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再歸來時，過去已被毀滅（5k）（1 / 1）
通道建立，濃郁的黑暗鋪滿了整個儀器的輪轂，如同死海的靜水般平靜，暗紫色光芒，向外飄溢，照亮整個密室之內，彷彿能夠吞噬一切，亦也可以撕扯萬物。
蘇逸扶著慕小微來到座椅處稍作休息，讓隨影的人端了杯熱水過來，幫忙照顧，隨即便在隧道面前觀察起來。
洛莉希湊了過來，手指靈巧在操作面板上滑動，大量的資料浮現在顯示器上，智慧晶片開始運轉，眼中明暗閃爍，有資料在運轉與其互通聯接。
空間隧道發出的破碎聲咔咔作響，不過不再是之前那般劇烈，大概過了5分鐘，洛莉希抬頭望向她肯定地說：
“長官，空間的穩定率已經超過了80%，根據資料庫的資訊顯示，如果隧道的穩定率超過50%就可以透過，現在高了這麼多，應當沒有什麼問題。”
“小微，竟然真的一次就成功了……”
通道散發出的紫光打在蘇逸的側臉上他盯著面前的空間隧道，心裡也忍不住為之感嘆。
能一次成功，獨自一人完成如此大規模的工程，這說明空間異能已經登堂入室，我已經到了相當令人驚歎的水平。
他側眸望向身後正拿著白毛巾擦拭汗水的高馬尾女孩，穿著溼答答的衣服，飲下下了兩大杯水，額角一滴汗水流下劃過蒼白的臉頰，順著下顎線落入衣領中。
停頓片刻後，蘇逸回首，掏出懷中的手機確認時間。
下午五點二十分。
手機熄屏，從熒幕上抬眼，他伸手將其遞給了旁邊的洛莉希，看向依舊在不停向裡面供能的柒雪，輕聲說道：
“武神大人，可以停止供能了，空間隧道已經開闢完畢，維持工作，我們有足夠的能量進行充能。”
“不知您是否做好了準備，我們該走了。”
無論結果如何，時間現在最為重要，每耽擱一會兒，廢土那邊就會有無數的歲月所流逝。
即使儀器設定了空間力場，能夠讓密室和廢土的連線處短暫的保持時間平衡，也極其容易發生意外。
柒雪聞言，將手掌移開感測器，在時間靜止的影響下，經過剛剛大批次的能量傳送，她的面孔絲毫沒有透支的感覺，依舊冰冷且極富力量感。
她扶正自己的軍帽，邁步走到隧道之前，淡淡的說道：
“走吧，沒什麼需要準備的，返回故鄉，何須如此麻煩。”
說罷，作為初次穿越的嘗試者，她頭也不回的邁步走進了隧道之中，似乎並不擔心風險，也不擔心意外，或者說如果這樣死去，反倒成了好事。
眨眼間。那熟悉的軍裝以及冰藍色短髮皆被無窮盡的黑暗所包裹，並徹底吞沒。
“一定要等我的訊息，如若危險絕不可輕易踏過！”
蘇逸扭頭不放心的又叮囑了身後的兩女一遍，在得到肯定的點頭與保障後。
他手扶著長離劍，跟隨著柒雪的腳步，同樣邁步走入其中。
……
光影變遷。
視野中所有的一切都因此變得虛幻，身體上傳來無窮盡的沉淪感，壓在人的精神以及靈魂上，難以做出太過沉重的舉動。
熟悉的感覺……
蘇逸閉眼感受著周圍的一切，身上的能量逸散，確保心神的穩定，沒過多久，兩處的黑暗便逐漸消散。
他抬眼望向四周，黑暗之中有些許星辰閃爍，與周身四處飄蕩，星光點點，似乎是出現在了一座奇怪的橋上。
兩側有著無形的壁壘作為間隔，腳下便是洶湧的空間亂流，結構異常穩定，絲毫沒有因為旁邊有衝擊而產生動搖。
柒雪就站在他身前的不遠處，踩著隧道的無形壁壘，不知在思索什麼，短暫的停頓。
蘇逸見狀主動靠了上去，說道：
“武神大人，您還不走嗎？小微為了結構的穩定與安全，特意調整了隧道的角度，避開了過於激烈的亂流之處，所以比起直接開闢要遠上一點……”
根據之前儀器上顯示的引數推斷，想要透過隧道來到另一個世界，很有可能需要20分鐘的流程，穩定與迅速向來不共存。
他倒是挺支援這個做法，只要能夠安全到達，走上20分鐘的路也沒有什麼關係。
柒雪看了他的側臉一眼，起身向前走，兩人並肩而行，皆扶著手中的長劍邁步上前。
“蘇逸，你也在藍星待了許久，如果時間流逝真的如此誇張，你應該也離開了很長一段時間了吧。”
“有些日子了……”
蘇逸扶著劍柄沒有掩飾地回答。
他們已經都離開了藍星，這裡也沒有大夏武神，也沒有通緝犯序列二。
至少在回到廢土之前，沒有任何的立場，責任，使命等因素讓他們兩個相互對立，這已是心中明瞭的答案。
四處空間暗流喧囂的聲音此起彼伏，時不時的還有報告的傳來，幽暗的空間隧道之中，不停地閃爍著詭異的紫光，超脫現實的束縛身旁是常人難以想象的危險，身處在這種地方帶來的恐懼，對於內心不安的人來說，遠超任何的絕地。
柒雪緩步向前走著，身後的黑白色軍服飄蕩，她握著劍的手越來越緊，可是她的目光從來沒有落在周圍的危險以及不穩定因素上。
“你算是聖地人還是藍星人？”
蘇逸搖搖頭。
“這個我也不知道。”
“怎會不知？”柒雪疑惑地側眸望向他。
蘇逸零碎的黑色劉海，他沉聲說道：“這很複雜，如果你在一個世界待了千年萬年歲月，而卻是另一個世界所生。”
“降生的世界為你的故土，還是將你養大的世界為你的故土呢？”
如果嚴格來說，他出生的地方在藍星。
然而論歲月，自己的廢土經歷了500年，在藍星待了短短20多年，兩者的時間不可同日而語，更何況在很多年前，他就已經將持劍者認作了自己的家。
常言道，家在哪裡，就是哪裡的人，如果單方面說他是個藍星人，反倒顯得有些不合適。
“這有何難，問問自己的內心，究竟更在乎哪一個世界不就是了嗎？”
柒雪左手扶劍，右手緊盯著自己的手掌，像是想到什麼，五指發力緊握，沉聲說道：
“聖地擁有無窮盡的異能者，擁有著寂靜安寧和平的力量，藍星延綿數千年也未平息的戰火，早是在萬年之前就被初代聖庭主掐滅，無數的先烈們拼儘自己的力量維持和平。”
“這是世界最美好的東西，是即使的情感被抑制也不會同期磨滅的美好，經過無數廝殺和戰鬥的人應當明白，是多麼的難能可貴。”
“嗯，美好之物，自然值得守護，這無可厚非，我也是如此。”
蘇逸捋動自己因空間亂流不停這麼說，飄蕩的劉海，透過自身的力量將其固定住，露出額頭。
當時大姐頭跟他說過，他們的目標是爭取復刻萬年前廢土的景象，為之奮鬥，為之努力，在那些方面，廢土曾經確實做到了常人無法想象的成績。
柒雪說這種話自然有著相當的資本。
只不過蘇逸還是要問一句：
“小雪，你的意思是雖然身為大夏女武神，但實際上你的立場是站在聖地？我可以這麼理解吧？”
“自然。”柒雪沒有絲毫否認，她明確地說道：“我的立場從來沒有變更過時間靜止帶來的痛苦與折磨，如同被囚禁在了牢籠中，離開這個世界，流放千年。”
“皆是為了實現構想中的目標，聖地並不安全，或許我們有著相同的目的，神明並不愛凡人，無論如何，無論怎樣去做，都要維護那份美好與繁華。”
說完。
她暫時停下腳步，主動伸出手握住了蘇逸的劍柄，原本就是寒冬的面孔變得緩和，眼眸緊緊盯著他，在那被抑制的冰藍色瞳孔之中閃過了一絲哀嘆。
“有件事，我需要你幫忙，我知道你不是神明的教徒，如果這次回去，我並沒有想象中那樣躲過神明的視線。”
“就請盡力殺了我，若是你身處巔峰，這並非不可一試吧，我不能因為任何失誤而讓聖地有所損傷。”
聞言，蘇逸語氣停頓片刻，他看著伏在自己劍柄上蒼白纖細的玉手，並沒有立刻回應，而是按著柒雪的胳膊，站在他的對立面說道：
“這點並非沒有商量的空間，只是有一件事情你要答應我，待會無論發生什麼，我都希望你能夠冷靜，至少做足心理準備，去接受面對的接下來的一切。”
柒雪高傲地仰頭，像是聽到了什麼玩笑話，不屑的冷哼了一聲：
“你當我是誰？情緒的起伏在我身上，早就沒有了效果，你應該知道，每過一段時間，我的情緒就會被強行撫平。”
蘇逸眼簾微微低垂，略顯無奈的說：“我是認真的，時間靜止，確實會不停的將你的情緒拉回。”
“只不過……也有著時間的限制，如果每次強制冷靜後短時間內再次被激起，也會造成情緒的起伏，而且會比普通的情感激動更為痛苦。”
雖然時間靜止給予了柒雪不會損壞的身體，永生不變的面孔，永不耗竭的能量，但也抑制了她的情緒方面的能力。
異能是情緒的產物，人的情緒越強，所釋放的異能也就越強，所以之前的柒雪看似處於巔峰，實際上發揮出的力量只是他最弱的程度而已。
空間隧道建立得不容易，他並不想因為異能的暴走或副作用的產生而有所損壞，不然的話之後也沒辦法接小微和洛莉希過來。
“不過你放心，小雪，看在這幾日的交情上，如果你真的會失控的，我會出手幫忙阻止。”
“當然，殺了你這種事我就別想了，短時間內還不行，沒有時間，也沒有額外的精力，在那之前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處理。”
柒雪看著他這幅意味深長的模樣，其中藏著什麼事情，讓人很是不解。
這種感覺很討厭，自從決定為聖地犧牲以來，身體像是金絲雀被強行困在小小的囚籠之中，遠離，流放，寂寞，痛苦，什麼大喜大悲都已經看淡。
無論過去多少年，無論之前認識的人是否還在，她都不會產生絲毫的波瀾，心裡要有想要守護的東西，為之就算是獻上生命也在所不惜。
在這個目標達成之前，發生任何事都不足以影響她的心智。
無論發生什麼。
兩人交談完畢，這一路上沒有再說話，而是默默地朝著空間隧道外趕去，隨著距離越來越近，能量輻射滾滾而來雖然還沒有看到具體的出口，但是隻要感知稍微強烈的人就已經知道，他們已經離廢土很近了。
白色的火焰滾滾燃燒，於心髒處迸發，並逐漸纏繞全身，來到這裡自然也不需要再偽裝什麼。
蘇逸第1次沒有戴著面罩動用心焰的能力，開始吞吐與吸納，過濾雜質讓精純精神的能量融入自己的身體。
霎時間，他身上的氣勢就指數級的增加，隱隱約約有著噴湧的景象。
不過這並不影響趕路，很快他們就走到通道的盡頭。
“你先進還是你先進？”蘇逸側身望向身旁的柒雪，詢問道。
柒雪沒有回應，她的神情稍顯激動，默默的伸出了自己的手，探入黑洞之中，徑直的步入。
思鄉之情，蘇逸理解。
同樣很慶幸柒雪有這個選擇，有些場面必須她自己獨自一人面對，也必須她自己獨自一個人承受。
蘇逸並沒有選擇立刻跟上去，立刻走出通道。
柒雪自尊心極強，極為高傲，並不喜歡讓別人看她失態的畫面。
此時在原地駐足一會是好的選擇，至少讓他最後在這種小細節做點努力吧。
大約過了10分鐘。
蘇逸估算著應該差不多了，這才肯定要邁步走了進去，離開的瞬間，周圍不停四處飄蕩的濃厚毒霧就湧了過來，墨綠色的煙塵遮天蔽日，幾乎稍微聞一下，就會讓人感覺到喉管在被灼燒。
那種刺鼻的味道，無論聞多少次都讓人深感不適，就算在這裡待的久，也根本無法適應。
幸好蘇逸提前開啟了心焰，在烈火洗滌與灼燒的作用下，所有毒霧還沒來得及碰觸身體便煙消雲散，隱隱在生前開闢出了一條道路。
他在毒霧之中伸手託舉著心焰凝結成的火苗，像是黑夜中的打更人，將周圍的陰影所撕碎，緩緩邁步向前。
柒雪正站在不遠處，並沒有走遠，反而神情凝滯，如同靜止的蠟像般手扶著劍柄，愣在原地一動不動。
那張冰冷沒有任何表情的面孔上卻寫滿了不可置信，瞪大眼睛，冰藍色瞳孔不停的顫抖，晃動，周圍寒氣四溢，甚至就連毒霧都因此而凍結。
蘇逸託舉著心焰，從陰影中走出，來到她的身旁。
柒雪猛地抓住了他的手腕，不可置信的問道：“這裡是聖地？”
蘇逸平靜的回答：“是的，這裡那種被神明窺視的感覺應當任何異空間都比不了，應該不需要，我再做詳細的解釋……”
柒雪扭頭望向四周。
視野之內沒有絲毫的光澤，日月星辰，皆被毒物掩蓋，百里之內，茫茫焦土，盡為廢墟殘骸，戰爭遺留下的彈坑，武器碎片到處都是。
這裡明顯經歷過戰爭，而且是大規模的戰爭，死了無數的人，倒下了無數的生靈，甚至地面上還有這些嚴重腐蝕的白骨，與塵土相互攪拌在一起，呈現出悽慘的模樣。
偌大的戰場無人收屍，僅看上面的殘骸，就不知過去了多少年。
這是廢土的常態，更是無可奈何的方法，幾乎每一寸土地都飽受著這樣的折磨。
死寂，陰翳完全不足以形容面前的慘狀，甚至不會有烏鴉在此鳴叫兩聲，人類尚且苟活於據點之內，蠅營狗苟，拼了命地勞作，勉強偷生。
這種脆弱的動物根本無法在這廢墟上生存，早在不知道多少年前就已經完全毀滅，就連向來生命力極強的植被，也只存在於某些大勢力貴族的收藏館內。
柒雪緩緩俯身。
闊別千年再次撫摸故鄉的土地。
朝思暮想中的安寧與繁華，乾淨的空氣，翠綠的山脈，以及一眼就能看到河底的清澈水流，完全消失不見。
就像是大夢一場，醒來皆是虛無。
為了廢土的安寧。
柒雪自願承擔起了常人難以想象的痛苦被永遠囚禁於鐵處女般的囚籠中，自願流放。
她忍受住了歲月的折磨與接近永恆的侵蝕。
再歸來之時。
世界卻被時間無情的擊垮。
那為之守護的安寧卻早已離去，抬眸之時，眼前盡是荒蕪，再也找不到絲毫的痕跡。
甚至撫摸故鄉土地的手都被充滿腐蝕性的地面所燙傷，血肉潰爛，露出了其中的白骨，白煙瀰漫，滋滋作響。
她半跪在地上，看著面前的一切，攥緊拳頭，聲音沙啞地說道：
“你早就知道了嗎？別的地方也是這樣嗎？”
蘇逸雖不忍心，卻也未隱瞞，他看著周圍荒涼的景象，沉聲說道：
“是的，傳聞中如同夢幻般美好的聖地，早在無數年前就已經化為殘破的廢土。”
“過去已被毀滅，這個世界早已沉淪，我們都是時間的放逐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