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只有刀才是他們聽得懂的語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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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寒目光轉向朱標,接著剖析:

“還有就是勳戚掣肘,皇莊田土,產出關乎各傢俬利,試種番薯,於他們而言,同樣是未知的冒險,他們怕的不是餓肚子,而是失利,失了眼前看得見、摸得著的租糧收益。縱然殿下可以承諾高價收購,補償損失,然人心不足蛇吞象,他們更怕的是麻煩,怕打破現有的安穩獲利格局,一絲一毫的‘變’,都可能觸及他們的既得之利,故陽奉陰違者有之,暗中阻撓者有之,此乃利益固化帶來的惰性與阻力。”

朱標長嘆一聲,眼中是深切的無奈:

“先生所言極是,孤召集六部商議,諸卿所慮亦在於此,孤雖已決意,在京畿皇莊及南直隸官田並行試種,更定下召見勳貴、嚴令地方、考成官吏等策,然此間阻力,如暗流湧動,非強力可速平,孤心中……實無萬全把握,深恐辜負了父皇重託,也……辜負了先生獻此神糧的一片苦心。”

宋濂此刻已是徹底沉默,只剩下沉重反思與對現實複雜性的認知。

良久,宋濂沉沉嘆出口氣:

“先生洞明燭照,所言如刀剖骨,老農畏變如虎,懼顆粒無收,餓殍溝壑,此乃情有可原,然勳戚之慮……”

他抬眼望向朱標,渾濁眼底帶著痛心:

“私利蔽目,竟壓過社稷大計,此輩……當真令人齒冷!殿下,老臣願著文為殿下搖旗吶喊,頌揚番薯之利,駁斥守舊愚見!”

“此等活命神糧,上關社稷神器之安穩,下系億萬黎庶之飢飽,縱有千難萬險,亦當竭力推行,豈能因噎廢食?殿下所言在皇莊及南直隸官田並行試種之策,老朽深以為然,此乃破局之始,縱然阻力如山,亦當有愚公之志!”

朱標心中湧起暖意,拱手道:

“宋師所言,正是孤心之所向,父皇將此重任託付於孤,孤豈敢畏難?先生所獻神糧,乃天賜我大明之福澤,孤定當竭盡所能,務求其根植於斯土,惠澤於萬民!”

陳寒微微一笑:

“殿下有此心,足矣,草民已飛鴿傳書棲霞村,命村民押送一車精選薯種,兼帶薯藤、薯苗,快馬加鞭,半月之內必抵應天。此車番薯,非為果腹,乃為實證,將其陳列於司農寺衙前,或置於鬧市通衢,令京師官民親見其碩大塊莖,親聞其畝產之實!”

“流言止於智者,然流言亦畏實證。耳聽為虛,眼見為實,縱有十人百人言其虛妄,當萬千百姓親眼目睹那堆疊如小丘的薯塊,疑慮自消大半,此物之豐碩,遠超尋常糧谷,其形其貌,便是最有力的證明!”

朱標精神一振,霍然起身:

“先生思慮周詳,此車薯種,不啻及時甘霖,待其抵京,孤當親率六部堂官、勳貴家主,於午門外驗看,有這沉甸甸的實據,看誰還敢空口白牙,妄言虛妄!”

他朝陳寒鄭重一揖:

“先生雪中送炭,孤代天下饑饉待哺之民,謝過先生!”

陳寒虛扶:

“殿下言重。”

朱標頷首:

“糧種之事有先生託底,孤心稍寬,然國事如麻,河南水患急報又至,孤需即刻迴文華殿處置,宋師,陳先生,孤先行告退。”

“殿下慢行。”陳寒與宋濂起身相送。

朱標步履匆匆,轉身而去,齋內唯餘陳寒與宋濂。

宋濂看著陳寒,鄭重拱手:

“陳先生,老朽……再謝先生,此一車薯種,真乃及時雨,有此實物佐證,太子殿下推行大計,必能如虎添翼,掃清疑慮,那些勳貴莊頭,地方胥吏,眼見此物神異,當再難有推諉搪塞之辭!”

陳寒卻緩緩搖頭,眸中深潭無波:

“宋學士,過於樂觀了,世事若真如你所想這般簡單,何來刀兵之光?實物可消疑,卻難移本性,頑固守舊之念,如附骨之疽。彼輩見了薯種,或信其能產,或驚其形貌,然要其拔掉自家田中青苗,改種此異域之物?難。”

宋濂皺眉:

“先生此言何意?莫非有先生這活生生的神糧在此,那些人還敢冥頑不靈?”

陳寒目光悠遠:

“宋學士,人心如淵,最難測度,此車薯種,可令觀望者心動,令疑慮者稍安,然於那些早已盤踞一方,視田土民利為禁臠的頑固守舊之輩而言……”

他頓了頓,聲音冷澈:

“他們心中所想,絕非‘此物可試’,而會是‘此物可試,然絕不可試於吾田吾土’!革新之舉,觸其私利,動其根基,縱有萬般好處,於彼而言,亦是洪水猛獸,避之唯恐不及。”

“此即頑固,守舊,其心非疑薯蕷,乃懼變之一字!懼損其眼前毫末之利,懼失其固守之安穩,若世事皆可眼見為實便水到渠成,何來千年治亂興衰?”

宋濂眉頭緊蹙:

“若……若真如先生所言,太子殿下嘔心瀝血,殫精竭慮推行此策,卻處處受此輩掣肘刁難,殿下心性仁厚,憂國憂民,豈非……豈非更添憤懣鬱結?先生適才還言,殿下沉痾未愈,心脈脆弱,最忌雷霆之怒……這……這如何是好?”

他看向陳寒,眼中滿是驚懼:

“先生!可有良策化解此危?”

陳寒唇邊掠過洞察笑意:

“學士安心,太子仁厚,或難洞悉此等鬼蜮,亦不屑行酷烈手段,然這巍巍大明,尚有一人,最擅誅心,最惡陽奉陰違。”

宋濂瞳孔驟縮,脫口而出:

“陛下?”

“正是。”陳寒頷首,“陛下愛子之心,重逾江山,太子之疾,根在憂勞鬱結,陛下豈容宵小跳梁,再傷太子心神分毫?”

宋濂急問道:

“先生是說,陛下會……強令勳貴種植?甚至……下旨申斥,以皇權威壓?若勳貴不聽,陛下會動刀兵?”

他想到朱元璋可能的雷霆手段,背脊生寒。

“是,也不是。”陳寒笑道。

宋濂徹底懵了:

“此……此話怎講?請先生明示!”

陳寒的目光沉靜如水:

“陛下雄才偉略,豈會不知太子心疾之根由?前番爭執,已傷太子根本,陛下又豈會當著太子面行刀兵等爭執之策?那非是助力,實乃催命符。”

宋濂更加困惑:

“那……陛下如何助殿下掃清障礙?”

“明路不行,自有暗道。雷霆之怒,亦可發於無聲。”陳寒微微一笑。

宋濂渾身一震,瞬間秒懂陳寒的意思。

陛下可以對太子百般忍讓,千般呵護,但絕不會容忍任何人,挑戰太子權威,阻礙太子推行那利國利民的千秋大計!

不能當著太子的面用刀,那就揹著太子去做!

陳寒看著宋濂蒼白的臉色,緩緩道:

“此非陛下嗜殺,實乃乾坤獨斷,為太子殿下鋪平道路。此等暗處的雷霆掃穴,非但不會引動殿下心緒激盪,反能最大程度震懾宵小,令那些蠢蠢欲動者噤若寒蟬。太子殿下推行番薯種植乃至後續國策,阻力……自然便小了許多,此乃帝王心術,亦是陛下拳拳愛子護國之心。”

封建時代的既得利益者,想靠嘴去說服?曉之以情動之以理?

不存在的!

只有刀才是他們聽得懂的語言!

朱元璋從最底層起家,對這點看得最是清楚明白!

宋濂喉結劇烈滾動了幾下:

“先生……洞若觀火,此……此確乃陛下會行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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