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敲山震虎,危險平衡(1 / 1)
“這是捧殺。”
李太蒼將手中的錦帕丟在一旁,話語平靜。
“一道聖旨,將我捧上雲端,讓天下人都看著。另一道聖旨,將太子踩進泥裡,也是做給天下人看的。”
他靠在床頭,整個人看上去依舊虛弱,但說出的話卻清晰無比。
“陛下在告訴我,他為了一個‘將死’的功臣,可以毫不猶豫地廢掉自己的親生兒子,未來的皇帝。”
袁天罡站在陰影裡,沙啞地接話:“所以,主公您最好真的‘油盡燈枯’。”
“沒錯。”李太蒼扯動了一下嘴角,“我要是真的好了,那就是欺君之罪。一個能讓皇帝廢掉儲君的功臣,如果活蹦亂跳地出現在朝堂上,你猜那位陛下晚上還睡得著覺嗎?”
房間裡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這盤棋,走到現在,已經不是單純的君臣之道,而是一種懸在鋼絲上的危險平衡。
李太蒼的“重病將死”,是這根鋼絲的一端。
皇帝的“恩寵與猜忌”,是另一端。
任何一端出現問題,都會導致萬劫不復。
袁天罡的黑袍微微動了一下:“主公,自此之後,您與皇權之間,已非君臣。而是一種制衡,一旦打破,便是雷霆之怒。”
“我懂。”李太蒼輕輕吐出一口氣。
他知道,自己這步險棋,走對了。
用暫時的示弱和虛假的死亡,換來了最寶貴的喘息之機,還順手把太子李玄承這個心腹大患徹底清除。
代價是巨大的,消耗的精血讓他現在都感到一陣陣的虛弱。
但收益,同樣巨大。
“天罡先生。”
“主公請吩咐。”
“對外傳話,就說我李太蒼,感念天恩浩蕩,無以為報。然身體已是殘燭,不堪外擾。自今日起,王府閉門謝客,我本人靜心養病,不再過問府外任何事。”
“遵命。”
袁天罡的身影,無聲無息地融入了更深的黑暗之中。
李太蒼的這番表態,透過不良人無孔不入的渠道,幾乎在第一時間就傳到了皇宮。
御書房內,聽完馮泉的稟報,皇帝李承乾臉上終於露出了久違的,發自內心的鬆弛。
一個“將死”的功臣,還如此“識趣”,他很滿意。
最後一絲疑慮,也隨之煙消雲散。
“賞!”
皇帝大筆一揮。
“把國庫裡最好的東西,都給神工王送去!讓他安心養病!”
於是,接下來的一段時間,整個天啟城都見證了一場前所未有的奇觀。
一輛又一輛滿載著金銀珠寶、綾羅綢緞、珍稀藥材的馬車,從皇宮出發,浩浩蕩蕩,連綿不絕地駛向神工王府。
那誇張的陣仗,比公主出嫁還要隆重十倍。
王府的庫房很快就被堆滿了,後來甚至不得不臨時徵用了好幾個院子,才勉強放下那如流水般湧來的賞賜。
李太蒼的威望,在大燕帝國,達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巔峰。
府外車水馬龍,府內卻是一片寂靜。
李太蒼真的做到了閉門謝客,無論是誰,一概不見。
幾天後,袁天罡再次出現在內室。
“主公,這是京城及周邊十三州的情報彙總。”
他遞上一份卷宗。
李太蒼展開一看,眉頭卻漸漸皺了起來。
“生祠?”
“是。”袁天罡的語氣有些沉重,“各地百姓感念主公北境退敵之功,自發為您修建生祠。如今已成燎原之勢,香火鼎盛,日夜不絕。”
卷宗裡詳細記錄著。
某某州,百姓湊錢為神工王塑造金身。
某某縣,大旱得雨,百姓皆言是神工王福澤庇佑。
甚至還有童謠在民間傳唱,說什麼“天不生太蒼,大燕萬古如長夜”,“神工王是以身衛國,為國續命的活菩薩”。
李太蒼放下卷宗,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
“活菩薩……他們這是要我的命啊。”
袁天罡躬身:“民心是水,能載舟,亦能覆舟。如今這股水,快要沒過龍椅了。”
“陛下現在或許還能容忍,畢竟他需要用我的‘忠義’來襯托太子的‘不德’。但時日一長,這鼎盛的香火,就會變成紮在他心頭最深的一根刺。”
李太蒼當然明白這個道理。
一個臣子的聲望,壓過了皇帝。
這是取死之道。
“命令不良人,暗中引導輿論,將這一切,都歸功於陛下的‘聖明’。”李太蒼下令。
“就說,是因為陛下慧眼識珠,才有我李太蒼的今天。我的一切功勞,皆是陛下天恩所賜。”
“遵命。只是……恐怕收效甚微。”袁天罡坦言,“民心一旦形成,便非人力可以輕易扭轉。”
“盡力而為吧。”
李太蒼擺了擺手,示意他退下。
房間裡再次只剩下他一個人。
外部的壓力暫時解除了,但新的隱患又冒了出來。
他靠在椅子上,閉目養神,梳理著這段時間發生的一切。
從萬國畫會,到北境之戰,再到回京之後的這一場驚心動魄的政治豪賭。
每一步都走在刀尖上,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
好在,都過去了。
現在,他有了王爵的身份,有了皇帝賞賜的鉅額財富,更有了無人打擾的寶貴時間。
是時候,盤點一下自己的收穫,規劃下一步了。
那被廢的太子,扭曲的嫉妒心,終究還是給他帶來了意想不到的“傳說度”。
雖然不多,但也是一個開始。
而皇帝賞賜的那些天材地寶,或許可以用來補充自己虧空的精血。
他的意識,正準備沉入腦海中的【丹青繪卷】。
“咚咚咚。”
一陣輕微的敲門聲響起。
李太蒼睜開眼,有些不悅。
“進來。”
進來的是府裡的老管家,他躬著身子,神情有些為難。
“王爺,老奴有事稟報。”
“說。”
“府外……有客求見。”
李太蒼的眉頭擰了起來:“我不是說過,閉門謝客,任何人都不見嗎?”
管家的腰彎得更低了,聲音裡帶著一絲惶恐:“王爺息怒。只是……來人的身份實在特殊,老奴不敢擅自回絕。”
“哦?什麼身份?”
“她說……她來自摘星樓。”
管家頓了頓,小心翼翼地報出了那個名字。
“名叫,葉傾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