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鬱郁不志(1 / 1)
“二孃。”
頌枝湊上前,貼著在逗弄出生尚才一月的小皇子李侗的張二孃耳朵小聲傳達了某個訊息。
這個訊息顯然還挺讓人震驚,張二孃不再把注意力放到兒子身上,而後下意識地問了一句:
“他來幹嗎?”
略略沉吟了下,張二孃還是將視線投向了同樣在場的宦官崔阿和侍婢春寧,淡淡地說了句:“你們先下去吧。”
這些個月內,張二孃不受皇帝待見的八卦在宦官之間瘋傳,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人家膝下到底還是養著兩個皇子的,誰也不敢豬油矇眼似的去得罪她。
所以張二孃的命令還是很有用的,崔阿和春寧也很熟練地退下,顯然是沒少幹這種事。
等到屋內只剩下三人的時候,張二孃對著頌枝點了點頭:“去將他喊過來。”
言語之中並沒帶著多少客氣。
頌枝從善如流,不消半刻再回轉時,身後已經跟著一下顎蓄滿鬍鬚之人。
在這除了皇帝就是宦官以及宮女嬪妃的後宮之中,還能有如此顯眼的男性特徵的,似乎也只有李靜忠一人了。
“怎麼?”
張二孃冷笑著嘲諷道,
“李侍監是想來我這打點秋風,得點回家的路費?”
“雖然沒一件事做成,但看在你從前助我頗多的份上,我倒是可以施捨一點給你。”
李靜忠對張二孃這幅態度並不感到意外,不過自己此來到底是有求於人家,於是也只能陪笑著說道:
“娘娘說笑了,老奴雖然暫時落魄,但好歹曾經也是富裕過,何至於淪落到小乞兒的境地?”
“那你為何還要來找我?”
張二孃用帶點停頓、驚訝和不可置信的語氣問道,
“難不成……是還想和我合作?”
“娘娘慧眼。”李靜忠同樣驚訝於張二孃的敏感,這似乎也正意味著即使被皇帝冷落,她也從未放棄過內心爭權奪利的想法,“老奴正是為此而來。”
“噗。”
張二孃被氣笑了,看李靜忠的眼神就像在看不知從哪冒出來的珍奇物種,
“你瞧瞧你全身上下的窮酸氣,離了皇帝,離了內侍省侍監這個身份,我還有什麼和你合作的必要?我還有什麼能和你合作的地方嗎?”
李靜忠依舊淡定:“如果老奴說,現在皇帝身邊風頭正盛的內侍是我的眼線呢?”
對面,張二孃像是被一隻大手掐住了脖子,笑聲戛然而止:“你是說,徐福?”
“沒錯。”這回輪到李靜忠笑了,“當初陛下在安定郡見到徐福,一眼就相中了這孩子,這些娘娘都是知道的。”
“娘娘不清楚的是,初到靈武之時,他和他養母的住所、飯食都是我安排的,以是對我十分尊崇,無令不從。”
“果真?”
張二孃有點不相信,若真如李靜忠說的這般關係好,為何徐福一開始沒在宮中謀求到一個好位置。
要知道,皇帝向來是把精力放在外面而對宮內亂七八糟的事情不感興趣,所以不論是從前的李靜忠,還是現在的徐福,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對人員的升降都有一言而決的能力。
幹壞事只要不被皇帝發現就沒什麼影響,但要重點防範某種時不時心血來潮、靜極思動會在宮中到處轉轉的那種。
“自然是真的。”李靜忠迅速肯定,“徐福是不是我的人只需娘娘一試便知真假,老奴何必在這種事情上有所欺瞞?”
道理似乎確實是這樣,張二孃面色有些變幻起來,就算暫時假定徐福是李靜忠的人,可那樣她也只需要和徐福合作不就行了?
李靜忠現在無權無勢的,和他合作不僅風險極大,還是時刻去猜測他話語的真假。
念頭一通,張二孃馬上就要開始趕人,卻在這當口聽到李靜忠持續的加碼。
“如果老奴和娘娘說,有軍中大將願意配合呢?”
軍中大將!這四個字仿若一道驚雷在張二孃的心中炸響,震得她渾身發顫。
“只要尋個好時機。”
在李靜忠的籌謀中,張二孃這個名義上的後宮之主、兩個皇子的娘絕對是不可或缺的人物,所以眼看著情況即將走向最糟糕的終點,他也不得不將自己的計劃全盤托出,
“宮外有人帶著軍隊,宮內有我、徐福、娘娘,裡應外合之下,何愁不能將皇帝控制起來?”
“只要事情成功,娘娘自能手握權力,若是幸運些,或許還能效仿武曌做那不可能之事。”
“到時候,就算郭子儀、王思禮那些軍將時候反應過來,也會顧忌被我們控制在手中的皇帝的性命。”
“而那些朝臣,借皇帝之名發幾張蓋上大印的聖旨,他們就算心知肚明是假,又怎麼敢公然違背。”
“屆時朝政如何,儲君如何,還不是我與娘娘二人說了算!”
不知是不是因為壓抑了太久的緣故,李靜忠越說到後來,語氣中越帶上了幾分癲狂。
許也正是因為這幾分癲狂嚇到了還沒斷奶的李侗,這小皇子竟然直接在母親的懷中哇哇大哭了起來。
這哭聲讓張二孃有些恍惚,讓她又想起馬嵬坡的那個夜晚,當時的她與皇帝的第一個孩子李佋就是這樣哇哇大哭的。
而她這個理論上天下第二尊貴的女人,只能死死捂住兒子的嘴巴,努力不讓他發出丁點聲音,然後眼睜睜地看著天下第一尊貴的女人如一朵璀璨的玫瑰般在她面前凋零。
“時間是什麼時候?”
“啊?”這跨度實在太大,李靜忠一時竟沒有反應過來。
“我問。”張二孃咬緊了牙關,努力不讓自己去想皇帝,“什麼時候行動?”
“娘娘放心。”
李靜忠臉上的笑容綻開得愈發燦爛,
“一切都已經佈置好了,就在三日後的晚上。”
“屆時只需要娘娘派出身邊的親信侍女手持腰牌配合老奴一起震懾住守衛宮牆的御前班直,讓他們將老奴合作者的部下放進來,事情就可大功告成。”
“若是這樣不成,也可尋機強攻,驟然發動之下,又有幾人能夠反應過來。”
“三日後,頌枝任你調遣。”張二孃死死地盯住李靜忠,“那我就在這裡靜候侍監佳音了。”
“娘娘大可放心。”
李靜忠得到想要的答案後,立馬裹緊衣服,小心地從瑤光宮離去。現在是特殊時期,自己聯絡張二孃的事可不能被皇帝發現了。
屋內,張二孃彷彿一瞬間失去了所有的力氣,眼睛一動不動地呆呆地望著前方。
她之所以不質疑李靜忠他口中軍中大將的真假,原因很簡單,像李靜忠這樣喜歡弄權的奸賊,如果沒有一定的把握,絕對不會拿自己的性命去冒險。
而像她這樣的皇帝妃嬪,本來不必行事如此冒險,卻終究還是踏入了賭命的漩渦。
是啊,這不就是在賭命嗎?
小皇子的哭聲越來越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