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君君臣臣(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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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安郡,在天寶改州為郡前被稱為劍州。

這裡原本是漢廣漢郡梓潼縣所在地,在武帝所置十三州中屬於益州管轄。

宋(南朝宋)於此置南安郡,梁武陵王蕭紀改郡立安州。

後魏廢帝二年,先下安州,始通巴、蜀,故改安州為始州。

隋大業三年,罷始州為普安郡,武德元年復為始州。

唐先天二年改為劍州,取劍閣為名也。

劍閣,單憑這兩個字,就能如夢似幻地體會到普安郡平凡的外表下隱藏著的崢嶸與崔嵬。

作為南下入蜀的要道,蜀之大門,或許普安這兩個字,正承載了蜀人對於劍閣的期盼。

自六月十六馬嵬坡一別後,基哥領著剩下的將士先抵岐山,後抵鳳翔,還沒跑出兩步,就又遇到了將士譁變的戲碼,不可謂不悲慘。

幸好今年春貢的蜀錦和基哥前後腳抵達了鳳翔。

基哥趕緊將蜀錦都分發下去,又聲淚俱下,賣了一波慘,又給予兵士們充分選擇的自由,好不容易才平息了這場風波。

可真要說道說道,從裡面挑出個最慘的人出來,那倒也還不是基哥,而是不久前身死馬嵬坡的楊國忠。

要知道,楊國忠身為大唐宰執之首,身兼數職,其中重要性比較高的就有遙領的劍南節度使一職。現任劍南節度留後崔圓,就是楊國忠運作上去,幫助自己掌握蜀中情況的。

潼關失守之後,同樣也是楊國忠一力拉著基哥說要去蜀中,並且在出發之後馬上派人前去通知自己的幫手崔圓。沒想到自己是沒享受上,反而在關鍵時刻救了基哥一把,倒是也不枉君臣一場。

解決這場不大不小的危機,基哥也知道人心最不可測,於是馬上拉攏崔圓這個原來楊國忠的人,擢升他為劍南節度副大使。

六月十九日,基哥從扶風郡(鳳翔)出發,繼續往蜀中逃去,夜晚到達陳倉。

六月二十日,抵達散關,基哥把護駕士卒分為六軍,派潁王李繳先去劍南,壽王李琩率六軍隨行,顯然是要試探試探楊國忠沒了之後,崔圓對待自己的態度。

六月二十四日,基哥抵達河池郡,被提升了官職的崔圓的奏表也適時抵達,裡面詳細陳述巴蜀土地肥沃、莊稼豐收、士卒強盛、武器完整等等諸多情況,和李涵給李亨進獻的東西一樣一樣的。

看來崔圓也知道不要糾結死人的事情,趕緊另抱大腿才是最重要的。

看到崔圓的回覆,基哥感到自己的安全總算有了點保障,於是當天就擢升崔圓做中書侍郎、同平章事,原有的蜀中的各項職位,依舊保留。

在把自己大哥讓皇帝李憲的四兒子隴西公李瑀留下來當漢中王之後,基哥繼續往西南行進。

七月十二日,李亨在靈武登基為帝的同一日,基哥經過十幾天的長途跋涉,終於抵達了普安郡這個蜀中門戶。

這速度慢是慢了點,但要是將基哥已經七老八十的情況考慮進去的話,那也算得上不錯。

李隆基右手拄著柺杖,左邊靠高力士攙扶著,一瘸一拐地走到床榻上坐下。曾經那個意氣風發的三郎,曾經那個揮斥方遒的帝王,如今卻已經弱不禁風。

時光是這個世界上最公平的事物,它對每個人都平等地給予關懷,無論是長安城腳下庸庸碌碌的車伕,還是頂上指點江山的王者。

小小地抿了一小口高力士遞過來的茶水,李隆基老態龍鍾的麵皮微微一動,突然說道:“我倉促離開長安,行至今日,朝臣們都來不及跟上。不知將軍覺得,到底誰先會跟上來?”

什麼朝臣都來不及跟上,明明就是基哥這個皇帝主動拋棄了群臣,不告而別。

有些話說得再冠冕堂皇都沒用,事實就擺在這裡。

高力士接過李隆基手上的茶杯,輕輕地放在案几上,稍稍思索,便開口回道:“張鈞、張垍兩兄弟深受陛下恩惠,其中張垍又是駙馬,定然將毫不猶豫追隨大家而來。”

“張鈞、張垍嗎……”李隆基淡淡地咀嚼著這兩個名字,而後自嘲一笑,“但願如將軍所言。”

話音剛落,殿外就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李隆基敲了敲腦袋,連日的奔波使得他疲勞異常。俗話說得好,自己身體的情況,只有自己是最清楚的。

年輕與年老對比之強烈感,或許是在每個想要追求長生的帝王心中佔據絕對的誘導性因素。

高力士躬身小步走向門口,聽完小黃門的彙報後,又折轉回來,恭敬地稟告道:“大家果然料事如神,方才侍從來報,說是已經有長安的官員追到了普安。”

“是憲部侍郎房琯。”

房琯?李隆基對這個名字明顯有些愕然,細細回憶之後,驚訝不但沒有下去分毫,反而愈發膨脹。

在他記憶裡,這房琯就是個典型的腐儒,喊喊口號還行,沒有一點做實事的本領,屬於空談誤國的那一類臣子。

最關鍵的是,李隆基記得自己平日裡明明不太待見這個房琯,沒想到這次卻是他先追上來。

“也好……也好……”李隆基用柺杖輕輕點了點地,“讓他過來吧。”

“是。”

高力士應了一聲,遠遠地朝著在門口緊張等待的小黃門揮了揮手,那小黃門就立馬挺身而走,不一會兒,再回來時,身後已經跟著一衣衫破舊,風塵僕僕之人。

那人見到李隆基,顯得十分激動,快走幾步就五體投地似跪拜下來,高聲道:“臣,漳南縣男,憲部侍郎房琯,參見陛下!”

“平身吧。”李隆基眼睛眯了眯,終於看清了眼前這人的面容,的確是風姿卓絕,“房侍郎連日趕來,真是辛苦。”

“為人臣子,追隨君父的腳步,又怎麼談得上辛苦。”房琯一語中的。

果不其然,李隆基聽後,面上露出了一絲笑容。人老了,尤其是基哥這樣的皇帝老了之後,對於奉承之言語,雖然知道是假的也喜歡聽;對於不好的諫言,雖然知道是真的也會雷霆大怒。

這也難怪安祿山進攻突厥慘敗後不敢上報,只說是大捷;楊國忠先後兩次令劍南軍隊進攻南詔都大敗而回,也同樣瞞著基哥,只說斬首多少多少級,形勢一片大好,南詔是芥蘚之疾云云。

當然,李三郎到底是知不知道這些人在騙他,又或者是敢不敢知道這些人在騙他。

普天之下,也只有他自己心裡才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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