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人臉(1 / 1)
這種氣味聞起來和血的氣味極其相似,但裡面卻帶了股細膩的甜香,如甜品般誘人。
如果不仔細分辨的話,確實會將其和血腥氣弄混,也只有李燁這種有小成級追跡的五感提升的嗅覺才能將其精準地分辨出來。
‘奇怪,這氣味我好像在哪聞到過,感覺很近,就在最近聞到過,是什麼呢......’
李燁沉吟不絕。
“李燁,你有發現?”孫犁發現李燁苦思冥想的樣子後,臉上頓時露出喜色,趕忙上前問道。
眾人聞言,紛紛訝然地看了過來。
他們在這三個死者家裡逛了不知道多少遍,什麼都沒有發現,眼前這名年輕獵戶才到第二家就有發現了?
“李燁,說說自己的發現吧。”
祝霓裳看出來了,何青雲和孫犁最期待的並不是自己和卓豪這兩名武者,他們看中的很可能其實是李燁。
兩人最多也只能算是父親祝嚴山派出來保護孫犁和李燁的保鏢。
只是誰也沒料到,李燁可以正面擊敗卓豪。
這點恐怕就連父親也一樣,人們都太過看輕李燁的天分了。
祝霓裳想到這裡暗暗嘆息,這件案子在父親祝嚴山看來,很可能只是練血武者之間的仇殺案,所以他認為只要派出自己和卓豪這兩名練皮武者就足夠解決。
說不定父親也是想趁著這個機會,讓自己多接受一下磨練,早日進入練筋境界。
畢竟這也是她最近這幾年以來最想要做成的事情。
‘這孫胖子倒是敏銳,竟然連我這點神色變化都察覺到了。’李燁有些吃驚,微微頷首,開口道:“回孫大人、祝師姐,發現倒是談不上,不過我的嗅覺還算靈敏,確實聞到了某種不太尋常的氣味......”
“哈哈,不愧是打虎英雄啊,這鼻子就是好使!”這話一出,幾名同行的衙役都是精神大振。
孫犁心裡還是有些驚疑,雖說是叫了李燁一起來,但其實他本人並沒有抱太大希望。
沒想到李燁只查到這裡,竟然就真的能發現一些他們沒有找到的線索。
他們從鎮上來這黃王村都五六次了,通宵達旦查案也都查了好幾天,卻一直都是在做無用功。
其實何青雲最開始就找過幾個年老且經驗豐富的獵戶,但卻沒有發現一點痕跡。
這兇手簡直像是長了翅膀,殺完人後直接從原地飛走了,一點跡象都沒有。
李燁也不打啞謎,直接將自己聞到的氣味,仔仔細細地對眾人描述了一番。
“血中帶香的味道?”孫犁喃喃自語,沉吟半晌,還是搖頭道:“沒聽說過這種東西,有可能是某種毒藥或迷藥,如果你能弄到一點就最好了。”
李燁聞言微微一笑,差點翻了個白眼。
開玩笑!
這家死者是個老光棍,這氣味肯定和他沒什麼關係,那麼就極有可能就是兇手留下的。
難道要他向兇手去討要麼?
“什麼血中帶香的味道,這種香水,也只有女人身上才會有吧?死者是個大男人,怎麼會抹香水?怕不是你故意說來出風頭的吧,啊?李師弟?”
眾人聽到卓豪這陰陽怪氣的嘲諷後紛紛一怔。
李燁卻心中大震:‘男人?!我怎麼把這件事忘了!昨晚在鬼市見到的婁飛羽的身上,不就有這種香味麼......不太對,這兩種味道雖然很相似,但還是有些不同!’
他低下頭,不讓別人發覺自己的眼神變化。
這件事沒有確定之前,絕對不能隨便透露出來。
天逸武館實力高超,就算是祝嚴山都不願意輕易與其結怨。
隨便將這件事情說出來無異於引火燒身,更別說現在還沒有確鑿的證據。
萬一透露出來後,何青雲鐵了心去追查天逸武館,導致兩家生出亂子,那事情可就大了。
李燁將這件事情暫時默默記在了心裡。
這件原本看似簡單的兇殺案,似乎和江湖上的勢力牽扯到了一起,逐漸變得令人捉摸不透了。
李燁查完之後,仍由另外三個衙役,再按照李燁查過的軌跡尋找一遍,三人顯然都覺得這是無用功,所以也都只是做做表面工作便罷。
此時,祝霓裳等人也從屋子裡出來了,黃老何仍將房門上的封條重新蓋上。
當然,屋內同樣沒有任何收穫。
“還剩一家。”
李燁轉頭望向遠處高高的土嶺子。
此時夜色越來越暗,快要臨近子時。
第三家。
這一家正是村正黃老何的鄰居家,那名獨居的鰥夫家裡。
和老漢黃老何家裡的位置一樣,都是在這小山嶺上,用村子裡的黃土建造的土房。
這裡的環境倒是挺好,周圍只有四五間矮房,不遠處就是山,山陵下便是田地,以李燁的眼力還能看到土裡長好了的紅薯和黃豆。
‘這般位置,在黃王村裡也算是風景獨樹一幟了。’李燁仍是獨自出來尋找蹤跡,他的追跡在戶外才能達到最好的效果。
連著查了兩家都沒有什麼收穫,他也覺得有些奇怪。
如果說作為第一個死者的王三家裡,因為時隔九天所以找不到線索的話,那第三個死者才死了三天,家裡同樣查不到什麼痕跡。
除了那一絲古怪的氣味。
“看來今天是要無功而返了,不知道小蘇兒在家裡有沒有好好睡覺。”李燁嘆了口氣,讓晏蘇兒一個人待在家裡,其實李燁心裡也是很擔心的。
“呀!!!!!”
就在這時,一聲女子的尖叫劃破夜空,驚得遠處林中嘩啦啦升起一大片飛鳥,模模糊糊看不清楚細節。
一襲紅衣似暗夜裡的火焰般刺破黑暗,祝霓裳霎時衝出房屋,施展出輕功,眨眼間就下了黃土坡。
李燁來不及考慮,只得展動祝家拳的身法緊隨其後。
這群人裡,只有他們兩個和卓豪三人是武功最好的,李燁不能讓祝霓裳自己去冒險。
他料想這兇手即便是殺了人,有自己在也能在現場追查到蹤跡,不怕兇手走得脫!
孫犁和卓豪、黃老何等人也衝出屋子跟了上來。
兩人快步到了案發地,空氣裡濃郁的血腥氣讓李燁眉頭大皺。
前方不遠處的土路旁,兩個壯年男子正站在路旁,朝著路西的一間破敗房屋裡,探頭探腦地觀望。
看身上的打扮,似乎是聽到尖叫後從家裡跑出來看熱鬧的。
“閃開!”
祝霓裳冷喝,拂袖將兩人揮退,風一般從兩人間一衝而過。
李燁來不及向兩人示警,抬步便和祝霓裳一前一後衝進這間漆黑的堂屋。
院子裡雜草叢生,方一進入,濃烈無比的血腥氣就如同幽黑深海里的觸手般將兩人包裹在裡面。
“血腥氣味這麼濃,傷者的傷勢一定很重,難道真是兇手出手了?!”祝霓裳咬著下唇,這時俏臉上才掠過一絲懼意。
她沒有親眼看到死者,但透過孫犁和黃老何等人的描述也知道死者死狀極其悽慘,但事已至此,不容她去退縮。
兩人剛邁過門檻,李燁突然心中一凜,毫無徵兆伸出右腳踹向祝霓裳臀部。
少女只顧著摸索向前,沒有任何防備的被這一腳踹得向前撲去。
“哎唷,你幹嘛?”
祝霓裳一個翻身輕輕巧巧地落在地面,回頭怒視李燁,眼角的餘光卻瞥見一把斧子從自己剛剛站立的位置狠狠劈下。
“咚!!”的一聲巨響。
明晃晃的斧刃擦著李燁的右腿劈在門檻,竟直接將三寸來高的實木門檻劈得木屑紛飛,劈出一道深深的鑿痕!
祝霓裳面色煞白,這才注意到門後竟然陰森森地立著個手持利斧的男子身影。
“好哇,無恥鼠輩,敢偷襲你姑奶奶!”
祝霓裳驚駭過後登時大怒,瞬間揮舞著拳頭撲上去和對方戰在一處。
“還好我的腿快。”李燁摸著右腿,後怕地喃喃道。
他看了眼屋子裡倒在血泊裡的婦人,那婦人脖頸上中了斧,躺倒在血泊裡,面朝下一動不動。
李燁的耳中尚能聽到對方微弱的心跳,知道對方已經命在旦夕,估計是已經凶多吉少。
就算是等孫犁他們來了,恐怕也難以再救下她了。
李燁不及多想,正要緊隨祝霓裳其後,同樣加入戰場,沒想到對方已經被祝霓裳擊倒在地了。
“這麼不經打?”
李燁吃了一驚,他還以為對方是個難纏的角色,祝霓裳就算是即將突破到練筋境界的練皮巔峰,也得個十招開外才能解決對方。
不想只是片刻之間就將對方制服了!
李燁走上前去,兇手的樣貌在李燁的眼中清晰可見,這是個衣衫襤褸、雙目無神的中年男子。
這人顯然是想趁著兩人突然從外面進來後,眼睛不適應屋子裡的黑暗,用斧子偷襲砍死最先搶進屋內的祝霓裳。
不過他卻沒料到黑暗對李燁來說和白晝區別不大,所以這場偷襲自然成了空談。
“這人力氣很大,不過不像是懂武功的樣子。”祝霓裳踩著這大漢的後背。
李燁上前,雙手將男子雙臂反絞,用膝蓋將其頂在地上,忖道:‘這人武功比自己還差,甚至可以說並不懂武功,有沒有練出氣血都不一定,單純是拿著斧子亂揮亂砍,沒有任何章法可言,他殺完人躲在這裡,是來不及跑了麼?’
李燁一時間判斷不出,不過有一點他可以確定,那就是這人的力氣確實很大,手中的斧子也確實有條件將人的脖頸周圍砍出傷口。
不得不說,這人不管怎麼看,都很符合做下這樁午夜拔頭案的兇手的特徵。
“李燁,你的腿沒事吧?”祝霓裳站起摸索到桌旁,掏出懷中的火石將蠟燭點上,心有餘悸地道:“剛才真是多謝了。”
兩人看向地上的利斧,這一斧砍中人,就算是練皮武者也得身受重傷。
武者受了重傷就很難再恢復到自身原初的水準素質,祝霓裳別說是進階練筋,就算是保持在練皮巔峰說不定也很難。
“我沒事,這不算什麼,師姐不必放在心上。”李燁靜靜地點了點頭。
此時卓豪先孫犁等人一步進到屋子裡,聞到血腥味後立刻面色大變,捂著鼻子退了出去。
“兩位賢侄抓到兇手了?!哈哈哈,不愧是老祝的徒弟啊,真是太好了!”
孫犁和其他人從門口快步進來,看到這一幕頓時面色大喜,他說完趕忙讓衙役上前拿繩子困住了這名兇手,同時命人快去找村醫。
地上的婦人被砍了好幾斧,血流如注,再不搶救就來不及了。
明亮的燭火搖晃著將兇手的樣貌呈現在眾人面前,只見這中年男子眼神狂亂,臉色蒼白,嘴角涎水橫流,喉嚨裡不斷髮出滲人的非人低吼。
眾人看到他的模樣莫名的有些心寒。
“怎麼...怎麼是他!......”
震驚的老者聲音在眾人身後響起,李燁回首,這竟是剛剛擠過來的村正黃老何說出來的。
“老黃,你認識他?”眾人目光看向黃老何,孫犁皺眉問道,沒想到黃王村的村正竟然認識這名兇手,幾人也大為意外。
地上被綁起來的那名男子渾身顫抖,神色狂亂,喉中不斷髮出類似野獸的低吼。
“認,認識,這人名叫候力,原本是俺們黃王村裡的鐵匠,不過......不過他在十來天前就已經從村子裡離開了,我們都以為他是去了別的地方接活了。”黃老何的臉上露出古怪的神色。
“這麼說,這些日子以來,這人一直都沒在村子裡出現過?”孫犁挑了挑眉,沉聲問道。
“沒有,絕對沒有。”黃老何斬釘截鐵地搖頭,“孫大人也知道,咱們周圍的這些村子裡的人啊,有時候說離家出走就離家出走了,處了十幾年的老鄰居也是連招呼都不打一聲。
候力老婆前些日子死了,我以為他是沒了老婆後,想要離開這個傷心地,去其他鎮子繼續打鐵混生活,想不到他竟然是這拔頭案的兇手,真是白瞎了他這身力氣,死有餘辜!”
老村正說著啐了口唾沫,臉上露出憤憤不平的神色,氣得手指都微微發顫。
李燁觀察著這黃老何的表情,只覺得對方的神色,憤怒中又似乎帶著深深的......恐懼。
‘不太對勁,這黃老何像是知道些什麼的樣子。’李燁暗中注意起老村正。
“孫主簿,人證物證俱在,可以結案了吧?”卓豪嫌棄地瞅了兇手兩眼,對身旁的孫犁說道。
“嗯......”孫犁沉吟不定。
“這人真是兇手麼?”李燁忽然低聲自語道。
眾人驚訝地看過去。
“李師弟,你這是什麼意思?”卓豪不滿地指著地上的斧頭,冷眼瞅著李燁:“這不都人贓並獲了麼,你是要浪費大家的時間?”
孫犁卻擺手道:“卓賢侄先別急,聽聽李燁的看法。”
卓豪聞言怒哼一聲,轉頭不再多話。
李燁根本不理會,顧自道:“沒什麼,我只是有些好奇罷了,這候力剛才的表現,並不像是能無聲無息,在熟睡的女人身旁割下她丈夫的頭顱的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