分量?還是……她不敢深想,只覺得方才因他到來而繃緊的神經,悄悄鬆了幾分。

蔥白的指尖捏著玉筷,夾起蝦餃送入口中,鮮嫩的滋味在舌尖散開。

入宮這半日,從倉促接旨到潦草行禮,心裡像壓著塊石頭,此刻這口熱食入腹,竟莫名生出些暖意來。

“在想些什麼?”晏承平的聲音忽然響起。

吳清沅猛地回神,抬眼撞進殿下帶著笑意的目光裡,臉頰微微發燙,忙低下頭:“沒、沒什麼,謝殿下關懷。”

晏承平沒再追問,輕聲道:“今日事多,想來你也累了,吃完早些歇息。”

吳清沅“嗯”了一聲,心裡卻亂糟糟的。

她素來聰慧,知道這場婚事的分量,也明白自己不過是枚棋子,可方才晏承平那句隨意的關懷,那碟溫熱的蝦餃,卻讓她那顆懸著的心,輕輕晃了晃。

或許,這位太子殿下並非全然冷漠,又或許,他只是做給外人看的姿態。

可不管是哪種,被人這般記掛著,終究是讓她這個初入宮廷、惶恐不安的女兒家,生出了些許莫名的心動,眼角的硃砂痣像是洇開了一般,透著點不自在的紅。

食碟漸空時,殿內的燭火已燃得只剩半截。

晏承平放下玉筷指尖在碗沿輕輕一叩,發出清脆的一聲響,內侍們捧著食盒退出去的腳步剛遠,便端起新沏的龍井,眼尾帶著點笑意瞥向吳清沅:“這茶水溫剛好,嚐嚐?”

吳清沅握著茶盞的手指鬆了鬆,溫熱的觸感順著指腹漫上來,卻壓不住指尖那點發顫的涼。

她知道“即日侍寢”四個字的分量,方才被熱食焐暖的心,此刻正被一股又慌又亂的情緒纏得發緊。

晏承平沒等吳清沅應聲,自顧自飲了口茶,目光飄向窗外,閒談道:“這偏殿的月色,倒比正院清靜些。”

吳清沅順著晏承平的目光看去,之間月光正淌在床榻的錦被上,把並蒂蓮的紋路照得像活了一般。

她張了張嘴,想說“殿下有心了”,話到舌尖卻變成了小聲的“是”,連自己都覺得話中的底氣不足。

再如何睿智,到此時都不過是個普通的女兒家。

“怎麼臉又紅了?”晏承平忽然轉過頭,目光落在吳清沅攥得發白的指節上,嘴角噙著點促狹的笑:“孤方才看你吃蝦餃時,倒不像這麼膽小。”

吳清沅猛地抬頭,對上晏承平的目光,那裡面哪還有白日的疏離,分明是藏不住的戲謔。

她慌忙低下頭,鬢角的碎髮垂下來,遮住了發燙的耳根:“臣、臣女只是……”

“只是什麼?”晏承平故意湊近了些,衣料摩擦的輕響裡,帶著淡淡的松木香:“怕孤吃了你?”

這話問得直白,倒讓吳清沅愣住了,等反應過來,臉頰早已燒得滾燙,連脖頸都泛起了紅。

吳清沅正想找句話搪塞,卻見晏承平走到床榻邊,指尖劃過錦被上的並蒂蓮,忽然笑道:“這被子是新挑的,針腳雖不算頂尖,卻也是江南織造局的手藝。”

吳清沅眨了眨眼,沒料到殿下會說這個,直到他轉過身,才後知後覺地想起話本里的情節,心跳驟然亂了節拍,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夜深了。”晏承平的聲音裡帶著點笑意:“該歇息了。”

外間候著的宮女剛要掀簾進來,就被他揚手止住:“都下去吧,良娣這裡不用伺候。”

殿門合上的瞬間,吳清沅聽見自己的心跳撞得胸腔咚咚響,卻仍坐在錦墩上,看晏承平慢條斯理地解開玉帶。

月光從窗欞漏進來,勾著少年寬肩窄腰的輪廓,襯得那截露出來的脖頸又白又直,倒像畫裡走下來的人。

少年解衣時的動作不慌不忙,指尖劃過盤扣的輕響裡,竟帶著點說不出的慵懶。

吳清沅看著少年腰間暗紋隨著動作起伏,忽然覺得這哪像什麼太子,倒像京裡那些愛逗弄人的世家公子,總能在不經意間,把姑娘家的心思攪得七零八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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