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請誅操滿門!(1 / 1)
曹安民?
漢王書信至?
乍聞此驚人訊息,楊修腦海間念頭電轉,思緒紛飛。
首先是漢王書信,必然有詐!
自己給曹操獻了效仿軍功制之策,本是好意,不想遭曹操算計,將獎勵額度提高到了朝廷難以負擔的程度,以圖一時之快,激勵眼前人心。
然一旦事發,軍功獎勵難以兌現,曹操必會將自己推出來,以平眾怒。
此即曹公疑袁術之甥,故欲除之,而在死前榨乾自己最後價值。
此間之事,不僅自己能猜到,曹操也有所防備,故近來多有提防,絲毫不給自己裡應外合,通袁獻城的機會。
此中算計,自己能猜到,曹操能猜到,號稱當世第一陰謀智者的袁術,不可能猜不到。
那麼問題來了!
既然袁術都猜到曹操欲殺我,而修在命不久矣的情況下,只要有機會,自己就會通袁倒戈。
還送來什麼勸降書信,豈非多此一舉?
自己通不通袁,與這封書信有什麼關係,無論有沒有這封書信,該通袁的自會通袁,不想通袁的,送來十封書信也無用!
如此想來,這書信大有問題!
此是漢王要殺我?
是了,既然曹操的算計,我能知道,曹操自己也知道,那麼袁術必然也能想到曹操知道我知道!
而一旦想到這一層,那麼顯而易見,我在袁術眼中,已經是個無用之人了!
畢竟被曹操盯上防備的我,無論再怎麼努力通袁,也難以在曹操眼皮子底下有所動作。
既是無用之人,那麼.
不對啊?就算我是無用之人,可我心存通袁之志,袁術也沒道理要害死我才是。
除非我有用!
只有在我有用的情況下,無論是這封書信,亦或是我的死,能達成袁術的某種目的,他送來這封勸降書信才不會多此一舉。
那麼我的用處,在哪裡?
或許這正是此番生機所在!
“公子,都亭侯來訪,已在府外侯了多時了。”
見楊修久未回話,門外小廝不由出聲提醒。
而楊修面上的神色,在燭火明滅間陰晴不定,他並未答話,只略一蹙眉,低聲呢喃起一個名字。
“都亭侯,曹安民!”
是了,這個來送信的都亭侯,他又是在什麼立場之上呢?
他若果真是為漢王送信,又豈能越過曹操,將書信送至我手中?
要知道對於這些從城外來的人,無論是曹安民,還是他帶來的扈從,雖然表面上看起來相安無事。
但以曹操的疑心,怎麼可能不嚴加防範?只怕這曹安民,今夜膽敢稍有異動,頃刻間人頭落地,又豈能將書信送來?
曹安民能活著到自己家的唯一可能,只能是:他是曹操派來的!
難道說書信是假,是曹操偽造,命曹安民以試我忠心?
不可能!
曹操都要殺我了,他也知道我知道他要殺我了,又何必再故弄玄虛,試我忠心?
既然不是曹操,那這封信還真是漢王送來的?
意義何在呢?
在明知我會通袁的情況下,送來一封毫無意義的書信,然後這件事情還被曹安民這個臥薪嚐膽之人,直接就出賣給了曹操。
結果現在將要害死我?
那麼漢王意義何在呢?就為了殺我嗎?
可害死我對漢王來說同樣毫無意義!
“公子?您歇了嗎?都亭侯”
催催催!你公子我都要死了,你擱這催我投胎呢?
被催的不行,楊修只道了句:
“我已歇下,請都亭侯於偏廳稍待,待我更衣便來。”
待小廝領喏退下,楊修繼續苦思冥想,眉頭已緊緊皺起。
可無論他怎麼想,也想不出今晚這件事的意義在哪裡。
“除非.這件事本身就沒有意義!”
他忽得靈光乍現,口中喃喃自語。
“無論是這封書信,還是曹安民來訪,又或是我楊修的生死。
對漢王來說,皆無意義!”
而一個人在什麼時候,才會故弄玄虛的去做一件毫無意義的事呢?
在他想掩蓋他真正要做的事的時候!
之所以怎麼想都沒有意義,因為這一切都只是漢王丟擲來的幌子!
一個用來迷惑他人注意力的幌子,又何需具有意義呢?
漢王正以我為詐,他在騙人!
只能是在騙曹操!
“好好好!”
楊修忽得慘然而笑,曹操要殺我,於是在殺我之前故意算計,以榨乾我的最後價值。
漢王知道曹操要殺我,於是以我為幌子,讓我在被曹操殺之前,也能被他榨乾最後價值。
“哈哈哈修自詡聰明一世,不想竟落到這般境地!”
不過想清楚這一點,楊修也不慌了,他知道自己今日還死不了。
既然漢王只是拿自己當幌子,而沒有殺自己的意思,更不在意自己的生死,那麼就不用擔心漢王方面的算計。
今晚這一遭,只要能混過曹操那裡,使曹操也不殺我,便得生機。
這對旁人來說,可能千難萬難,但偏偏對他楊修來說,易如反掌!
因為自己的死期,曹操早已定下!
倘若在軍功制入不敷出之事,事發之前,先以通袁的名義把自己殺了,來日曹操欲找人背鍋頂罪之時,尋不到我楊修,豈不坐蠟?
那麼今日只需同漢王心有靈犀,與曹操心照不宣,不給人落下通袁的口實,以免曹操不得不殺我,便可自儲存生。
“公子,您好了嗎?
都亭侯已在偏廳等了多時.”
這回沒等這小廝說完,楊修已推門走了出來,然而令小廝肝膽俱裂的是,他只見楊修面上浮現一抹冷厲殺機,輕笑間吩咐了句:
“速將曹安民拿下,再去通報眾人,曹安民通袁,已被修人贓俱獲!
什麼臥薪嚐膽,營圖反正,我們都被這大奸似忠的曹安民給騙了。
他今夜入城,假做忍辱負重,竊聽袁營訊息而歸。
實則卻是為了暗地裡以袁術書信說我,勸我裡應外合,臨陣倒戈!
然我楊家屢世公卿,世食漢祿,若不思報國,與朽木腐草何異?
他來說我,痴心妄想!”
什麼曹安民?毫無意義的人,何必去見?
什麼漢王書信,毫無意義的信,又何必去看?
想要榨乾修的最後價值?那麼大家就都別玩了!
拿下!拿下!統統給我拿下!
望著小廝驚駭欲絕間,跑去通傳的背影,楊修冷笑連連。
“修今仗義報國,絲毫不受袁賊蠱惑,為國除賊,將曹安民人贓俱獲。
那麼曹公,汝又該如何應對呢?
總不能因為修太過忠正不阿,而要殺我吧?
大庭廣眾之下,這可說不過去。”
而對楊修來說,無論結果如何,只要靠著這身大義凜然的皮,熬過了今夜這場危局。
那麼在曹操眼裡,已經是個死人的自己,無論他多想殺了自己,總也得留到軍功制度事發之時,再物盡其用。
至於到那時,又該如何求生,便看漢王手段了。
既然今夜自己身上的這些事,是漢王佈下的幌子,而漢王也沒有給自己留下除了大義凜然舉報曹安民以外的生路。
那麼自己只要順其自然,按照漢王留下的唯一生路走,便是心照不宣,在配合漢王的計劃。
想來將曹安民人贓並獲,定下他的通袁之名,以他曹操親侄的身份,定能在曹營之中引起軒然大波。
這樣大的幌子,應該足夠引人注目,能配合漢王實現圖謀了吧?
此間心有靈犀,使漢王計謀功成,若曹操在殺自己之前,已然敗亡,自可得生路一條!
隨著楊修將曹安民通袁,並被人贓俱獲的訊息通傳,曹營之中怎不軒然大波?
群臣豈能錯過這等好.豈能不在曹相陷入危機之時,挺身來助?
未幾,楊修府上這間偏廳已人滿為患,眾人皆對押在堂下的曹安民指指點點,交頭接耳。
“什麼?曹安民居然不是臥薪嚐膽,而是真的投袁了,此前一直都是騙我們的?”
“此人演技精深,莫說我們,竟連丞相也騙過了?”
“騙過丞相?我看未必,你們又不是不知道,這曹安民可是”
“噤聲,這種事也是我們能議論的?不要命了。”
“是極,我等且少說兩句。
倒是這位楊德祖,看來還真是個不要命的,連這等事也敢捅破。”
“肅靜,切記禍從口出!
且等丞相來了,看他如何決斷,我等為人下臣,只奉命便是。”
廳中人頭攢動,議論紛紛,唯楊修立在堂上,手捧那封未拆封的書信,閉目養神,一言不發。
但莫名被押下的曹安民卻是一臉懵啊!
見鬼!我成通袁賊了?
好叭,雖然我確實是通袁賊沒錯,但我這次可是跟伯父通了氣的,奉命辦事。
這也能說我通袁?
主要是這計劃變故的太快了。
在曹安民想來,既按漢王所言,楊修早有通袁之心,那麼看見自己攜漢王書信至。
他難道不應該小心翼翼將自己請進去,等將漢王書信拆開看了,再做決斷嗎?
屆時無論是將書信上交曹操,以證清白,還是漢王書信之上,另有安排,咱們都可以再商量嘛。
曹安民都想好了,這次見了楊修,就立馬將他之前在曹操處商量的那些,都出賣給楊修,然後問計於他。
畢竟漢王在自己臨行前都交代了,這個楊修早懷通袁之志,是自己人。
可他哪裡想到,這面都沒見上呢,就先被楊修出賣了。
合著我這個曹操之侄是真通袁,你這個袁術之甥是真曹賊啊!
此刻,曹安民聽著周圍人的議論,只覺頭皮發麻。
也就幸好自己聽漢王的命令,連面都沒見上之前,也更提前的出賣了楊修。
否則一會曹操來了,曹安民都不知道要如何解釋。
少頃,隨著一道身影走來,全場為之一寂,再無喧譁之人。
來人,正是曹操!
他緩步踏來,及至主位之上坐下,冷眼掃視全場。
曹操這會是真有些惱怒了,這個曹安民真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他們伯侄倆是計劃著,透過楊修之事,吸引自己與群臣的注意力,以合情合理的放那一百三十二封書信送出。
但不是這麼個吸引之法!
這下好了,大家的注意力是被吸引過來了,但本相也陷進來了。
這會雖然可以明說曹安民是奉自己的命令以試探楊修,但若這樣明說了,群臣不就都知道這手段了,那一百三十二封書信還怎麼試探他們?
對曹操而言,眼下也唯有一個法子了,拖!
現在楊修這事鬧這麼大,把自己弄得焦頭爛額,那麼一會群臣回去,看見通袁書信出現,就顯得合情合理。
不少人定會以為這是袁術手段,以明面上的楊修和曹安民,轉移注意力,暗度陳倉給他們送信。
曹操思慮之間,見他臉色陰沉卻不說話,楊修大義凜然,主動上前諫曰:
“今曹安民假意臥薪嚐膽,實行通袁之舉,暗遞袁書,以說忠義。
修一腔肝膽,滿懷腸熱,豈能受此袁書?故獻之於丞相。
今曹安民通袁,人贓並獲,證據確鑿,還請丞相處置。”
曹操面沉似水,接過楊修遞來的那封未拆書信一觀。
只見其上大體意思便是:軍功制不能長久,曹操欲以汝頂罪之語,最後勸楊修這位好外甥,想辦法裡應外合,歸順漢國,有潑天之功之類。
曹操看罷,深深看了似乎對這封書信不屑一顧,也不曾拆封,故對此中內容毫不知情,一臉忠義的楊修一眼。
他冷笑一聲,也不將書信公示眾人,只以目示安民:
“安民,今人贓並獲,伯侄一場,汝還有何話言說?”
曹安民本想解釋這一切不是咱們商量好的嗎?但見曹操眼神示意,遂知計劃還在執行之中,這會還不能暴露。
故只得低頭一嘆,“小侄無話可說。”
曹操滿意頷首,吩咐曰:“押下去,明日午時問斬祭旗。”
反正此間計劃,用不到天亮,便可真相大白。
到時無論是曹安民,還是因為曹安民通袁而導致的九族盡誅,都不會發生。
接下來他需要的,不過是如何找個說辭,拖過今夜這一關。
他遂問滿寵,“家中有人通袁,以何罪論?”
滿寵大驚失色,“丞相豈可議罪?”
“吾自制法,吾自犯之,何以服眾?
今操先伏法,汝等回洛陽,再誅操滿門。”
言罷,即掣所佩之劍欲自刎。
眾人驚惶無地,忙上前來攔。
見群臣搶下劍來,誓死不讓他自戕。
曹操沉吟良久,乃曰:“既群臣相請,吾姑且免死,割發代首,留待有用之身。”
乃以劍割自己之發,擲於地曰:“待歸洛陽,吾當親誅九族,以明法令。”
群臣無不悚然,伏匐地上,面無人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