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秦可卿:是為殿下守清白(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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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漸深。

廂房裡,只點著一盞豆大的銀燈,昏黃的光透過薄紗燈罩,在描金妝臺上灑下一片朦朧,秦可卿坐在鏡前,捏著一支玉簪,緩緩拔下發間的珠釵,烏黑的秀髮如瀑般垂落在肩頭,襯得那截皓腕愈發瑩白。

鏡中的女子眉如遠黛,眼似秋水,眼尾微微上挑,添了幾分說不出的嫵媚,卻又因微蹙著,籠著一層淡淡的愁緒,瓊鼻挺翹,唇瓣是天然的櫻粉色,不點而朱,偏偏嘴角總是向下彎著,透著幾分楚楚可憐。

看著鏡中那張明豔的玉容,秦可卿的柳葉眉下,那雙秋水般的眸子裡卻閃過一抹沉沉的黯然,心頭泛起一抹酸澀。

猶記得自己身著大紅嫁衣,坐著八抬大轎嫁入寧國府時,何等風光,那時滿心憧憬,以為嫁入這樣的豪門,往後便是錦衣玉食、安穩順遂的日子,哪怕賈蓉性子懦弱些,只要她盡心操持家務,總能換來一份相敬如賓的安穩。

誰曾想,成婚當日,賈蓉被族中長輩灌得酩酊大醉,連拜堂都是被人扶著完成的,夜裡更是爛醉如泥,根本未曾洞房,雖覺難堪,卻也想著來日方長,只當是丈夫一時失儀。

可第二天敬茶之時,府裡便闖進來一群錦衣衛,二話不說就將公公賈珍與丈夫賈蓉押走,緊接著便被抄家,一夜之間,天翻地覆,從人人羨慕的國公府少奶奶,成了階下囚的家眷,被關在府中聽候發落。

人生大起大落,僅在一瞬之間。

後來,東宮太子晏承平赦免了賈蓉的罪,雖沒了爵位,卻也還了他們自由身,那時心存感激的以為殿下恩典,往後總能安安分分過日子,哪怕日子清貧些,只要夫妻同心,總能熬過去。

可萬萬沒想到,自個原是被殿下瞧中,這一切都是有代價的,而賈蓉竟會如此不堪,為了能重新謀個一官半職,為了能再過上從前的富貴日子,將自己“獻給”太子,連未曾圓房、仍是完璧之身都當作“籌碼”。

鏡中的可卿依舊是那張傾城的玉容,可眼神裡的光彩卻一點點褪去,抬手撫上鏡中自己的眉眼,只覺得這漫漫長夜,比抄家時的惶惶不安更難熬。

正當麗人自憐自哀之時,房門被輕輕推開,貼身丫鬟瑞珠端著一盆溫水走進來,放輕腳步低聲道:“奶奶,蓉大爺來了,正在院外候著。”

秦可卿聞言,柳葉眉微微一蹙,美眸中閃過一絲訝異,需知賈蓉為了“避嫌”,可從未踏足過自己這廂房半步,眼下這般深夜突然過來,難不成是那件事有了下文?

“讓大爺進來吧。”可卿微微垂眸,語氣中分不清是什麼情緒。

瑞珠應了聲“是”,轉身出去傳話,不多時,賈蓉便掀簾而入,穿著一身半舊的錦袍,神色間帶著幾分難掩的侷促,卻又透著一絲隱秘的興奮。

“你先出去,我跟奶奶說些體己話,沒我的吩咐,不許旁人進來。”賈蓉進門後沒看秦可卿,先是掃了一眼屋內,見瑞珠還站在一旁伺候,便清了清嗓子,對著瑞珠擺了擺手。

秦可卿的心猛地一沉,素手攥緊了手中的繡帕。

瑞珠愣了一下,下意識看向秦可卿,見自家主子莫不做聲,猶豫了下躬身退了出去,順手帶上了房門,屋門閉合的瞬間,賈蓉便迫不及待地走上前,臉上堆起討好的笑,聲音壓得極低,卻難掩激動:“可卿,好訊息,方才福安公公打發人來遞話,說殿下應了,後天晚上會過來!”

秦可卿坐在鏡前,聞言並未回頭,沒有驚訝,沒有憤怒,甚至連一絲波瀾都沒有,只是透過著銅鏡看著賈蓉那張略顯猥瑣的臉,彎彎的柳葉眉下,美眸中的最後一絲光亮也徹底熄滅。

從得知賈蓉要將她“獻給”太子開始,從聽聞自己“完璧之身”被當作籌碼開始,秦可卿就知道,這一天遲早會來。

賈蓉原以為秦可卿會驚慌,或是惱怒,見這般平靜,反倒有些不自在,搓了搓手,又補充道:“你也別多想,殿下仁厚,往後有殿下照拂,咱們就能重新過上好日子了。”

說著,語氣裡滿是對未來的憧憬,卻全然沒注意到,鏡中的秦可卿,嘴角彎起一抹極淡的、帶著嘲諷的弧度。

那所謂的“好日子”,從來都沒問過她,要不要這樣的“照拂”。

賈蓉見可卿依舊冷淡,心裡難免發慌,忙往前湊了湊,壓低聲音叮囑:“後天晚上,你可千萬不能這副模樣,得好好打扮打扮,穿得體面些,臉上多帶點笑,別擺著張臉給殿下看,殿下是什麼身份,能屈尊過來,那是咱們的福氣,你得盡心伺候,讓殿下舒心了,咱們的好日子才有著落!”

說著,賈蓉語氣越說越急:“咱們能不能重新抬起頭,能不能回到從前的日子,可都仰仗你了!”

秦可卿聞言,終於從銅鏡中挪開目光,看向賈蓉,唇邊溢位一聲極輕的嗤笑,卻未說一個字。

什麼叫“咱們”的好日子,是賈蓉的好日子吧!

這聲嗤笑讓賈蓉心裡一緊,想起自己在福安面前拍著胸脯保證“秦氏定能讓殿下滿意”,若是秦可卿真在殿下面前擺臉色,別說攀附不成,怕是還會惹怒太子。

想到此處,賈蓉頓時慌了神,語氣也帶上了幾分哀求與威脅:“可卿,我知道這事委屈你,可你就算不為自己考慮,也得想想你父親秦老爺子,還有你那未成年的弟弟鯨卿,若是咱們得罪了殿下,不僅咱們沒好果子吃,秦老爺子和鯨卿往後在京城裡,怕是連立足之地都沒有了!”

秦可卿臉色驟然一白,原本挺直的身軀微微垮了下來,櫻顆般的貝齒緊緊咬住粉唇,片刻後,像是耗盡了所有力氣,攥著繡帕的手緩緩鬆開,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眸中的嘲諷與悲涼都被一層麻木覆蓋,嘆息道:“知道了,後天我會打扮好,伺候好殿下。”

自己可以不管賈蓉,但不能連累父親和弟弟。

“這才對嘛!”賈蓉懸著的心終於落下,臉上立刻堆起笑容,連聲道:“你放心,只要這事成了,我以後一定好好待你!”

說罷,又叮囑了幾句“別出岔子”,便迫不及待地轉身離開,彷彿多待一刻都會耽誤自己的“富貴前程”。

房門“吱呀”一聲合上,秦可卿依舊坐在鏡前,目光落在賈蓉離去的方向,久久未動,橘黃色的珠光對映在那張嬌媚的玉顏上,那雙秋水般的美眸之中,清晰地蘊著一抹諷刺。

口口聲聲說著“好日子”,卻從未問過自己想要怎樣的日子,把自己推給太子,像遞出一件精心包裝的“禮物”,只盼著能用這份“籌碼”換得一官半職,何曾有過半分“丈夫”的擔當。

或許在賈蓉心中,自己從來都不是“妻子”,不過是一件能鋪路的“擺設”罷了,需要時,便拿出來裝點門面、換取利益,不需要時,便棄如敝履,連多看一眼都覺得多餘。

感情,自己的清白,到頭來竟也成了,為殿下而守”,只等著那位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何時心血來潮,便俯身採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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