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跳樑小醜(1 / 1)
“陛下,奴死罪!”
在聽到這突如其來的“告白”的那一瞬間,李亨簡直是一個頭兩個大。
他第一反應是徐福還在為愣神的事情請罪,隨後轉念一想,又反應過來徐福也不是個傻子,不至於對這件已經揭過去了的事再請次罪。
於是只維持住嚴肅的面色,反問道:“你有何罪?”
“今日午間,李侍監來內府局尋奴,說是有陛下口諭要傳達。”
“這事朕有印象。”李亨面上露出思索的神色,“確實是朕讓他過去找你的。”
“是,奴也並未質疑過這點。”
徐福將事情的全貌緩緩道來,
“可當時奴的義子、內府局丞汪康恰好正同奴彙報工作,李侍監卻以事關重大為名,將汪康趕出了房間。”
“他以奴之養母,王婆的性命為要挾,威脅奴聽他之令,幫他做事。”
聽到這裡,李亨的眼神中閃過一絲不可置信,緊接著的是憤怒,再接著的是釋然,最後冷笑一聲,終於歸於平靜。
徐福全程都是以五體投地的姿勢在講述,以是沒有看到皇帝在短短几秒之內極速變幻的神色。
等到他小心翼翼地抬起腦袋,從袖袍裡掏出那被白絲綢包裹著的手指——這關鍵性的證據——呈遞上去的時候,看到的皇帝已是面無表情,整個人身上散發出一股淵渟嶽峙的氣勢。
李亨凝視著那根蒼老的手指,心下已是對徐福這番話信了七八分。
原因也很簡單,在接觸到李靜忠的第一天李亨就明白他的野心之大,所以在之後一直對他有所防範,並沒有過分的親暱與信任,這些從沒有給他重新賜名這件事上就能看出一二。
等到偶然發現御膳房的問題,李亨也意識到自己對李靜忠還是太過優待縱容,他竟然還敢像歷史上一樣與張二孃勾結在一起。
而張二孃,顯然也沒把逃亡的那天晚上他對她說的話放在心上。
之後藉著親征的機會將李靜忠帶出靈武宮室,也是為了給徐福留出發展勢力的機會與空間,事實證明,徐福做的不錯。
本來對於內宮裡這檔子事,李亨是想要溫水煮青蛙慢慢將李靜忠的權力分割置換掉,這樣既不會出什麼大的亂子,又能將李靜忠這個野心之輩從自己旁邊清除,也算是不錯的一舉兩得之舉。
至於張二孃,李亨念在記憶裡對她的情分以及兩個孩子的面子上,倒是決定不與她過多計較,反正宮內空間大,任她隨意鬧騰去,但貴妃乃至皇后的位置往後是想都別想。
況且他這個皇帝是自封的,從禮法上總還有些差異——張二孃還是太子良娣沒有妃嬪的封號、李俶李倓兩兄弟直到現在都還是郡王沒有成親王……很大的原因是這個。
最關鍵的是,方才李泌的丁點反常似乎也是這件事有力的佐證。
“你說你的養母此時正在李靜忠的手中?”
“是。”
“那你為何要冒著這風險來向朕告密?”
雖然李亨已經對這件事的真實性有了一定的判斷,但能再確定一些總歸是好的。
從更長遠的角度來看,在安定郡的時候,李亨之所以有意將徐福留下來,也正是看中了他身上有情有義的品質,想將他培養成李亨版本的高力士。
“朕觀你之行徑,也不像個無情無義之人。”
“又如何能做到不顧養母這樣至親之人的性命,轉而扭頭就向朕告發李靜忠的不法行為?”
對於到底怎樣選擇,徐福自己在冷靜下來後當然也是糾結了許久。
首先李靜忠拿出來的作為要挾關鍵性物品的那根手指,徐福並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但他記得當初自己和養母初到靈武的時候,住處什麼的確實是李靜忠安排的。
這也就意味著,李靜忠對於他養母的情況確實是瞭如指掌,以他的權勢,遣人取走一個老婦人一根手指也基本上不是什麼難事,所以徐福認為手指大機率是真的。
一開始徐福心中確實十分不安,很怕養母出什麼事,甚至已經在想李靜忠會要他去幹什麼大逆不道之事。
可事後他轉念一想,不對啊,李靜忠為啥這麼急切,開始鋌而走險用綁架他至親之人的方式來威脅他?
不就是因為皇帝不待見他甚至已經開始著手壓制他,所以他才不得不如此行事嗎?
所以現在該急的不是他徐福,而是李靜忠那奸賊才對。
再說了,那奸賊能心狠到直接把老婦人的手指直接砍下來一根,等到窮途末路的時候,誰又知道他會不會喪心病狂地拉著幾個人陪葬。
自小離家長大,面對生活中遇到的各種困難,徐福的字典裡從來就沒有被動接受這四個字。
在皇帝想要對付李靜忠的情況下,聯合皇帝一起迅速地解決李靜忠才是最好的選擇。
是的,徐福自始至終就沒想過李靜忠在皇帝眼皮子底下能做成什麼事情。
老老實實將自己在被威脅到現在的心境全部說給皇帝之後,徐福就再次垂下了腦袋,安靜地等待著最後的審判。
李亨用指關節輕輕地叩擊著桌子,發出有韻律的、清脆的敲擊聲,而對於徐福來說,每一次聲音都如同一把重錘在他心中敲落。
事實上,李亨只是在想李靜忠威脅徐福究竟是要幹什麼。
按理說,李靜忠從始至終的目的應該都很明確,就是不斷地得到更多的權力,更多的地位。
一開始的時候,他是想要透過獲取自己這個皇帝的信任達成這兩個步驟;可現在自己的不滿他已經心知肚明,特別是在戰場上的那一推,或許會更讓李靜忠覺得這條路徹底斷裂,只能冒著風險去走另一條路。
而另一條路,無非也就是控制住他這個皇帝,然後聯合後宮之人一同透過假傳聖旨的方式來控制外朝,這就是東漢後期宦官猖獗的情況。可有一個問題,要想走這條路,特別是李亨身體沒出什麼問題的當下,手上必須得有軍隊。
李靜忠哪來的軍隊?這種時候,真的會有將領選擇依附一個宦官嗎?
李亨心中冷笑,好容易才想起還跪在地上的徐福,柔聲道:“起來吧。”
“這件事算你的功勞,朕保證你養母不會有生命危險。”
“你先假裝什麼都沒發生,一切照常地工作,李靜忠有什麼指示,只要危險不大也都一律照辦。”
“朕倒是要看看,這跳樑小醜,到底能跳出什麼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