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買了幾匹好馬(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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沛縣馬市的晨霧還未散盡,三個外鄉人已經出現在了最外圍的牲口攤前。

為首的公子一襲素色深衣,腰間懸著一塊看似普通實則價值連城的龍紋玉佩。

他身後跟著一個神情嚴肅的男子,和一個體格健碩、穿著青色服飾的年輕公子。

“這沛縣馬市,倒比關中的還熱鬧些。”扶蘇捻起一撮馬草嗅了嗅,目光掃過熙熙攘攘的人群。

李信按著劍柄,警惕地環視四周:“大公子當心些許,楚地多悍民。”

這位曾率二十萬大軍伐楚的將軍,至今對楚人保持著高強度的戒備。

畢竟他這一生,在戰場上最大的失利就是在伐楚戰爭中。故而對楚地人民,多少有些敬畏

韓千羽突然蹲下身,手指撫過一匹褐色馬駒的前蹄:“大公子看這蹄紋,是草原天馬的血統。”

“這位客官好眼力!”馬販搓著手湊過來:“這馬爹是匈奴那邊來的良種,能日行六百里不喘氣...”

扶蘇笑而不語,目光只是落在眼前這匹褐色馬身上。

突然,韓千羽壓低聲音對他道:“公子,東北角那幾匹馬不對勁。”

“哦?”扶蘇和李信順著他話看過東北角角落。

只見那裡拴著五六匹渾身是傷的烈馬,其中一匹通體烏黑的駿馬格外醒目。

肩高近六尺,肌肉如波浪般在皮毛下滾動,現在它正暴躁地撕咬著木樁。

“好一匹踏雪烏騅!”扶蘇不禁讚歎。

那馬四蹄雪白,宛如踏在雪地上,額前一道閃電狀的白紋更添幾分兇悍。

隨後忍不住上前來到那東北角落前,李信和韓千羽連忙跟上。

馬販是個獨眼老者,見狀,咧嘴露出參差不齊的黃牙,諂媚道:“客官莫近,這畜生已踢死兩個匈奴馬奴了。”

李信聞言反而上前,一把掰開馬嘴,粗糙的手掌順著馬頸撫摸:“齒齡三歲,正是當打之年。”

突然,黑馬暴起,一口咬向李信的手腕。他閃身避過,反手一記掌刀砍在馬脖子上,黑馬吃痛嘶鳴。

“且慢。”扶蘇攔住李信:“此馬野性未馴,硬來恐傷其筋骨。”

隨後,他將目光放在韓千羽身上:“千羽,你去試試。”

聞言,韓千羽解下腰間皮繩:“諾,大公子。”

下一秒,只聽見他口中發出奇特的呼哨聲,慢慢靠近黑馬。

那馬起初豎耳警惕,漸漸被胡人特殊的語調吸引。韓千羽趁機將皮繩套向馬頭,就在即將成功的瞬間,黑馬猛地人立而起,前蹄如鐵錘般砸下!

“小心!”扶蘇大喊。

韓千羽就地一滾,堪堪避過。黑馬趁機掙脫韁繩,如黑色旋風般衝入馬市。所過之處人仰馬翻,一筐筐馬草被踢得漫天飛舞。

“攔住它!”獨眼馬販尖叫。

黑馬在市場中橫衝直撞,幾名市卒試圖阻攔,都被它一個甩頭撞開。李信拔劍出鞘,卻被扶蘇按住:“我要活的,這是一匹好馬。”

韓千羽已抄近路繞到黑馬前方,手中皮繩甩出個套圈。黑馬急停轉身,後蹄揚起一片塵土,正好躲過套索。

“好機靈的畜生!”李信忍不住讚道。

剛剛讚歎完,韓千羽一咬牙,隨後身形如鷂鷹撲兔,竟凌空躍上馬背。頓時,黑馬立刻嘶鳴,前蹄在空中亂刨。

此時,市場鴉雀無聲,所有人都屏息看著這場人馬較量。

韓千羽雙腿如鐵鉗般夾住馬腹,雙手死死揪住馬鬃。黑馬開始瘋狂地尥蹶子、甩背,塵土飛揚中只見一人一馬如怒海孤舟般起伏顛簸。

“這韓千羽能成嗎?”李信看著不遠處那一人一馬,神色有些緊張。

扶蘇凝視著場中,略微思索後道:“試試吧,想來餘安買下他,定然有他的過人之處。如今正好,瞅瞅他的馴馬術。”

話音落下,黑馬突然一個急轉接原地騰躍,韓千羽終於支撐不住,被甩出一丈多遠。

只見他在地上滾了兩圈才穩住身形,滿臉塵土卻掩不住眼中的讚賞:“好畜生!當真配得上烏雷之名!”

黑馬昂首闊步,似在炫耀勝利。就在扶蘇和李信以為他馴馬失敗的時候,韓千羽卻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布袋,緩步向前。

緊接著,他從袋中倒出幾粒暗紅色果實,輕聲哼起秦地牧歌。黑馬警惕地豎起耳朵,卻未立即逃開。

韓千羽繼續靠近,歌聲輕柔如春風:“馬兒馬兒莫怕生,我有朱果甜如蜜...”

令人驚奇的是,黑馬的躁動漸漸平息。

它嗅了嗅韓千羽手中的果實,小心地舔食起來。韓千羽則是趁機撫摸它的脖頸,手指在幾個特定穴位輕輕按壓。

“這是...”扶蘇和李信同時眉頭一皺,眼中閃過一抹讚歎。

“太行山朱果,加上一點醫術。”韓千羽解釋道:“馬匹頸後有處穴位,按之可安神。”

果然,如他所說的那般,不到一盞茶時間,烏雷竟安靜下來,任由扶蘇梳理鬃毛。

緊接著,他輕輕一躍,穩穩騎上馬背。這次黑馬只是不安地踏了幾步,便順從地緩行起來。

下一秒,市場爆發出震天喝彩。獨眼馬販跪地叩首:“公子真乃神人也!”

李信望著韓千羽騎在馬上的颯爽身影,眼中閃著複雜的光:“這等本事,一個尋常的商賈之子為何會呢?”

一個韓國普普通通的商賈之子,竟然如此精通馬術。而且剛剛那歌曲,是秦地的歌曲。

他一個韓國人,是如何學得秦地歌曲呢?

扶蘇並未回答李信的回答,打量的目光上下看了馬上的韓千羽後,便將目光轉向那獨眼馬販,聲音溫和:“起來吧,那烏雷我要了,還有那幾匹傷馬,一併帶回醫治。”

說話間,他從袖子裡拿出三枚銀錢放在獨眼馬販的手心。

“諾。”獨眼馬販站起身,望著扶蘇放在自己手心的三枚銀錢,連連點頭道謝:“多謝,多謝公子。”

隨後,他喊來幾個馬奴:“你們幾個,把那幾匹傷馬帶來給公子,讓公子帶回去治療。”

“諾。”馬奴把那幾匹傷馬一一帶了過來,來到了扶蘇等人面前。

韓千羽翻身下馬,同李信將那幾匹傷馬,一一牽著來到了扶蘇的身後。

抬眼望見身後那幾匹烈馬一眼,扶蘇看向那獨眼馬奴,聲音溫和道:“那我等便回去了,告辭。”

“公子,慢走。”獨眼馬奴含笑道,目送幾人離開了馬市。

夕陽西下,三人牽著新購的六匹烈馬離開沛縣。

烏雷乖巧地跟在韓千羽身旁,偶爾低頭輕蹭他的衣袖,與先前的狂暴判若兩人。

下午的陽光格溫暖和,灑在三人身上,影子拉得修長。

……

城南一處隱秘的宅子處,門前僅僅寫著項府二字。

剛剛在食肆內英雄救美的年輕男子,坐在左下方,眼神飄忽,思緒九霄雲外。

他腦海裡回想著今日在食肆內彈奏楚國樂曲的女子,身量芊芊,眉眼之間滿是清冷,神情冷漠,周身散發著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氣息。

她就宛如天上的明月,僅僅對視一眼,就讓人忍不住抬頭望去,想要擁有。

不知是否,還有機會,再見那神仙女子呢?

同他思緒魂飛九天的年輕男子不同,坐在主位的中年男子,眼神凌厲自帶殺氣,望著下方的年輕男子,眼裡恨鐵不成鋼。

“你啊,每次都如此莽撞,叫我如何說你。”他嘆氣一聲,心中無奈萬分。

聽完他的話,年輕男子抬起頭,神情倔強,用不服氣的口吻道:“我沒錯,那狗雜種敢欺辱我們楚國的人,我剛剛就該殺了他。”

“唉……”聞言,中年男子無可奈何的搖搖頭,嘆氣一聲:“那趙賁可是趙高的遠房親戚,又豈是你我可以招惹的。”

“萬一惹怒了他們,暴露了你我身份,可如何是好?”

“還有,趙高可是同李斯還有蒙恬一樣,都是始皇帝面前的權臣。你今日與那趙賁結了仇,若是他尋仇過來豈不是給自己增添麻煩?你如此這般衝動行事,往後如何擔得起恢復楚國的榮耀?”

卻不料,年輕男子更是憤恨道:“那又如何,遲早有一天,我會殺了這些奸臣。更何況,見到自己的兄弟姐妹被秦狗侮辱卻視而不見,那我即便擔得起楚國榮耀又該如何?”

見他油鹽不進,中年男子心中無奈,只好不再繼續討論這個:“好了,今日之事,就此作罷。”

“我們旁邊有一處宅子,昨日那老陳已經賣了。我去打聽了一下,聽說是那泗水亭亭長劉邦帶來的人買了,是他的世侄。”

“他那世侄,名喚陸餘安,從咸陽來沛縣做木材買賣的。回頭,我們尋個機會,拜訪拜訪,瞧瞧是何許人也。”

然而,項羽卻是不屑一顧:“一個商賈,為何結交。”

不管大秦有沒有統一六國,商賈之人的地位,自古以來都是低下的。當然,若是在戰爭時期,這些商賈往往是很多武將結交之人。

可中年男子不以為意:“你莫要瞧不起商賈之人,日後我們若組建軍隊舉兵反秦,若有商賈之人的財力支撐,必定事半功倍啊。”

可年輕男子絲毫聽不進去,反而不耐煩道:“那叔父便去結交吧,侄兒對商賈之人並不感興趣。”

“你。”中年男子心中一氣,卻也無奈:“那好吧,聽說始皇帝的鑾駕出行會經過沛縣。你可帶人準備好,在沛縣城外行刺?”

聞言,年輕男子冷笑一聲,眼中充斥著恨意:“放心吧,叔父,我早就在城門外安排好了。”

“這狗皇帝,若是能讓他命喪大秦。那麼,我楚國數萬百姓便能安息了。”

見狀,中年男子拿起食案上盛滿酒的爵,輕輕抿了一口:“如此,甚好。”

儘管他知道這次的刺殺並沒有十足的把握,卻也每次抓住機會就精心策劃。

萬一呢,萬一總有一次刺殺成功了,那豈不是……

午後的陽光灑進廳內,將兩人的影子折射在廳內中央。影子就如同他們的命運一般,緊緊纏繞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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