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受封涼國公,河西節度使,位極人臣!(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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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間僻靜的簽押房內,他低聲對如同影子般的獨眼老兵吩咐。

“加派雙倍人手,盯死長史府邸,還有所有與涼州王氏往來密切的官員,商賈,乃至其姻親故舊,非常時期,若有任何異動,哪怕只是風吹草動,形跡可疑者。”

他眼中寒光一閃。

“準你先斬後奏!”

獨眼老兵那隻獨眼中沒有任何波瀾,只是微微躬身。

“明白。”

隨即身影便融入了角落的陰影之中,彷彿從未出現過。

涼州這盤棋,才剛剛開始。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湧的殺意。

將注意力重新拉回案頭堆積如山的文書上。

長安的楊國忠,吐蕃,涼州盤根錯節的豪強,都在等著他落子。

與此同時,百里之外的野馬灘。

正是一幅活生生的地獄繪卷。

這裡的天空,彷彿被一塊浸飽了,汙血的破布死死捂住,陰沉得令人窒息。

鉛灰色的雲層低低壓著,看不到一絲天光,只有濃煙與塵土混合成的濁霧,在焦糊的空氣中翻滾。

凜冽的朔風不再是涼州城外的乾燥,而是裹挾著戈壁的砂礫,燒焦的枯草以及濃得化不開的血腥氣。

就像無數冰冷的鞭子,抽打在營壘殘破的木質柵欄上,發出令人牙酸的噼啪聲。

屍骸,隨處可見。

唐軍與吐蕃士兵的屍體,以各種扭曲的姿態交錯疊壓在一起,鋪滿了原本只是荒蕪的土地。

斷裂的槍桿,破碎的盾牌,散落的箭矢,甚至撕扯下來的肢體碎片,構成了這片死亡地毯上最恐怖的紋飾。

一面殘破的唐軍團旗,半埋在泥濘中,被一隻斷手緊緊攥著旗杆,旗面上的猛虎圖案已被血汙浸透,模糊不清。

鮮血早已將乾燥的沙土,浸透成暗紅色,粘稠的泥沼,踩上去發出令人作嘔的噗嗤聲,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腐爛的內臟上。

空氣中的氣味複雜而恐怖,足以讓任何未經戰陣的人瞬間嘔吐。

所有這些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種名為“戰場”的死亡氣息。

箭矢,依舊如同死亡的蝗群,在空中尖嘯著飛來飛去,帶著攝人心魄的厲響。

“咻,噗!”

一支流矢釘在了一個正在搬運傷兵的唐軍輔卒腳邊,嚇得他一個踉蹌,差點將擔架上的同伴摔出去。

那傷兵腹部被劃開,腸子隱約可見,他死死咬著一塊破布,喉嚨裡發出壓抑,野獸般的嗚咽。

“頂住,給老子頂住!”

一個隊正模樣的軍官,半邊臉被燎泡覆蓋,聲音嘶啞得像破鑼,他揮舞著捲刃的橫刀,試圖將幾名面露怯意,緩緩後退的新兵趕回防線。

“想想你們身後的爹孃,想想涼州城!”

回答他的,是吐蕃人如同狼嚎般的衝鋒號角和更密集的箭雨。

唐軍殘存的部隊,依仗著事先構築,如今已殘破不堪的工事和野馬灘起伏的丘陵,乾涸河床等複雜地形,仍在進行著絕望而英勇的抵抗。

但防線早已千瘡百孔,如同一件被打爛的破袍子,多處出現了致命的缺口,搖搖欲墜。

士卒們臉上混雜著極度的疲憊,深入骨髓的恐懼,以及一種在死亡邊緣,近乎麻木的瘋狂。

每一張年輕的或滄桑的臉龐上,都寫滿了“絕望”二字。

一座用泥土和木頭壘砌,位置關鍵的望樓,成了前沿指揮的中心。

代理前沿指揮的唐軍,感覺自己彷彿站在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口。

他頂盔貫甲,明光鎧的胸甲上佈滿了刀劍劃痕和箭簇撞擊的白點,獅蠻帶下的徵袍下襬已被血泥浸透,變得硬邦邦的。

鐵盔的邊緣凝結著他撥出的白氣,迅速凝成白霜。

他臉色鐵青,嘴唇因長時間嘶吼指揮和缺水而乾裂出血口子。

手中那面代表指揮權的令旗,早已被箭矢撕扯出幾個破洞,染滿了不知是誰的血手印。

但他依舊在不斷揮動,聲音嘶啞得幾乎發不出聲,只能靠身邊同樣傷痕累累的傳令兵,將他的命令吼叫著帶往戰線各處。

“右翼,弓手覆蓋射擊,壓制那片窪地!”

“左翼缺口,第三團預備隊頂上去,快!”

“火油,還有沒有火油,扔下去,燒死那些鐵罐頭!”

他的親兵隊長,一個臉上帶著新鮮刀疤的彪形大漢,緊緊護在他身側,用一面巨大,插滿了箭矢的旁牌為他格擋流矢。

“將軍,這樣下去不行,弟兄們快拼光了!”

他猛地回頭,佈滿血絲的眼睛瞪著他。

“拼光了也得給老子釘在這兒,涼州就在後面,我們退了,家就沒了!”

吐蕃軍的進攻,如同潮水般一波接著一波,永不停歇。

尤其是那支“鐵鷂子”重甲步兵,他們如同真正的戰爭巨獸,身披厚重的複合札甲,甲片層疊,工藝精湛。

頭戴只露雙眼,雕刻著猙獰鬼面的兜鍪,手持長柄戰斧,狼牙棒或厚重的闊刃劍,邁著沉重而整齊的步伐,一次次地衝擊著唐軍最吃緊的幾段防線。

他們似乎不知疼痛,不畏死亡,硬扛著唐軍的箭雨。

用巨斧狂暴地劈砍著柵欄,用身體悍不畏死地填平壕溝,為後續的吐蕃輕步兵開啟血腥的通道。

一個年輕的唐軍長槍手,看著越來越近的“鐵鷂子”,那如同城牆般壓迫而來的身影,那面甲下冷漠無情的眼神,握著長矛的手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

他叫王狗兒,來自涼州城外的一個小村子,參軍還不到三個月。

“二哥,我,我怕。”

他對著身邊一個年紀稍長的老兵顫聲道。

那老兵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死死盯著前方。

“怕個卵,記住我教你的,瞄著他們脖子下面,胳肢窩捅,就當是捅穿你家那口不聽話的倔驢!”

話音未落,一名“鐵鷂子”已經咆哮著衝近,沉重的狼牙棒帶著惡風砸下!

老兵猛地將王狗兒推開,同時舉盾格擋!

“轟!”

木屑紛飛!

老兵的盾牌瞬間碎裂,整個人被巨大的力量砸得踉蹌後退,口鼻溢血。

王狗兒尖叫一聲,看著那“鐵鷂子”再次舉起狼牙棒,砸向幾乎無法動彈的老兵。

極度的恐懼瞬間被一種更原始的情緒取代。

憤怒!

他忘了害怕,嘶吼著,用盡全身力氣,將手中的長矛朝著那“鐵鷂子”面甲下的縫隙狠狠刺去!

“噗嗤!”

矛尖似乎撞到了什麼堅硬的東西,偏了幾分,但還是刺入了對方的頸側!

滾燙的鮮血噴了王狗兒一臉!

那“鐵鷂子”發出一聲沉悶的痛吼,動作一滯。

老兵趁機滾到一邊,撿起地上一把斷刀,狠狠砍向對方的腿彎!

“哐當!”

鐵甲堅固,這一刀並未造成太大傷害,但也讓那“鐵鷂子”身形不穩。

王狗兒趁機拔出長矛,看著那吐蕃壯漢轟然倒地,還在掙扎,他腦子裡一片空白。

只是本能,瘋狂地一次又一次將矛尖捅向對方甲冑的縫隙。

唐軍士卒雖然英勇,但在這些鋼鐵怪物面前,往往需要付出數倍甚至十倍的傷亡,才能勉強將其暫時逼退。

或是依靠僅存不多的火油罐,擂石等重武器,才能將其徹底摧毀。

他們在望樓上看得分明,吐蕃軍的進攻路線選擇得極為刁鑽,幾次都險些突破關係整個防線穩定的關鍵隘口。

他心中那股不祥的預感越來越強烈,如同毒蛇般噬咬著他的心臟。

對方軍中,絕對有熟悉唐軍在這一帶佈防細節的“嚮導”!

甚至可能不止一人!

他一邊焦灼地調動著手中越來越少,如同杯水車薪的預備隊,像救火隊一樣四處堵漏,一邊再次派出最得力的親兵,火速向涼州求援。

並在軍報中用硃筆特別加註,字跡幾乎力透紙背。

“虜酋用兵狡詐,似有內應熟知我佈防虛實,野馬灘防線危若累卵,請大帥速發援兵,遲恐生變,萬急,萬急!”

就在防線即將徹底崩潰,連他自己都快要絕望,準備下令焚燒輜重,分批交替後撤,以儲存最後一點種子的時候。

地平線上,煙塵大起!

首先傳來的,是低沉而富有節奏,如同悶雷滾過大地般的馬蹄聲。

這聲音初時微弱,隨即越來越響,越來越近,彷彿有千軍萬馬正奔騰而來,連腳下的大地都開始微微震顫。

緊接著,一面高高飄揚,繡著巨大猙獰“李”字的赤底帥旗,刺破了渾濁的煙塵,出現在所有苦苦支撐的唐軍士卒視野中。

旗幟以最上等的蜀錦為面,金線繡出張牙舞爪的蟠龍圖案,在昏沉的天色下依然折射出奪目的光彩。

旗幟下方,那員頂盔貫甲,身披猩紅織金獅蠻戰氅的將領,身影是如此熟悉!

正是他們的節度副使,在河西以悍勇和鐵腕著稱的李驍!

“大帥,是李大帥!”

“我們的援軍,涼州的援軍到了!”

“弟兄們,殺啊,大帥來救我們了!”

幾乎崩潰的守軍,看到那面象徵著勝利和希望的帥旗,以及旗幟後方那軍容鼎盛,甲冑精良,如同黑色鋼鐵洪流般湧來的生力軍。

頓時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

近乎枯竭計程車氣,如同被注入了某種神奇的力量,陡然飆升到了頂點!

原本搖搖欲墜的防線,竟然奇蹟般地再次穩固了幾分!

連王狗兒這樣的小卒,也感覺手臂重新充滿了力氣,跟著周圍的人一起嘶聲吶喊。

李驍沒有片刻停歇,甚至沒有理會沿途跪地歡呼計程車卒,立刻在親衛“翼青衛”的簇擁下,策馬直抵,被箭矢密佈如蝟刺般的望樓。

他目光如鷹隼般掃過整個混亂而慘烈的戰場,屍山血海,烽煙四起,但他深邃的瞳孔中沒有任何波動。

只有絕對的冷靜,彷彿眼前這修羅場只是一幅需要調整的沙盤。

幾乎在登樓的瞬間,他就把握住了戰場的關鍵。

吐蕃軍那支“鐵鷂子”重甲步兵,依舊是破陣的核心。

他們如同不知疲倦的戰爭巨獸,依舊在一波波地衝擊著唐軍最吃緊,瀕臨崩潰的幾段防線。

“讓‘鐵壁營’頂上去,專門對付那些鐵罐頭!”

李驍沉聲下令,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清晰地傳入郭虔和周圍軍官的耳中。

壓過了戰場的所有喧囂。

他的聲音裡沒有任何詢問,只有不容置疑的決斷。

命令如同漣漪般迅速傳開。

早已等待多時,在後方養精蓄銳,摩拳擦掌的“鐵壁營”士卒,在旅帥聲嘶力竭的呼喝和急促的戰鼓聲中。

邁著沉重而無比堅定的步伐,如同一堵真正的,閃爍著死亡金屬光澤的鋼鐵牆壁,轟然開赴最前線,頂替下那些早已筋疲力盡,傷亡慘重的友軍。

他們身上穿戴,帶有整體板甲雛形的“鐵壁”重甲,由匠作營主管陳胥帶著工匠們日夜趕工。

以冷鍛法反覆捶打而成,雖然關節處尚顯僵硬,整體也過於沉重。

但在天光下的光澤,帶著一種令人心安的力量感。

他們手中的加長,加粗的長矛,如同鋼鐵森林,矛尖閃爍著寒光。

吐蕃“鐵鷂子”也立刻發現了這支與眾不同的唐軍。

他們發出野獸般,含混不清的嚎叫,揮舞著沉重的戰斧,狼牙棒,如同黑色的死亡潮水般,再次猛衝上來。

“砰!砰!砰!鏗!鏘!”

沉重的打擊聲,如同密集的雨點,又如同鐵匠鋪裡最狂暴的鍛打,猛烈地落在“鐵壁營”士卒的板甲和加厚的巨盾上。

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火星四處迸濺!

然而,這一次,唐軍沒有像之前那樣被輕易砸碎盾牌,砍倒身軀。

板甲卓越的整體防護力,經過精心設計的弧度,將大多數重擊有效地抵擋,滑開。

雖然巨大的衝擊力,依舊讓持盾計程車卒手臂發麻,胸口氣血翻湧,甚至有人嘴角溢血。

但他們咬著牙,喉嚨裡發出低沉的怒吼,忍受著這非人的衝擊,憑藉著這寶貴的防護,用特製的長矛奮力捅刺“鐵鷂子”甲冑的縫隙。

腋下,頸項,面甲眼孔!

用沉重的破甲斧,鐵骨朵,狠狠劈砍砸擊其關節部位。

膝蓋,手肘!

奇蹟般地,這支新投入戰場的生力軍,竟然一步不退,如同磐石般,硬生生頂住了“鐵鷂子”的瘋狂衝擊!

將那幾段岌岌可危,眼看就要被撕開的戰線,暫時穩定了下來!

鋼鐵與鋼鐵的碰撞,肌肉與力量的抗衡,在這一刻達到了頂點!

王狗兒和倖存的老兵們看著這一幕,激動得熱淚盈眶。

與此同時,李驍親率“翼青衛”主力,如同出鞘的利劍。

利用其高度的機動性和強悍無匹的單兵戰力,從戰場側翼一個相對薄弱的結合部,猛然切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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