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天子求親（1 / 1）
星星攀上夜空，連成一串又一串的燈綵。
事情既了，忙活了一天的李亨便帶著郭子儀隨處在宮中尋了一處景緻不錯的小亭，就著夜色用起晚膳來。
“子儀已年近花甲，卻依舊要為國事奔波，可覺得累？”
“為國效力……”
郭子儀話剛出口就被李亨打斷：
“在朕面前，不必說那些空話、套話。朕將真心託付於子儀，希望子儀也能將真心給予朕。”
“回陛下，臣自小在軍中長大，早已習慣了長途跋涉，倒是不覺得累。”
郭子儀無奈地笑了笑：
“只是離家數月，頗有些對家人的思念縈繞在心間揮之不去。如此看來，大禹治水三過家門而不入，子儀恐怕是無法做到。”
“家人啊~”
李亨面上露出追憶的神色，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上一世妻子的面容，緊接著，又緩緩變化成了魏昭儀。兩張臉若不仔細看，還當真發現不了其中細微的差別。
郭子儀以為李亨是想起了去往蜀中的基哥，連忙舉起桌上的酒杯，勸慰道：
“等陛下集結河隴兵力，揮師南下一戰而復兩京。屆時再派人去蜀中將上皇迎回，定能夠父子團聚。”
“哪有這麼容易？”
李亨頓時失笑。
先說集結河隴兵力。
如果徵調大部分河西、隴右，甚至安西、北庭計程車兵往東平叛，那整個西部勢必就會變得十分空虛。到時，臥在大唐西南側虎視眈眈的吐蕃一定不會放過這個天賜的機會。
歷史上就是這樣，肅宗為了平叛抽調了西部的絕大部分軍隊，直接導致吐蕃長驅直入，先是切斷了河西走廊，使大唐中樞和西域的聯絡完全斷絕。又在後來屢屢進犯京畿，甚至一度攻佔長安，嚇得代宗，也就是李俶倉皇而逃。
與大唐失去聯絡的西域唐軍並沒有放棄，而是在吐蕃的圍攻下艱難堅持了四十餘年，最後以白髮之軀血灑西域，用自己的生命踐行了“願得此身長報國，何須生入玉門關”的錚錚誓言。
西域孤軍，真正的大唐榮耀！
從至德元年到寶應元年，大唐在同時進行兩場戰爭。但是人們——至少多數人只知道和記得一場戰爭。
東線是古今中外人所共知的平叛戰爭；西線是鮮為人知的艱苦卓絕的守城戰。
東線吸引了大部分人的目光，朝廷在這裡投入了幾乎所有能打的主力部隊，傾盡國力，但也僅僅誅殺首惡，留下河朔三鎮，成為藩鎮割據的先聲；
西線，早已被朝廷遺忘，可是那裡的軍民，仍在為保衛家園與敵人做著殊死的搏鬥。他們知道不會有援兵，因為主力部隊都已被調去中原。
但他們依然選擇抵抗——抵抗到底！
李亨第一次閱讀這部分文字，知道西域唐軍故事之後，也曾深深為這群人所感動。他相信，支撐著他們的有家國，卻又不止家國。想必更多的是，應該是對故土的眷戀和潛藏於心中的堅守。
好不容易來此世一遭，如果不去想辦法改變那些令人遺憾的結局，那他的穿越又有什麼意義呢？
再說一戰而下兩京。
雖然西北各節鎮的實力確實是高於東北的，但是一場戰爭的勝負難道只論的是雙方的戰鬥力，將帥的指揮力等等這些場內因素嗎？
不，絕對不是。
大唐現在整個內憂外患，李亨登基之後，就意味著各地的官員大機率會分成兩派，一派支援基哥，一派支援李亨這個新皇帝。
而在這個鬥爭中，李亨又大機率是落在下風的，且不說他私自登基確實不符合程序正義，就說基哥經營國家經營了那麼多年，別的不說，影響力還是線上的。
至少李亨目前有把握能掌握的就只有西北的排程，江南、河南、河北這些地方，他實在是鞭長莫及。
有外敵（吐蕃、安祿山史思明）、有內奸（李隆基）……
李亨將自己目前的處境在腦海中過了一遍後，今日成功敲詐到不少錢貨的興奮感也卸去了不少。
成功還在遙遠的前方，同志們仍需努力。
半場開香檳的後果就是和後唐莊宗一樣，在逃亡中被亂箭射死。
“子儀家中情況如何？有多少子女？”
李亨結束思索，饒有興趣地問道。
“臣夫人王氏，賢良淑德，是患難之妻。其餘侍妾，都是後來陸續而納。”
郭子儀老老實實地回答道：
“有八子八女……”
“可曾婚嫁？”
郭子儀神色一動，端起酒杯慢慢抿了一口，卻驚訝地發現這其中透明的液體不是酒水，而是真水。
“臣六子郭曖尚未婚嫁，七子、八子，都還尚未及冠。”
“至於女兒，七女郭曦還未曾嫁人，八女還正值總角之年。”
“年芳幾何？”
“正是雙十年華。”
說起七女郭曦，郭子儀就忍不住地頭疼。他們郭家雖然是武將之家，多年傳承，怎麼也算得上詩書禮儀，往前的六個女兒，都是按照大家閨秀的樣子來培養的，一點也沒長歪。
可是到了七女郭曦這裡，不僅不喜歡繡花寫字，反而更鐘愛舞刀弄槍。這些年習練下來，就連二子郭旰對上她都隱隱落了下風，只有長子郭曜才能穩穩壓她一頭。
這些年郭子儀和王氏也是想盡了辦法要把郭曦嫁出去，結果到頭來，不是人家聽聞了郭曦性格不願嫁，就是郭曦眼光太高看不上人家。
前些年郭子儀的母親向氏又去世了，郭子儀得去守孝，於是郭曦的婚事便只好擱置。
守孝期還沒過呢，就又被朝廷奪情重新披掛上陣，去往常山領軍作戰，於是事情就一直拖到了現在。
現在皇帝有心賜婚的話，那是再好不過了。
郭子儀覺得大機率應該是皇帝的三子李倓，畢竟皇帝膝下諸子，成年了尚還看得過去的也就只有長子李俶和三子李倓，其中李俶已有正妻，是楊貴妃的侄女崔氏，那便只剩下李倓了。
“如此。”李亨耳根有些泛紅，“將令媛嫁於亨可好？”
“好……”
等一下，郭子儀猛然醒悟過來，亨？亨不就是皇帝自己嗎？
皇帝年長自己七女二十五歲——老不羞的東西！
這事在當時也還算挺正常，郭子儀自己也有許多年輕貌美的侍妾，但這是從一個丈夫，一個男人的角度看。
如果從一個父親的角度看……
不過話既已出口，就是覆水難收。
嫁給皇帝也還好，至少日後不會捲進立儲的爭端中，郭子儀默默在心中這麼安慰自己。
至於宮中已有的那位太子良娣張氏，郭子儀倒是一點也不擔心，他更擔心的是郭曦在宮中惹出什麼禍患。
“我聽子儀說，你六子郭曖也未曾婚嫁。”
李亨擺了擺手，面色恢復平常，
“廣平郡王有女昇平，也恰好到了成婚的年紀，不若一併許了。”
“子儀以為如何？”
這是要把郭家徹底綁上皇家這條戰船的節奏啊。
郭子儀心中閃過諸多思慮，最後還是慨然起身，
“多謝陛下賜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