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歸於黑暗的鎮魂曲(5k)(1 / 1)
蘇逸單手持劍,站在了破損不堪的倉庫上,抬頭望向天空。
此刻月色蒼茫如雪,附近的濃霧被劍光碟機散,因火焰和破壞而狼狽不堪的地面此刻被猩紅色所點綴,如同鬼片映入現實場面帶有兇厲之氣。
絃樂幽幽的淡藍色光暈對映而下,被奇美拉的巨大身形所遮擋,留下濃厚的陰影。
“這樣也能復原了嗎?”
他看著沾染在地面上還未凝固的血漬緩緩升起,被月光照耀著如同晶瑩的含血珍珠,飄蕩在半空之中,向著奇美拉的傷口凝聚而去。
那被劈成半截的前後半身冒出瞭如同觸手般的淡黃色絲線,將他們拉扯在一起,隨著血液的聚集,傷口完全癒合,完美如初。
雖然體型小了幾分,但氣勢依舊駭人。
位於奇美拉體內的楓糖大口大口喘著粗氣,眼眶中流出不知是血還是淚的東西,身上大部分血肉連線已經因掙扎崩斷開。
奇美拉不停地吞噬著她的血液,臉色更是蒼白到極點。
腰斬的痛苦,不是人輕易就可以承受。
這種半隻腳已經踏入死亡的恐懼,還是太過火了。
她的聲音在此刻變得虛弱,不過仍保留著最後一絲力氣。
“前輩的劍術是從哪裡練來的,真是讓人感到驚奇…”
“不過這種程度的斬擊,肯定相當消耗體力和能量,您還能再釋放幾次呢?”
“兩次,三次,即使是再強的人,也該有極限,而我肯定會堅持到那個時候,無論多少次奇美拉都會復原。”
楓糖的語氣雖然因痛苦而變得沙啞,但仍沒有喪失鬥志。
能一劍斬斷奇美拉,這威力確實令人瞠目結舌,她不得不承認序列二名副其實,確實實力非凡。
但如此強力的一擊。
應該算得上是底牌和大招了吧。
之前在倉庫中的戰鬥,蘇逸不可能沒有一點消耗,此刻又發動如此強大的攻擊,就算身體的輻射能量再充沛,此時也肯定也處於虛弱狀態。
如此強大的技能,絕不可能連續使用。
必定存在著空檔期,需要重新集聚力量。
楓糖故意以目前的身體狀態,最多還可以控制奇美拉20分鐘,就算不得不同化出去,奇美拉自己也還有著戰鬥力,只不過無法治癒而已。
這麼長的時間,已經足夠軍部和特戰隊的人趕到了,到時候頭疼的肯定不只有自己。
呼呼——
想到這兒楓糖暫時控制著奇美拉揮舞翅膀發出沉重的悶響,重新盤旋在高空之上。
在她的命令下奇美拉張開血口,使其噴射如同隕石墜落般猛烈的射線光束,開始對地面上進行無差別掃射。
用這種迂迴的戰術,不停地拖延時間。
光束不停地洗地,激起了陣陣濃煙,剝奪著無數的生命,所過之處留下深深的痕跡。
攻擊的核心地帶。
蘇逸不閃不躲,所有即將近身的攻擊全部被心焰所吞噬,化為陣陣能量波紋匯入體內。
原本他還以為是楓糖化為了奇美拉,所以並沒有動用心眼去灼燒她。不然一旦燃燒起來,就連自己也無法輕易熄滅。
但這一次攻擊過後,他算是搞清楚了。
楓糖只不過是寄生在了其體內某個地方,所以即使傷得太重,再疼,但刀尖沒有砍在她的身上,就完全可以憑藉著意志力繼續行動。
這樣看來。
要找出本體才行……
“前輩沒用的,我可以隨時同化到奇美拉的任何地方,就算你將我切的四分五裂,也不可能找到,我隨時都可以復原。”
楓糖似乎是猜到了他的想法,不停發動射線攻擊,繼續俯升拉高了距離。
猶豫就會敗北
金髮少女是個聰明人,很清楚這個道理,不停地用語言來試圖讓他放棄。
或許換作旁人此刻也已經被如此棘手地搞到心亂。
然而她現在面對的是序列二大人,一個在廢土和藍星都留有傳說的傢伙。
看著重新掛滿星辰的夜空。
蘇逸默默地將長劍橫放到腰間,手扶著劍柄,身體前傾,微微彎腰,擺出了拔刀斬的架勢。
在楓糖口中得到慕小微下落前不能立刻殺掉她
即使用記憶掃描也必須是活人。
也就是說他必須做到將奇美拉身體各處都斬得粉碎,斬到讓楓糖無法同化的大小,將她留著一口氣給逼出來。
對於尋常的劍客這確實是件很難做到的事。
不僅要有著精準的感知,在斬擊的過程中不停地辨別楓糖同化過去的位置。
且要控制好每一次劍鋒,不能有絲毫的偏差。
不過這這是對尋常人來說。
剎那間。
他雙腿一躍,整個人的身軀如同身披夜幕無法被世界所籠罩的死神,飛躍到高空之上。
一個好的廚師從來不切菜切到自己的手
一個堪稱完美的劍客也絕不會在戰鬥中控制不住自己的動作。
這只不過是基本功罷了,而基本功又是蘇逸最擅長的東西。
漆黑如幕的夜空之中,虛幻而無垠的天空下,他的身形格外的耀眼奪目。
看著面前不停咆哮著的巨大怪物,蘇逸的身體短暫滯留在空中,就如同踏在雲梯之上,腳踩著黑暗形成的間隙。
銀白色的劍身被道道能量波紋纏繞,逐漸升華開來,如同清泉擊打在奏樂的樂器。
能量似悠揚的旋律般覆蓋到整個劍身,在與空氣的震盪中發出陣陣殘響。
在這劍與能量的交織之中,漸漸的氣息逐漸內斂,浮現出層次感,向著劍刃最擴散,形成了淡淡的純白色薄膜,將此世間的光明與黑暗,陰冷與溫暖隔絕開
身形掠過之處形成了隱秘的真空地帶。
看到他又要做什麼動作。
楓糖此刻全身上下都在警覺,不知為何明明躲在奇美拉的體內,全身乃至於靈魂都如同搖曳在曠野上被狂風撕扯的風鈴。
聲音無處歸宿,身形搖擺不定,是的哦,透過一條細線,不停掙扎著,不願跌落在地上。
“類似的斬擊,難道可以連發嗎?為什麼他沒有絲毫的疲態。”
心中滿是疑惑,但動作沒有清晰,千度的高溫射線不停地射向蘇逸,將這個昏暗的夜空引燃,發出陣陣濃烈的白煙。
蘇逸的眼眸定格在看著不停發動攻擊的奇美拉身上。
此時此刻彷彿回到了廢土,瀕臨戰場的時候,到處都是超乎常識的異能者,暴亂的能量風暴,以及打著打著就變大的怪物,繁雜的景象充斥在視線之中,讓人無處分辨
手握著大姐頭的劍,在能量的激發下黑色玫瑰的紋路湧現。
他的耳邊自然而然地響起了曾經的囑咐。
“蘇逸你要知道該為何揮劍,並對每次揮劍有著絕對的信心。”
聲音溫柔,彷彿時間並沒有過去多久。
他橫拉劍柄,寒光層層出鞘,如同夜晚交織羅列的點綴,化為千千的幻影,斬在了這隻巨獸身上。
“這是……怎麼回事?!”
位於奇美拉內部的楓糖忽然感覺身體各處都失去了控制,但緊接著在精神連結的影響下。
全身上下就如同在遭受凌遲,身體的每寸都被劍刃剝離開,斬成了齏粉的形狀。
“啊——”
楓糖怒吼著,試圖修復奇美拉,但治癒的速度遠遠趕不上破壞,很少有人會一天之內,遭受兩種獨屬於大夏的酷刑。
雖然他動用技能不停地同化,但劇烈的疼痛感以及龐大的異能消耗,仍是讓她短暫的昏迷過去。
蘇逸的劍刃在空中不停地閃爍,被攻擊的中心,奇美拉如同被釘在十字架上的受刑者,被淹沒在無法捕捉無法抵禦的劍鋒下。
夜空似乎還沒有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
霎時。
空中浮現出希冀的微光。
那龐大的身軀陡然破碎。
幽藍色的月光徹底失去阻礙,毫不顧忌的灑落,安撫著斑駁的大地。
如同鑽石水晶般晶瑩透明的細小殘片中相互折射,逐漸化為永恆的光彩。
這次沒有任何殘骸留下,沒有任何血肉隨之噴湧,身體乃至毛髮的每一處都消失不見。
無論是這宛如神話中的兇獸還是剛剛劍刃劃破空氣傳來的喧囂皆化為縹緲的鎮魂曲。
以動而靜,以嘈雜而寂靜,以熱望而淡薄。
亦如從未出現過。
重歸虛無的黑暗之中。
……
冷風再次吹拂過枯黃的草地。
沒有黑煙繚繞的煙燻味,也沒有血腥瀰漫的噁心感,但依舊足以喚醒人的意識。
“咳咳——”
不知過去多久。
楓糖深咳了兩聲,四周的感知再次出現,她睜開眼睛勉強恢復了視線。
是她正被人掐著脖子按在地上,面前之人穿著蘇逸令人恐懼的黑色身影。
由於異能完全枯竭,她浮現出了本來的面目,身上各處殘破不堪,幾乎全是傷口。
手腕,小臂,鎖骨,甚至就連原本甜美的臉蛋上都有著極深的疤痕。
過量的使用異能極速治癒,再加上大量使用異能帶來的輻射雜質堆積,早就已經損壞了她本身的治癒力。
這些傷口在無法用異能掩蓋的情況下幾乎都已經無法癒合。
如此濫用異能,這也是李承緣那一輩特戰隊員活不過50歲的根本原因。
“小微在哪兒?這是最後一個機會,或許讓你獲得痛快的死法。”
並非萬不得已,蘇逸真的不想用記憶掃描,速度實在是太慢了。
還需要不停地歸檔整理,其實在高智慧晶片的輔助下,等檢索出相關情報,慕小微都不知道要被運去哪去。
“前輩…你贏了…”
然而楓糖還是沒有回答,她眼眸空洞地躺在地上,嘴角和鼻腔都不停地冒出血泡,斷斷續續地說著。
然而即使是如此虛弱的姿態,她竟然依舊用最後的力氣,仰起頭,張開嘴狠狠地咬了他的手一下。
這口來得突然,蘇逸正在思考,居然被碰觸到了。
但楓糖已經沒有了力氣,根本連個牙印都咬不出來,她輕輕揚起嘴角,徹底癱倒在地上,不知在倔強什麼,充滿挑釁地說道。
“前輩....我又傷到你了啊…”
蘇逸已經完全失去耐心,手心燃起心焰,用出自己獨特的審問手段,將其打入體內,灼燒楓糖的神經,試圖逼她就範。
然而面對這種直入靈魂的處罰,楓糖這卻依舊平淡地倒在地上,沒有任何反抗與掙扎。
“前輩…沒用的…我的痛覺神經已經麻木了,你再怎麼折磨也沒有任何作用。”
本來他每天就承受著旁人難以想象的痛苦,再加上剛剛御使奇美拉的兩次酷刑般的劇痛,讓她的精神已經疲憊到了,感受不到痛苦的程度。
現在上絞刑架,上斷頭臺,反而都是解脫與獎勵了,心焰的折磨對她來說已經不算什麼。
見到自己賴以為豪的審問手段失效了,蘇逸咬著牙,將她拽到自己身前,大聲地詢問著。
“你這傢伙,難道是聖地組織養的死士嗎?死士應該不會寫信也不會有那麼多廢話才對。”
“如此堅持沒有任何意義?!”
蘇逸見過無數被抹殺掉感情的兵人,那些真正想死的人和不想死的人區別非常之大。
若是楓糖一開始就想用自己的生命來隱藏情報,那在爭鬥開始自己顯露身份時自殺便是,或者說她有無數的機會,可以用自己的生命來完成任務。
既然沒有這麼做。
那就是不想死!
聽到這些話,楓糖抿了抿嘴,疲倦地低垂下眼簾,如同一個被逼到絕境除了死亡外,沒有任何道路可選的絕望之人。
“沒用的…”
“你確實很強,強到讓我無法理解。”
“但一個人怎麼和沉積了無數年的組織相抗衡?這根本不可能做到,曾經試圖反抗的天才太多了,但又有幾人能活下來?”
“其實我也贏了....時間過去這麼久,就算告訴你,你也無法將小微救回來....”
任務開展到這個階段已經算是完美完成,母親不會在受到太大牽連,這也就讓人放心了。
想到這楓糖雖然渾身傷痕,心中卻無比安然,只是很快就被不甘所佔滿。
可惜她要死在這裡,無法再見到母親最後一面。
明明好不容易才和父親談好條件。
明明好不容易才成功完成任務。
明明好不容易才積蓄了這麼多聚合物,有了那一點點可以保護母親的機會。
可只能死在這裡.....
然而這句話更像是點燃火藥桶的引線,蘇逸伸手錘擊著地面,僅僅一拳就把楓糖耳邊的地面砸出大洞。
“那是你,不是我!有什麼不可抗衡可言。”
“我最後問你一次,小微在哪兒?否則我就用別的手段將情報從你腦袋裡挖出來。”
他一邊說著一邊眼神望向身旁的洛莉希,此時女孩已經做好了記憶掃描的準備。
再拖下去。
詢問就趕不上掃描來的快了。
“前輩您做不到.....”
傷痕累累的楓糖沉默著看著蘇逸滿是怒火且無比堅毅的眼神,像是在嘲諷般,苦澀卻絕望地笑了一聲。
“我做得到。”
“你做不到的……”
“要我再把你的那隻小怪物拉出來斬一遍嗎?”
蘇逸指了指那連毛都不剩的奇美拉晶體說道。
見狀,原本已經心如死灰的楓糖變得猶豫,她頓了頓,像是做出了什麼決定,撥出一口血霧,用著沙啞地說道:
“好吧…”
“前輩,既然你如此相信自己,我給你個機會...”
“小微被我同化成詭眼,帶著特戰隊和中樞的雙重命令,早就已經離開了洛城。”
通常情況下,楓糖無法直接同化富有意識的生命體,不過也有例外,在人的精神高度崩潰時。
她就可以做到,雖然時間有限,但維持一段時間綽綽有餘。
“詭眼?”
蘇逸眉頭瞬間緊皺,他實在是沒想到楓糖居然可以做到將人同化到那種地步。
忽然。
蘇逸回想起之前在洛城高中聽到許晨向外運送詭眼的事。
這麼說他是與小微擦肩而過.....
瞬間蘇逸整個人的臉色都變得極其陰鬱。
看到他的表情。
楓糖默默地閉上眼睛,側著臉任由身軀傾倒在地面上,手掌搭在身旁被敲出來的裂痕中:
“她已經走了將近兩個小時了,洛城外那麼大,車輛以最快的速度前進,日夜不眠,或許現在都已經到了父親手中。”
“前輩,如果你能做到,就去找吧,反正這已經是不可能的事了…”
她的話說得決絕。
無比篤定。
然而。
蘇逸卻沒有絲毫猶豫地站起身,對著身旁等待已久的洛莉希,沉聲說道:“先帶回家去,你和休命配合記憶掃描她。”
聽到這話,洛莉希看著倒在地上身受重傷的楓糖,小聲地詢問道:“記憶掃描.....長官她很大可能承受不住死掉,身體健康的人都很容易撐不住,這樣沒事吧?”
蘇逸搖搖頭,眼神中浮現出兇厲的目光:“沒事,生死無論,如果發現和她所說的情報有誤,立刻聯絡我。”
人不狠辣,不可能保護好自己身邊的人。
蘇逸無法辨別情報的真假,他只能先去找到那輛車。
情報是真的自然最好,即使是假的,也可以第一時間透過記憶掃描得來的情報糾正,省下一大筆時間。
對於敵人他從不仁慈,即使是已經招供的敵人。
聽到這種話。
倒在地上身受重傷的楓糖沒有對這種如實相告卻還要迎接死亡的行為做出任何。
她就只是默默地躺在地上,任由周圍的黑暗侵蝕意識,緩緩地陷入沉睡。
身體的疼痛,輻射能量的枯竭,常年偽裝自己的精神疲憊,還有每日戰戰兢兢的擔憂。
她的人生實在是太累了。
不知為何,到了臨死的時候,反而覺得異常輕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