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空宅(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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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一直在下。

狂風催著黑色的烏雲滾滾,雨水瘋狂鞭打著身後窗戶。

秦四海抹了把臉上雨水,罵了一句。

“這雨下的,真他孃的大!”

“可不是!只能被困在這鬼地方!”

旁邊有人啐了一口道,“這地方黑不拉幾的,什麼都看不清!老子還得和一具屍體共處一室!”

秦四海心裡也晦氣的很。

幾人原本是奉命將海邊的屍體抬回衙門,誰知這鬼天氣雨越下越大,簡直就是活生生往臉上砸。

走在路上視線被雨水模糊的一點都看不清,無奈之下只能就近尋找住所。

“真是奇了怪了,平時我看這道兒上很多人家,怎麼今兒下大雨一家也看不到了?”

“剛才躲雨躲的急,也沒看清這是哪兒?”

周圍的確很黑。

秦四海只能藉著火摺子的光打量四周。

這是住宅裡的一處房間,可以看得出房間的主人熱愛收集各種機關小玩意兒,牆上掛著的、桌子上擺著的全都是看過的、沒看過的各種材質物件,床邊則架著一把長刀。

“有錢人家。”秦四海嘖嘖不已,“這地方怎麼會是個空宅?沒人住?”

“話說回來,震潮關有這麼大的空住宅嗎?一個人也沒有?”

說話間,秦四海已經走到床頭,拿起長刀,看到刀柄處刻了一個“七”字。

他腦中靈光一閃,突然想到了什麼,皺眉環顧房間四周,“李老八呢?他帶我們走的這裡,人怎麼沒了?”

耳畔傳來眾人的詢問聲,片刻,有人回道:“老大!老八撒尿去了!”

“這雨出去撒尿?”秦四海無語,“路上他不是去了一回嗎?”

“那也不能在屋子裡撒啊!”眾人聞言一陣鬨笑。

“不過我看這地方像是一個地方。”有人道。

秦四海心底一凜,果然聽到了自己最不願意聽到的名字——“南宮府”。

“南宮府?那個被皇室滿門抄斬的?我記得不在這片兒啊?”

“可能是下雨亂了方向,剛才我們一股腦的走,誰知道轉哪兒去了?”

秦四海跟著點點頭,“不錯,這地方可能是南宮府,而這間房,可能是南宮府七少爺的房間。”

“南宮府最小的不是六少爺嗎?怎麼還有個七少爺?”

“七少爺是南宮府的私生子。”秦四海道,“是後來才來的南宮府,和這個六少爺很不對付。”

“傳聞那六少爺性格不怎麼好,和誰都不太對付吧!”

“但是和這個七少爺極其的不對付。”秦四海打量手裡長刀,“這二人在機關器械製造上理念就很不相同,六少爺講究巧思、殺氣重;而七少爺喜歡研究一些能幫助百姓的尋常東西。”

“那這把長刀……”

秦四海道,“興許是別人送的。”

說完,便把長刀放回了原處。

房間裡一時陷入了沉默當中。

沉默的空檔兒裡,秦四海相信每個人都想起了關於南宮府的不好傳聞。

但是誰都不願意提及。

尤其是在現在、此刻。

傾盆大雨、夜濃黑如墨。

就在這時,有人打破了沉默,“我也想撒尿。”

“你也想被困在茅廁?像李老八一樣現在還沒回來?”

“這廝現在還沒回來呢!”

“憋不住了!”那人嚷嚷著往外衝,突然“啊”的一聲。

秦四海聽到幾人的罵聲,“怎麼了?”

“他孃的,鐵柱被屍體絆倒了!”

秦四海快步走過來,“別把屍體碰壞了,回頭仵作還要再驗!”

還沒走過去,就聽到了陣陣驚呼。

秦四海心裡升起了不詳的預感。

“怎麼——”

話說到一半,人已至屍體旁。

秦四海看著腳底下的屍體,猛地僵住了。

被鐵柱絆歪了的屍體掀開了白布一角,恰巧露出了白布的半張臉。

雖然只有半張臉,但是秦四海仍然一眼就看出了這半張臉的主人,赫然就是方才去上茅廁的李老八!

狂風攜著暴雨撞開了窗。

所有火摺子猛地悉數燼滅,屋子裡霎時陷入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裡。

繞是幾個見慣了血腥場面的大老爺們,也禁不住陷入了短暫的驚慌,驚呼聲不斷。

秦四海只覺自己心跳停了片刻,還是強忍心慌大聲呵了一句,“都閉嘴!把火摺子點亮!”

“火摺子呢!?”

慌張的幾人一下便被鎮住,手忙腳亂地點亮了火摺子。

“嗖嗖”兩聲。

不知是誰甩亮了一根火摺子。

昏黃的光映亮了舉著火摺子的人的臉。

幾人下意識朝著光源望去。

只見剛才還被白布覆蓋,躺在地上的李老八,此時正舉著火摺子打了個哈欠,一臉蒙地看著面露驚恐的眾人。

“你們怎麼了?”

話音剛落,眾人便握住了刀柄,齊齊後退了一步,遠離了趙老八。

“你你你……你是人是鬼!”

有人已經拔出了劍,指著趙老八質問道。

趙老八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我是老八啊!老大,你們怎麼了?”

秦四海仔細觀察著趙老八,觀察著他每一個細微的表情。

“方才你是不是出去上茅廁了?”他道。

趙老八點點頭,又搖搖頭。

“不對啊,剛剛我在路上去撒尿的,怎麼一轉眼咱們就到這地兒來了?”

說著,趙老八舉著火摺子到處看了看,“這是什麼地方?”

“老大,他是不是假的?”有人抖著嗓子道,“趙老八明明剛才去的茅廁,什麼路上不路上的?”

趙老八也面露疑惑,“我剛才去茅廁後又發生了什麼,我怎麼一點也不記得了?”

不對勁。

太不對勁了。

這個念頭幾乎不約而同出現在眾人的腦中。

所有人都沉默了,只有窗外的風聲雨聲不斷,擊打著脆弱無比的門窗,和眾人敏感到極點的神經。

突然一道細細的嗓音打破了沉默。

不知從何處突然響起了熟悉的安魂曲調,只不過唱此曲的女聲尖細無比,和平時安撫柔和的感覺完全不同,帶著一點嫵媚、一點誘惑。

聲音漸大,像是貼在每一個人的耳邊唱著。

“咱咱咱……咱們這裡有女的嗎?”

“我剛才就在想了……這地方不是謠傳鬧鬼嗎?那個怨氣不散的六少爺?”

“別胡說!”

秦四海呵斥一聲道:“若真是有問題,那些仙家們會選擇此處來做煉器比試嗎?”

“可那些仙家百年才來一次,這百年裡會不會出什麼岔子,誰知道啊!”

“對呀!而且……那屍體究竟去哪了!”

窗外狂風忽而尖銳起來,撞開了房間的門。

整個房間像破了口般,瘋狂地捲進來“嘩啦”大片的雨水。

一隻腳伴著雨水邁了進來。

眾人瞬時屏住了呼吸。

腳的主人很快就完全走了進來。

說書先生的那張臉還是如在海邊溺死時那般青白,臉上的肌膚有些許雞皮狀,渾身上下卻乾淨無比,沒有一點被雨水淋溼的模樣。

在他之後,房門突然“嘭”的一聲,自己關上了。

震潮關上方的黑雲滾滾,電閃雷鳴不斷。

轟隆的雨聲宛若千軍萬馬來踏,壓過了南宮府裡所有的聲音。

風雨中唯一亮著的那間房、那點燈火,終於不堪受擾,忽得一下湮滅在一片濃黑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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