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援軍來了(1 / 1)
陳二狗在匈奴人彎刀的威脅下,趕緊爬起來,來不及擦拭額頭鮮血,繼續抓著木矛向前挺進。
抬頭瞭望城頭,他看見張揚正用袖子抹著臉面,不斷呼喊放箭、扔石頭。
可城頭上的兵卒們,將弓拉成滿月,卻遲遲不肯再鬆手,抱石頭的守軍也是如此。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戰鼓聲響起,更多的俘虜被驅趕著湧上,像漲潮的海水般,漫過護城河的屍骨。
城頭守軍無奈,再不還擊,城下那夥子就要爬城牆了。
於是弓箭射出,石頭扔下,火油、金汁也隨之傾倒,城下哀嚎聲一片,宛如人間煉獄。
張揚擦拭著研究淚花,吟唱著:“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劉盛小兒的詩,用在此處,更為妥當……”
於夫羅單于的金帳在遠處飄揚,那狼頭旗在風中獵獵作響,彷彿在嘲笑這場同族相殘的鬧劇。
一支羽箭擦過陳二狗的臉頰,釘在他前面那人的胸口,引起二狗格外注意。
他認得此人,這是上黨郡有名的文人雅士,家境殷實富貴。
沒想到也淪落至此,不但成了俘虜,還被匈奴人扒掉了錦衣華服。
雅士頭髮凌亂,赤裸著身子,全身上下只留一塊破布片遮羞,境遇之慘,比之二狗還不如。
一月前,二狗還曾求過人家,想讀書識字,雅士也曾答應,教他寫字,還給他飯吃。
二狗曾認為他是世上最好的人,好人必有好報!
直到今日,二狗的信念崩塌了:“賊老天,緣何如此對我的恩人?對我們這些可憐人?”
二狗倒在地上,幫那雅士捂著胸口,可血沫子,不斷從他指縫裡汩汩冒出,止也止不住。
此時,雅士看了二狗一眼,微微一笑,轉頭死死盯向城頭飄揚的旌旗,那旗幟上,繡著一個大大的“漢”字。
他嘴唇翕動著,伴隨血水,發出悲涼的聲音:“
夏商周秦漢,華夏血脈永不斷,凡遇外敵者。
修我戈矛,與子同仇!
修我矛戟,與子偕作!
修我甲兵,與子偕行!
雅士越喊聲音越大,引來無數漢家俘虜兵駐足,是啊,我們何時沒了勇氣。
他最後用盡全身的力氣吟唱:“大風起兮雲飛揚,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突然,雅士身子一沉,斷絕氣息,到死眼睛都是睜著的,依舊望向城頭漢字大旗。
陳二狗心中一陣酸楚,跪倒在地,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徹底崩潰了。
“死了,都死了,嗚嗚!連對自己很好的雅士也死了,亡國之人,活著還有什麼意義?”
他看看城上那些含淚的守城兵卒,又看看身後匈奴人閃著寒光的馬刀,似乎再做一個艱苦的抉擇。
突然,他抓起地上的木矛,挺起胸膛,猛然轉身,大吼一聲:“殺胡虜!報血仇!”。
鐵蹄揚起的塵土遮住了夕陽,也遮住了陳二狗最後的眼神。
隨著二狗慷慨赴死,把木矛刺向一名匈奴騎兵,無數忍無可忍的漢家兒郎,紛紛響應。
他們前赴後繼,呼喊著,奔跑著,慷慨赴死,用自己手中簡陋的武器,迎接匈奴的彎刀。
城頭上,張揚看著城下慘烈的一幕,無數漢人在喋血,做著臨死前的反戈一擊。
他流著淚,將劍插進磚縫,雙手死死按住垛口,指節泛白如霜。
秋風卷著血腥味掠過城頭,帶起一片壓抑的嗚咽,分不清是城上的,還是城下的,無不淒涼。
突然,一聲嘹亮的號角響起,一股千人小隊,出現在匈奴人身後,是穆順來了。
他們揮舞刀槍,奮勇向前,又如同飛蛾撲火,瞬間便被湮滅在六萬騎兵之中,蕩起片片血花。
穆順騎著戰馬,揮舞大刀,邊戰邊喊:“幷州不亡,十萬漢盛軍來援!主公挺住,袍澤挺住,上黨挺住……”
當穆順的呼喊聲,穿過層層騎兵,傳到俘虜兵耳中時。
更多的人轉過身來,不再攻城,反而是加入對抗匈奴軍的序列。
但凡還有一點希望,誰願做敵人的炮灰,殘害自己的同胞。
當穆順殺穿層層軍陣,渾身浴血,衝到上黨城下時,已經沒有人樣了。
他周身插滿羽箭,胳膊還剩一隻,腿也被砍斷一條,耷拉在一旁,身上刀痕滿布,腸子拖到地上老長。
身前背後,到處都是血窟窿,顯然是活不成了。
他朝著城頭張揚一笑,吊著最後一口氣呼喊:“幷州不亡,十萬漢盛軍來援!主公挺住……”
然後,兩眼一閉,掉下馬來,重重摔在地上,閉眼之時,依舊是笑著的。
穆順帶來的訊息,如同一劑強心劑,給死氣沉沉的城頭守軍,和城下漢家俘虜兵,帶來極大鼓舞。
這訊息,如同沙漠中的一滴甘露,如同雪夜裡的一點火光,給冰冷的大地,帶來一絲希望。
城下還在和匈奴人拼命的數萬漢家俘虜,眼中也有了生機,義無反顧向前劈砍。
城頭守軍也不在保留,清空箭矢庫存,策應城下俘虜兵的奮力血拼。
城上城下都瞬間爆發了極強的戰力,使得匈奴人也為之一顫。
匈奴王於夫羅單于,願望倒地的穆順,和嗷嗷叫的俘虜兵,不禁喊道:“瘋了,都瘋了!”
漢人俘虜死了一茬又一茬,後面的人踩著前人的屍體,一往無前。
用自己的生命和身體,慢慢消耗著匈奴騎兵精銳,或為親人復仇,或為家國盡忠,或者二者皆有之。
雖然他們十幾個人,也換不來匈奴一個騎兵的性命,但他們毫不吝惜,血戰到底。
於夫羅眼見形式不對,也認真起來,沒想到,這些已經被打掉精氣神的兩腳羊們,會陣前反叛。
他指揮匈奴騎兵,展開大規模圍剿,戰馬在俘虜之間肆意衝撞,不斷屠戮和壓縮著俘虜兵防線。
眼看手無寸鐵的漢人俘虜不敵,就要支撐不住的時候,又是一聲嘹亮的號角響起。
大家抬頭遠望,遠方塵土飛揚,遮雲蔽日,一股人數不祥的大隊騎兵襲來。
前後共有五隊,每隊約摸三四千人馬,整體呈箭矢陣,向匈奴大軍背後衝殺。
張揚只一眼,便驚坐起,激動得拍打城牆,他認出來了。
這些騎兵身穿盟軍十九路軍服侍,現在叫漢盛軍,雖不是大漢正規軍,卻是那麼親切和熟悉。
更讓張揚震驚得是,漢盛軍騎兵還在整齊劃一吟唱著戰歌,從未聽過的戰歌,自遠方飄來。
“怒髮衝冠憑欄處,瀟瀟雨歇……
壯志飢餐胡虜肉,笑談渴飲匈奴血。
待從頭、收拾舊山河,朝天闕!”
張揚越聽越瘋狂,如同一個迷路的娃,突然找到了媽,不斷蹦跳著呼喊著:“來了,嗚嗚!
援軍來了……”
別說張揚了,城頭守軍和城下那夥子拼命的俘虜兵,見到此情此景,聽著那振聾發聵的戰歌,也燃了!
估計嶽爺爺也想不到,自己的滿江紅,提前一千年,被某個不良小青年盜用,弄成戰歌。
響徹大地,真正用在了匈奴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