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我心無愧(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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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官的屍體被徹底吸乾,就像是擰乾了的乾毛巾,全身上下的血液被榨出,皮膚變得又白又枯,身上的骨頭因為強烈的吸力而崩裂,呈現出粉碎性骨折。

這種致命傷,就算是廢土人的身體素質也完全無法抵抗,倒在地上,眼珠子如同保齡球般向外冒,完完全全是死不瞑目。

這個驚悚恐怖的場景,使得神父身後剛剛還跟著跪拜的人,全都打了個冷戰,連忙從地上站了起來,急忙向後撤去。

“這……這是怎麼回事?不是說只要誠心贖罪就能得到寬恕,怎麼會這樣……”

喜者生。

但是這個喜者很明顯比其他的三座雕像動手還要狠,根本不給人閃躲和反應的機會,只是輕輕一張口,就被吸成了“人渣”,這個詭異的畫面,就像是詛咒一般。

此時此刻,面前那喜者猙獰的笑容,在眾人看來越發的陰冷恐怖,眼看著面前的雕像也眼神發紅,似乎在尋找下一個目標。

有些膽子比較小的,腦袋裡立刻浮現出了一個字。

逃!

四個雕塑都有危險,除了趕緊逃跑,再也沒有任何可以反抗的餘地,要閃躲及時,完全可以離開四尊雕像的包圍,外面只不過是平常的火焰罷了,沒什麼可怕的,只要衝出去就能慢慢地想辦法。

說罷,有兩個一直躲在後面的人,互相對了下眼神,雙方心領神會,撒腿就往外衝,速度非常快,而且特意挑選了哀者所在的地方,使其沒辦法第一時間追上來撕咬。

一路上非常順利,然而就當兩人各自啟動身上防禦類的外骨骼,想要規避火焰的傷害時,身體只是剛剛觸碰到,整個人就如同之前打在雕塑上的攻擊,片刻間化為無形的泡影,徹底消散。

“這……”

經過這一次又一次的意外危險,此時除了蘇逸和塔莉婭兩人之外,剛剛傳送過來的試煉者,就只剩下了兩個人。

原本他們也想著跑但是看著剛剛向外奔去的兩人遇火即溶,比起把鹽粒放在水杯裡融化的還要快,頓時就打消了這個念頭。

只是,面對周圍雕像的包圍,以及自己面前不停奸笑,隨時就要有下一個動作的喜者,整個人精神崩到了極點,冷汗噼裡啪啦的往下冒,整個後背都完全溼透。

此時。

在旁邊觀戰許久的塔莉婭也不由得皺緊了眉頭,將手默默的搭在了自己的右肩,按在那被繃帶遮擋的令咒上,墨綠色的眼眸越發的凝重。

這次試煉的難度確實超出想象,在【弱點】的影響下,她現在很難發揮自己真正的實力。

蘇逸都變成一個小孩了實力受損自然更加嚴重,這個要下去可不是辦法,這次塔莉婭來到真理律之塔,一方面是要監督蘇逸,另一方面自然也是要保護他,不然的話,心裡總是隱隱約約的有些不安。

或許,透過令咒,來得到一些強命或者避開屏障的異能,能夠破解這一局面……

塔莉婭心中猶豫著,腦海裡不由自主地回想起了養父的囑託,回想起了養父臨終前對自己最後的遺言,一時間有些難以決斷。

而正在此時,沉寂了許久的蘇逸望著周圍的雕像,眼睛來來回回的掃視,像是意識到了什麼,整個人不由得冷哼了一聲。

“族長,我知道該怎麼出去了。”

“哦?”塔莉婭眼前一亮,暫時鬆開了握住令咒的手,俯下身子,在“小不點”蘇逸附近小聲地問道。

“你真的拿準了嗎?其實,我有辦法可以帶你硬闖出去,這次進塔有點不太對勁,保證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不愧是自己的眷族,說話都一個味道。

蘇逸經常都是提醒別人注意安全,今天還是第一次被別人提醒。

看來,他身體變得瘦弱之後,至少從外表上看上去,很有保護感,是必須要時刻帶在身邊的型別。

“族長,放心,沒必要硬闖,我有著不得不去塔頂的理由,無論遇到什麼事,都不可能輕言放棄。”

“這……到底是因為什麼目的進的真理律之塔?”

塔莉婭實在沒有想到會聽到這個回覆,剛開始的時候,蘇逸只是說就進來看一看,見識一下序列七伊菲大人過去的風采,提升提升自己的實力。

怎麼忽然間,目標就變成了直奔塔頂?

塔頂豈是那麼好攀登的,塞妮絲準備了上百年,也只能勉強抵達40多層,其中的艱辛和磨難絕不是常人可比。

蘇逸明明對物質,對真理都不感興趣,看天倫鏡的時候,沒有絲毫的沉淪與著迷,到底是什麼?讓他非要去塔頂?

心中疑惑。

塔莉婭感覺自己越來越看不懂自家的這位新人了。

蘇逸並沒有注意到塔莉婭奇怪的眼神,他只是環顧四周,默默地注視著周圍那些張牙舞爪,舉止和行為都十分恐怖的雕像,緩緩開口說道。

“族長,或許我們一開始就錯了,喜,怒,哀,懼,是人常見的4種情緒,也是人情感的根本,各種複雜的情緒混雜一起,相互融合,相互交雜,才能構成一個人的意識。”

塔莉婭一時間沒有聽懂,整個人滿頭的霧水,不知道我這其中到底是什麼含義,她感覺自己並不愚笨,但不知道為什麼在蘇逸身邊,就顯得呆呆的。

經驗閱歷對於事物的理解都遠遠不如……

實在是想不明白,她只能小聲地問道:“情緒複雜又會怎麼樣呢?”

此時周圍的攻擊暫歇,彷彿是暴風雨前的寧靜,所有雕像的表情越發的猙獰,喜者的笑容越來越陰冷,哀者的憂傷越發的痛苦,懼者身體顫抖到了極致,怒者的表情猙獰到了極點。

望著這些對於情感表達無比形象的雕塑,蘇逸面容凝重地說道。

“持劍者以人為本,以人的情感,本性,道德立命,從來不會去拜什麼虛無縹緲的東西。”

“喜怒哀樂皆是人的情,”

“而人又是複雜的生物,喜怒哀懼情緒相互交織,怎麼可能會像周圍的那些石像一樣,只能露出一種表情呢?”

說到這裡,塔莉婭感覺自己有點明白了,她捏著下巴若有所思,沉吟片刻後,小聲地說道:“你的意思是,那句提示的原本意思,指的是人?”

“對!”蘇逸露出了滿意的表情,深感孺子可教。

有著對過去故友的信任,他相信無論過去多久,伊菲也絕不可能放棄持劍者當年的理念,她所設定的試煉,畢竟也會和之前的理念有關。

絕對不可能去殺死自己人,去殺死奉行持劍者理念的人,只要牢記住這一點,任何關卡都有著破解的機會。

“或許,這些石像原本就是來分散我們注意力,畢竟試煉一開始就說了,我們是贖罪者,我們是身負罪孽的人。”

“對於贖罪者的懲罰到底是什麼,不應該是犯錯的人自己決定,而是取決於受到傷害的人。”

“你覺得要怎麼做?才能讓被自己傷害的人【喜】呢?”

塔莉婭一下子就被問住了,頓時有些語塞,輕輕地嚥了口唾沫,一時間難以回覆。

周圍的雕像又開始蠢蠢欲動,彷彿下一輪攻勢即將開始,蘇逸也不再賣關子,抬眼望向最初的哀者雕像,說道:

“該怎麼原諒我不知道,但是贖罪者,就應該有贖罪的態度,無論是喜,怒,懼都不是認錯的正確態度。”

“人重在反省,重在認識到自己的錯誤,最起碼也要有個反省的樣子,所以破局的關鍵點應該在哀者雕像上。”

態度都無法端正,完完全全就像是殺人犯,在法庭上談笑風聲,對自己的罪孽一無所知,不僅不會得到贖罪,反而會受到更加嚴厲的制裁。

望著那個剛剛生吞活奪,至今嘴邊還留有血液的痛苦哀傷的雕像,塔莉婭不由得嚥了口唾沫,剛剛這個塑像可是殺人,還是用著最殘忍的方式——生吞。

這個真的是破解試煉的唯一生路嗎?

她心中湧起了無數的不安。

但還沒反應過來,蘇逸已經邁步,就向著哀者的區域走去。

“喂,先等等,危險啊!”塔莉婭心神不安,即使對於剛剛的猜想還有著疑惑,但害怕幼兒化的蘇逸出事,還是不由自主地跟著上。

蘇逸沒有絲毫的停頓,亦沒有絲毫的畏懼,他站在那尚未乾涸的血跡之上,直面那仍沾有鮮血,僅僅是氣勢就讓人畏懼的雕塑。

目光灼灼,與對方相互對視。

哀者緩緩的從地上爬了起來,那血淚嘀嗒嘀嗒的往下落,忽然間,雕像的身軀前撲,似是發起攻擊,對著他的臉,怒吼一聲。

周圍的風浪捲起,將蘇逸的劉海吹得零碎,幼小的身軀與這龐大的怪物形成對比,在此刻顯得格外怪異。

這個場景可嚇壞了塔莉婭,她伸手攔在蘇逸的面前,握劍擺出了保護的架勢,雕像此刻離得太近,那雙滿是血淚的眼眸幾乎都要頂到蘇逸的鼻尖,只要向前一點點,都能將她一口吞下了。

然而。

面對這種突然襲擊。

蘇逸也絲毫沒有閃躲,他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任由對方發洩心中的情緒,任由對方嘶吼痛哭。

過了一會兒,正在流淚的哀者雕像動作頓住了,把悲痛的表情收斂,似是看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暫時呆愣在原地,觀察了一會兒,用沙啞的嗓音問道。

“身負罪孽,手上人命無數,你不怕?”

蘇逸輕輕地搖了搖頭:“要有心,誰會在殺戮自己同胞的時候沒有絲毫的愧疚,沒有絲毫的害怕呢?”

“我自然會怕,自然也因為殺人太多而迷茫畏懼過。”

“那你為什麼不躲?”哀者雕像繼續問道,那雙猩紅色的眼睛緊緊盯著蘇逸的臉,試圖從上面找到些許偽裝的痕跡。

蘇逸單手摸著自己的心臟,輕笑一聲。

“因為我知道,我所殺的人,皆是該死之人,為了保護我所在乎的存在,背上罪孽是自然的,總有人要去扛罪,總有人要為人類的未來尋找新的道路。”

即使有所哀嘆,也只會哀嘆,那些人選擇了一條錯誤的道路。

早在剛剛神父和那些試煉者的懺悔中,蘇逸就知道了,他們被選中來到這裡的原因。

所有來到這裡的人,要不就是在戰場上瘋狂殺戮,要不就是每天主持獻祭為神明獻上過無數的生命,要不就是為了研究拿了大批次的平民做實驗。

或多或少,手上都沾滿了鮮血,手上早就已經無法洗淨了,盡是罪惡。

從幻夢館開始,這裡的試煉便在考驗人性,真理不會交給絕情之人,自然也不會交給只知道的殺戮,絲毫不在意生命可貴的人。

所以才設下了這道試煉,才設下了這個問心之局。

哀者雕像圍著他的身邊轉了一圈,像是在掃視著什麼,伸手一揮,周圍所有的雕像頓時變得寂靜,再也不向周圍發出攻擊。

隨即,它伸手指向了整個大廳的最中心,剎那間,那裡的機械紋路頓時向周圍綻放出亮光,暗紅色的光芒形成小圈,但是空間卻極其狹小,最多隻能容下一人。

“你若無罪,這個是能夠刺探人心靈的光陣,你敢向前走一遭嗎?”

“有何不敢?”蘇逸絲毫沒有猶豫地說,他扭了扭自己的肩膀,將變小之後對自己來說略顯沉重的長離劍放在了塔莉婭的手中。

“族長,幫我看著點,我帶你出去。”

“蘇,蘇逸……你……小心有危險。”塔莉婭臉上盡是擔憂,她不清楚18歲的年紀,是怎麼跟自己一樣殺了那麼多人?

但很顯然,走入這光陣之中,接下來會發生什麼誰也不知道。

在廢土,殺人是常事,為了自己勢力的利益,去爭去搶,很難保證手上完全乾淨。

就連塔莉婭也沒法做到問心無愧,有時候戰事一起,火炮漫天,熱射光線四處橫飛,又有誰能保證不傷害任何一個無辜之人。

更別說,二弒原本就是持劍者黑手套的存在,他們接受任務,不問對方是誰,也不問對方犯了什麼罪,只要在通緝令上就會去殺。

然而。

背對著她前進的蘇逸卻是扭過頭來灑脫一笑,眼眸輕柔地說道:

“族長。”

“放心。”

“我心無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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