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天子難當(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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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御膳房找各種理由不放飯給明月閣已三日有餘。

這三日,魏昭儀、杏兒、徐福三人全靠之前的積攢勉強存活。

肚子裡沒有貨,百無聊賴,動也不想動的杏兒懶洋洋地朝著徐福問道:“能問你個事嗎?”

“當然。”

“聽說你原來是一郡太守之子,因為冒犯了陛下所以才被淨身的?這事是真的嗎?”

“杏兒!”還在縫著衣裳的魏昭儀不滿地看過來,“我平日裡固然把你當我的親妹妹一般,正因如此,在這宮中,什麼話能說,什麼話不能說,你也是最應當明瞭的。”

杏兒嘟了嘟小嘴,正準備老實認錯,卻聽見徐福開口說道:

“我並不在意這些,既然杏兒想聽,說出來倒也無妨。”

他接著說道:

“我雖確實是郡守徐瑴之子,卻只不過是他酒後亂性的產物,並不受寵愛。”

“母親被他毆死後,我就被王婆婆帶出徐府兩人相依為命,自此從未與他有過半分關係。”

“若說有,那也絕對不是什麼父子之情,而是刻骨銘心的殺母之仇。”

“因為身份之間的巨大鴻溝,我本以為這輩子也沒機會報這個仇。”

“當時兩京淪陷的訊息傳到郡裡,全郡人都惴惴不安,生怕戰火波及過來。”

“沒想到我那好父親竟然因為害怕想著帶全家人棄郡而逃,他也沒想到,沒想到我這個庶子日日夜夜盯著他,就等著他露出破綻。”

“更沒想到的是,尚未太子的陛下竟然剛好路過了安定郡!”

“要說冒犯了陛下,那也只能是欺瞞了他,借他之手為我報了這血海深仇。”

“那你不恨陛下嗎?”杏兒聽得入神,脫口就問,“畢竟……”

話沒問完,就又在魏昭儀的逼視下用力吞了回去。

“當然不恨,我自認是個潑皮無賴,想來也不會有良家女子看上我。用二兩肉換一生富貴,怎麼看也是筆劃算的買賣。”

徐福不以為意,

“更何況,陛下允我將王婆婆也一併帶來回樂,讓我有能夠盡孝的機會,我感激還來不及呢。”

只怕這既是恩惠,又是提醒吧。魏昭儀心中這麼想到。

突然,綿長而又悠遠的“咕”聲在杏兒的肚子裡響起,惹得其餘兩人失笑。

“姐姐你還笑。”

杏兒小臉通紅,

“能吃的都吃完了,再這樣下去要杏兒都要餓死了。”

“唔……”

魏昭儀停下了手上的動作,

“我親自去御膳房問問吧。”

……

……

巡視完兩邊將士訓練的李亨款款走在皇宮的小道上,正要準備簡單用個午膳,然後再去大都督府找李泌問問情況。

陪侍在一旁的李靜忠猶豫了會,終於還是開口說道:“大家,瑤光宮遣人來報,說是張良娣已經親手調好了羹湯。”

張良娣?

當這個名字從李靜忠嘴裡吐出來,李亨幾乎是本能地保持了警覺。

“怎麼?”李亨詢問道,“瑤光宮求到你身上來了嗎?”

“是,皇孫降生後,大家還從未去宮中看過一眼。”

李靜忠把自己的行為歸結到為皇帝好上面,

“想必是張良娣心有憂懼,又恐自己主動求見耽誤了大家處理國家大事,這才遣人與老奴分說一番。”

“她能有這份心倒是不錯。”

李亨不知喜怒地點了點頭,

“只是朕不日就要隨軍出征,實在沒辦法將時間花在兒女情長上。”

“家國家國,國未靖,哪裡來的家?”

“是。”

話已至此,見皇帝已經作出了決定,李靜忠也不好再說什麼,以免暴露了他和張良娣之間的關係。

李亨輕嘆一口氣,說道:

“今日就直接去御膳房用膳,節省點時間,也給朕個機會,看看這皇宮中的規章制度是不是如朕想的那般好。”

命令傳出後,皇帝在御前班直的拱衛下轉而朝著御膳房的方向而去。

還尚未至門前,李亨就已經聽到了裡間傳來的不大不小的吵鬧聲,眉頭一皺,揮了揮手。

有幾名御前班直立馬衝了進去,不一會兒,內裡的聲音就戛然而止。

之前因為將李泌護送而來被升為御前班直副都統的楊勇聽完手下的彙報後,再親自轉述給皇帝:

“陛下,內裡是魏……夫人在與御膳房的管事討說法,聽其意思,好像是明月閣已經三天沒得到吃食了。”

嗯?李亨“咻”地一下將銳利的目光投向李靜忠。

李靜忠冷汗直冒,但還算鎮定。

幸好自己留了一手,倒騰了好幾手才完成這個操作,李靜忠在心裡暗暗想到。

女人就是麻煩!

要不是自己就是一宦官,被多數外朝大臣們所瞧不起,更加之皇帝登基之後,年輕氣盛計程車人諸如崔祐甫、暢璀、楊綰等人被簡拔上位,個個有朝氣有志氣,與杜鴻漸之流截然不同。

他犯得著在張良娣一棵樹上吊死嗎?

就在李靜忠腦海中閃過諸多想法之時,李亨已經邁步走進了御膳房。

瞧見中間被兩位御前班直押住的肥胖男子,又瞅了瞅縮在角落裡的魏昭儀和杏兒,李亨出聲道:“宮中的配額都是規定好了的,誰允許你私自剋扣?”

“下官,下官沒有剋扣。”御膳房管事朝著皇帝喊道,“只是……只是……”

“只是什麼?”

“下官不敢說!”

“算了。”李亨冷笑道,“無非也就那點腌臢事,朕也沒心思聽。”

“拖下去斬了。”

那御膳房管事聽到這話,心如死灰,但依舊死捱著不開口。

他清楚地知道,不開口只死他一人就足夠,反之則整個家族都要被滅亡。

李亨再次掃視了一遍整個御膳房,目光落到魏昭儀面上的時候頓了頓,又立馬移開,就好像是見到了什麼瘟神一般。

“你是……徐福吧?”李亨漫不經心地問道。

“是。”徐福老實答道。

“這些日子朕忙得腳不沾地,倒是把你給忘了。”

李亨完全沒有什麼負罪感,

“要處理的事情實在太多,靜忠實在分身乏術。現在給你個機會,到朕身邊做事,如何?”

“這……”

徐福猶豫地看向了魏昭儀。

李亨立馬明白了他的意思:“這明月閣的差事,你要不怕苦累,想兼著倒也無妨。”

“不辛苦,不辛苦。”

徐福也就是下意識地一望,實在沒想到皇帝竟然會准許,

“奴必定不負陛下所託。”

“嗯。”李亨看向面無表情的李靜忠,“朕記得內府局的局令還空著吧?”

“是。”李靜忠既忐忑又惱怒地答道。

皇帝登基之後,因為宮中人數不多的原因,只設了兩個機構。

一為內侍省,主要圍繞在皇帝身邊,負責與外朝對接等一些事宜;一為內府局,專門管理宮內的指揮排程等各項事宜。

因為先前沒有找到合適的人選的緣故,這內府局局令的位置始終空懸,其中諸事,都是由李靜忠來管的。

現在交出去,意味著他的權力將會被分割大半。

“便讓徐福暫時管著吧。”

說完,李亨似乎也沒心情用餐,揮袖徑直走出了御膳房。

李靜忠快步上前,抄起兩個剛剛做好的食盒,對徐福使了使眼色,然後連忙跟上皇帝的步伐。

這倒也不盡然是壞事,徐福也是可以拉攏的嘛。

李靜忠在心中這麼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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