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飯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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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寒迎著朱元璋審視的目光,坦然一笑,聲音清朗:

“陛下,治理天下,千頭萬緒,歸根結底,不過‘錢’與‘糧’二字。錢糧流轉,乃天下血脈,血脈不通,則百病叢生,血脈暢達,則生機勃發。銀行者,便是陛下調理這天下血脈的一劑新藥。”

“誠然,此藥性猛,初用時或有幾分兇險,陛下所慮,無非其前所未見,權柄集中,恐生異變,擾了朝堂格局。但觀其當下之利,銀行可立竿見影解發行國債之困,為陛下治水興利、穩固邊疆、推行新政,注入源源活水,此乃百廢待興之際,大明最需之物!”

朱元璋眼神微動,眉頭依然緊鎖。

陳寒話鋒一轉:

“若陛下實在憂心銀行之隱患,草民有一折中之法,銀行初立,可暫緩其放貸生利之能,令其專司國債發行、認購登記、本息兌付及賦稅匯解之務。此四者,皆為朝廷聚財、理財、用財之根基,亦是銀行最緊要、最無爭議之職能。”

“至於放貸牟利、盤活民間錢糧……待北疆烽火稍息,南征凱歌奏還,府庫漸豐,陛下對銀行運轉之律例、監管之制衡皆已瞭然於胸,根基穩固之後,再徐徐圖之,開放不遲。此乃先固本,後培元,步步為營之策,陛下以為如何?”

朱元璋聽著陳寒條分縷析,尤其聽到“暫緩放貸”四字,緊繃臉色終於緩和下來。

他手指捻著短鬚,目光在亭外那片堅硬水泥地上停留片刻,又掃過費聚、薛祥緊張面容,最後定格在陳寒平靜的臉上。

良久,朱元璋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先生此言,深合咱意,飯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銀行……就依先生所言,先立起來,專管國債發行、賦稅匯解、本息兌付。放貸之事……容後再議,費聚!”

“臣在!”費聚精神一振,立刻躬身。

“著你戶部,即刻會同工部、吏部、都察院,以先生所議‘銀監衛’之製為綱,詳擬銀行及銀監衛設立之章程細則,銀行總號設於應天府,各省府州縣逐步開設分行、網點!銀監衛獨立直屬,章程務必嚴明,權責務必釐清,監管務必有力,擬好後,速呈御覽!”

“臣,遵旨,必殫精竭慮,不負聖望!”費聚聲音洪亮,帶著如釋重負的激動。

“薛祥!”

“臣在!”

“水泥燒製之事,一刻不得延誤,工部全力督辦,選址、建窯、徵匠、備料,同步進行,所需錢糧物料清單,儘快報與費聚,待銀行初立,國債開售,第一筆銀子,優先保障水泥窯點火!”朱元璋語速極快,頭腦清晰。

“臣領旨,工部上下,必全力以赴!”薛祥亦是心潮澎湃。

“毛驤!”

“卑職在!”一直如影子般侍立的錦衣衛指揮使立刻抱拳。

“銀監衛初立,千頭萬緒,需得力人手,著你從錦衣衛北鎮撫司中,遴選精幹、通文墨、知律法且忠誠可靠之骨幹三十人,暫調入銀監衛聽用,充任首批監察校尉,此乃新衙初立之骨架,務必給咱挑好人!”

“卑職明白,定選最得力之人!”毛驤沉聲應道。

這銀監衛雖是新衙,卻直屬陛下,監察錢行財賦,權柄顯赫,安插自己人進去,便是先手。

朱元璋最後看向陳寒,鄭重道:

“先生大才,洞悉幽微,這銀行、銀監衛初創,諸般細則推行,還需先生不吝指點,國債發行之具體條陳、銀行網點鋪設之方略、銀監衛運作之竅要……先生若有良策,望即時告知費聚等人,或直接告知於咱。”

陳寒微微拱手:

“陛下放心,草民既獻此策,自當盡力,待章程草擬,草民必當參詳,以供陛下聖裁。”

“好!”朱元璋大手一揮,“事不宜遲,爾等即刻去辦!”

“臣等(卑職)遵旨!”三人齊聲應諾,行禮後匆匆退下。

涼亭內,唯餘朱元璋與陳寒二人,茶煙嫋嫋,映著朱元璋深邃難測的目光。

陳寒似是想到了什麼,笑著問道:

“陛下,此間之事,是否需要知會太子一聲?”

朱元璋還在思索,聞言哈哈道:

“費聚和薛祥會跟太子說的,咱就不需要去說了。”

陳寒嘴角微微上揚,繼續喝茶。

……

宮道青石映著殘陽,兩道緋袍身影一前一後,步履沉穩。

費聚忽地放緩腳步,側頭看向身側的薛祥:

“薛部堂在想什麼?”

薛祥目光從腳下嚴整的石縫抬起,掃了費聚一眼,並無遮掩:

“在想那個奇人。”

費聚眼中異色一閃,頷首道:

“巧了,本官心中所思,亦是那奇人。”

“哦?”薛祥微微挑眉,“費部堂所思他何?”

“自然是那‘發債’與‘銀行’之說。”費聚語氣沉凝,“本官遍覽史冊,自三皇五帝至前元末世,何曾有過此等聚財之法?朝廷以‘債劵’為憑,向萬民借銀,付利償還……更設專營存貸匯兌之官辦錢行……此等構想,非天縱奇才不能出,此時再細細推敲,其條理之分明,應對當下困局之精準,直如庖丁解牛,切中肯綮,老夫這戶部堂官,竟如井底之蛙。”

薛祥深以為然:

“確是如此,本官所思,亦在此人,卻非為銀行國債,而是他那水泥。此物堅逾金石,水火難侵,本官掌工部多年,督造河工、城池、宮室,深知其中苦楚。黃土夯堤,遇水則潰,巨石砌城,耗民力無數,轉運艱難。若有此水泥替代,築堤則如鐵鎖橫江,修城則堅不可摧,省卻多少民脂民膏,挽救多少役夫性命!於我工部而言,此非奇物,實乃改天換地之神器,有此物在,許多過去視為畏途的大工,如今皆有可為之望。”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由衷的歎服:

“此人隨手一拋,便是番薯和水泥等神物,甚至本官聽聞,太孫殿下也是他救回來的,如此人物,豈能不令人思之?”

費聚臉上亦浮現感慨的笑意:

“薛部堂此言不虛,水泥於工部,正如國債銀行於戶部,皆是直指本部積年痼疾、解燃眉之急的神器,此人胸中所學,浩如煙海,每每出手,石破天驚,無不切中時弊,直指根本,其能……深不可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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