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3章 醉步踏翻江湖水,一指擎天鎮妖魔(1 / 1)
“嗤~”
一點火光從夜空中升起。
李燕北和杜桐軒展開激烈廝殺。
俗話說,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俗話又說,京城米貴,居不大易。
自從蘇夢枕和雷損搬遷到燕雲,北城李將軍和南城杜學士,逐步成為京城黑幫魁首,城南城北涇渭分明。
可惜,李燕北不是大將軍,杜桐軒也不是大學士,退一萬步說,縱然是將軍和學士,又有誰能獨善其身?
對那些高高在上,大權在握的大人物而言,李燕北和杜桐軒不過是隨手可滅的螻蟻,是攪動亂局的炮灰。
李燕北和杜桐軒只能各選一個主子進行投靠,雙方私下約定,無論誰能活到最後,都要照顧對方的妻小。
李燕北手持斬馬劍,奮勇衝殺,他綽號李將軍,這是貶稱,是李燕北最厭惡的稱號,他覺得這是諷刺他。
如今帶頭衝鋒,千軍辟易,倒還真有幾分猛將姿態,直到此時,杜桐軒才知道李燕北竟然出身於嵩山派。
李燕北用的是端嚴雄渾、氣勢如長槍大戟的嵩山劍法,一把可以當做門板使用的重劍,上下揮舞如颶風。
李燕北覺得“李將軍”是諷刺,杜桐軒卻非常喜歡被稱為“杜學士”,生死關頭,大學士也要帶頭衝鋒。
黑幫爭鬥本就如此。
老大不出手,小弟怎會拼命?
杜桐軒是華山派弟子,是鮮于通的師兄,主修拳腳和打穴,精通七十二路鷹蛇生死搏,擅用一對判官筆。
李燕北仰天狂笑:“沒想到啊!有朝一日,我這下三濫的黑幫頭子,也能為改天換地的大場面拉開帷幕!
南城老杜,我這次站得高不高?
站得越高,風景越是壯麗。
為了這片壯麗河山,男子漢大丈夫一定要拼一拼,哪怕是不自量力的螳臂當車,也要勇敢的握緊拳頭!”
杜桐軒大笑道:“說得好啊!沒想到你這大老粗還有這等感悟,我看你應該是李學士,老子是杜大將軍!
向上爬哪有那麼容易?
咱們這種下三濫的傢伙,必須把對方當做踏腳石,踩著對方的身體,一步一步向上爬,最終登臨到最高。
老李,咱們爭鬥二十年,這次終於要分出勝負,不知是李將軍做杜學士的踏腳石,還是杜學士死無全屍。
能參與這種級別的戰鬥,必然名傳江湖史話,哪怕被記載成蚍蜉撼樹、飛蛾撲火,這輩子也算值得了!”
螳臂當車、蚍蜉撼樹,顯然不是什麼好詞,被歷代文人士子貶低。
但是,螳螂探出利爪的決絕,蚍蜉衝向大樹的勇氣,飛蛾撲向烈火時綻放的光輝,足以被世人深深銘記。
很多征戰沙場的猛將,皇帝賞賜給他的珠寶玉器,往往有一兩件帶有飛蛾撲火的紋樣,昭示武將的勇武。
比如,金國名將郭蝦蟆,戰死沙場後的陪葬品中,便包含一對“蛾身螭紋雙劙璧”,是郭蝦蟆的軍功章。
李燕北和杜桐軒心知,自己與那些大人物相比,脆弱如螳螂、蜉蝣,只能隨波逐流,沒有絲毫反抗之力。
哪怕隨波逐流,哪怕作為炮灰,哪怕活不到明天早晨,至少在人生最後一場戰鬥,一定要殺得酣暢淋漓。
當了數十年黑幫頭子,兩人哭過笑過輸過贏過,但絕對沒有慫過。
世事如棋,乾坤莫測。
鹿死誰手,猶未可知。
在李燕北和杜桐軒生死決鬥,殺得血流成河的時候,八大王趙元儼集中麾下全部力量,悍然衝殺向皇宮。
苦心策劃三十年,到頭來,還是要用最原始、最簡單的方式,決定大宋皇位的歸屬,讓趙元儼哭笑不得。
不是趙元儼不想用陰謀詭計,而是他精心佈置的棋子,不是被陸小鳳誤打誤撞揭破,就是被李兆廷斬殺。
策劃來,策劃去,實力不僅沒有絲毫增長,反而削弱了幾分,苦心招攬的高手,大部分死在李兆廷劍下。
最讓趙元儼無語的是,李兆廷並非主動對付他,絕大多數時間,只是在江湖中行俠仗義,斬殺邪魔外道。
京城局勢,誰都能看明白。
最終決戰地點必然是皇城,趙禎早已佈下重兵,負責指揮禁軍作戰的是名臣寇準,鐵通佈陣,鐵壁銅牆。
萬沒想到,趙元儼藉助盜取星邪劍譜的機會,從後門找到了通道。
鐵壁出現破綻。
兩方人馬在皇城短兵相接。
寇準大手一揮,箭如雨下,士卒分成三批列陣,手持強弩,對著趙元儼三段射擊,更有八牛弩蓄勢待發。
趙元儼苦心經營三十年,麾下豈能沒有高手,此等局勢,必須直接押上全部籌碼,決然不能用添油戰術。
伴隨兩聲怒吼,兩位魔道強人對著宮門發動衝鋒,地面轟隆作響。
一人左手長矛,右手鐵盾,身材高大威武,腰間繫著紅色腰帶,背後跟著十位壯漢,各揹負十幾種兵刃。
“兵山械海納胸襟;
生克迴圈證道心;
任爾神通能變化;
難逃兵器十三音!
‘盜霸’赤尊信前來領教!”
一人手持一對短矛,頃刻間組合成一杆丈二長矛,氣機堅韌至極,蘊含屢敗屢戰、屢戰屢敗的不屈戰意。
“蛇矛裂嶽毒爪腥;
百戰魔軀血未凝;
梟雄敗盡重頭起;
笑看閻羅不敢收!
‘毒手’乾羅前來領教!”
赤尊信和乾羅均是魔門高手。
赤尊信是陰癸派傳人,繼承部份道心種魔大法,精通天魔手和逍遙派的天山折梅手,天下兵刃隨心施展。
無論對付什麼樣的對手,赤尊信都能選取最合適的兵刃,依靠兵刃優勢擊敗對方,兵刃越多,戰力越強。
乾羅繼承陰癸派、滅情道、花間派部分傳承,擅長以美人計聯姻,隨後鳩佔鵲巢,屢戰屢敗,百折不撓。
兩人都是當世梟雄,心知趙元儼的勝算極低,但越是如此,越能激發兩人的賭性,刺激兩人體內的魔種。
赤尊信的精鋼盾牌是特製的,足有一人多高,上面滿是鐵刺,盾牌揮舞起來之後,方圓三丈,盡是寒芒。
只見赤尊信雙足發力,一個旱地拔蔥跳到人群中,掀起血腥屠戮。
隨手一揮,盾牌化為濃雲,赤尊信身形如閃電般疾旋,周圍士卒只能看到瑟瑟寒光,緊跟著便發出慘叫。
赤尊信這一旋身,把方圓三丈內的人事物盡數切割成碎塊,門板般的盾牌破空飛起,砸出一條血腥道路。
赤尊信狂笑一聲,揮舞手臂,手腕上出現一對精鋼護臂,護臂盡頭處是類似金剛狼三根利爪,鋒銳逼人。
很少有人知道,赤尊信曾帶領麾下高手激戰怒蛟幫,憑這對護臂擊敗怒蛟幫的左護法,“鬼索”凌戰天。
若非浪翻雲及時出手,赤尊信險些憑一擊之力,殺穿整個怒蛟幫。
只見赤尊信手腕上的利爪幻化出一圈圈滿月似的圓弧,弧光縱橫交錯,閃掠瀉移,令周圍士卒目眩神迷。
“呼呼”的厲嘯如萬鬼的哭號,漆黑如墨的夜空,泛起昏沉沉的慘霧,利爪的尖端旋飛著划向四面八方。
乾羅不甘示弱,手持長矛衝出另一條道路,乾羅所用的矛法來自昔年道門三先天中的“矛宗”直力行,最擅長衝鋒陷陣,當初戰神殿降臨在蒙元,直力行憑此衝開蒙元鐵騎的封鎖,一路殺到驚雁宮,護送傳鷹進入戰神殿。
此法名為“衝陣矛法”,名字聽起來很普通,卻是一等一的絕學。
槍矛本就是戰場兵刃,不適合江湖爭鋒,人數越多,軍陣越齊整,矛法威能越強,禁軍士卒潮水般分開。
眼看兩人就要殺穿軍陣,兩位高手從人群中跳出來,一人身材矮小,體態有些佝僂,扛著一根兩丈長棍。
不是別人,正是皇城司大總管,洛陽斬經堂唯一傳人——米蒼穹!
“棍開朝天貫九重;
白髮猶勝少年雄;
笑指逆賊如螻蟻;
朝天一棍定蒼穹!
亂臣賊子,給咱家納命來!”
米蒼穹揮舞長棍擋住赤尊信。
另一人身材肥碩,膀大腰圓,至少有三百斤,手持明晃晃、亮晶晶、環繞龍紋的三叉戟,身上酒香四溢。
“葫蘆倒懸傾九河;
笑將日月佐酒喝;
醉步踏翻江湖水;
一指擎天鎮妖魔;
乾羅,讓胖爺來會會你!”
唐竹權心知今晚會發生大戰,為了展示江湖第一大醉俠的風采,說了幾萬句好話,請李兆廷幫忙寫詩號。
如今看來,胖爺果真高瞻遠矚。
赤尊信、乾羅、米蒼穹登場時,全都誦唸詩歌,倘若胖爺啥都不說,坦克般橫衝直撞,豈不是大大丟臉?
此戰必然記錄於江湖史話,後人看到這段記載,只有胖爺不會念詩,豈不是在致敬五排刷大龍的老太君?
宋仁宗最憋屈的故事,莫過於五排刷大龍,四位王爺都能唸詩,唯獨老太君念不出來,顯得有些不合群。
胖爺最喜歡裝逼、出風頭,若是被後人傳為“粗鄙武夫”,怕是喝酒都喝不香了,唸完詩句,全身通暢。
杭州唐家祖傳絕學是槍法,唐竹權得到天龍三叉戟後,苦練槍法,又跟著李兆廷四處搞事,大吃經驗包。
以槍法而言,比之老爹唐松亭,也只差兩分火候,出招又快又準。
“鐺!鐺!鐺!”
三叉戟和長矛轟然對撞。
乾羅心中一喜。
皇宮大內,高手無數,倘若對手是元十三限、陸小鳳、李兆廷,乾羅萬萬不敢接招,定會直接掉頭跑路。
唐竹權的江湖名聲固然響亮,但做的都是“二當家”的活,要麼是李兆廷的僚機,要麼是龍城壁的副手。
乾羅心說我打不過龍城壁,打不過李兆廷,難道打不贏一頭醉豬?
唐竹權看出乾羅的心思,心說老子這些年蹭到的經驗包,你三輩子也蹭不到這麼多,你竟然敢小覷胖爺!
乾羅當初在西域遭受算計,成了光桿司令,赤尊信麾下有些高手,這些人各自衝鋒,造成了不小的殺傷。
“哼~逆賊休要張狂!
罡氣童子守純陽;
笑藏機鋒話綿長;
指間風雲翻覆手;
笑看朱衣染血紅!
咱家來也,逆賊納命來!”
曹正淳抬手一招大金剛掌,一個身材矮小,面目兇惡,手持一對宣花板斧的壯漢,被掌力轟成一堆碎肉。
此人名叫向惡,綽號“矮殺”,是赤尊信麾下“七大煞神”之一,在江湖中算是一號人物,頗有些惡名。
可惜,面對曹正淳這等高手,僅僅一個照面,便被轟成了餃子餡。
“閹狗,納命來!”
一個手持蠍尾長矛的漢子,揮矛刺向曹正淳腋窩,他知道曹正淳精通天罡童子功,全身上下刀槍不入,但由於自幼入宮做太監,幼年時被閹割,缺了先天純陽之氣,永遠不可能圓滿。
換而言之,曹正淳刀槍不入的童子罡氣有罩門,根據江湖經驗,罩門無外乎是腋下、眼睛、胯下等位置。
出招的漢子是“毒蠍”崔毒,在他出手瞬間,又有兩人同時殺來。
一人手持長矛,本身是女子,做男子裝扮,平日喜歡狎玩女子,時常濫殺無辜,是七大煞神武功最高的。
一人手持雙刀,出刀快如閃電,刀氣如狂風暴雨,此人名叫樊殺,是七大煞神中最喜好殺戮的嗜血狂魔。
崔毒揮槍刺向曹正淳腋下,樊殺揮刀劈斬曹正淳後心,武功最高的袁指柔最陰狠,揮槍刺向曹正淳胯下。
胯下是太監最大的傷痛,是他們的心理陰影,被人攻擊胯下,十個太監九個發瘋,剩下那個會變成瘋魔。
曹正淳怒喝:“混賬東西!咱家本想給你留具全屍,既然你主動找死,咱家讓你嚐嚐天罡童子功的厲害!”
曹正淳沒有王語嫣的語速,只能一邊說話一邊出招,雙手捏成龍爪,以少林正宗龍爪手抓向袁指柔腰肋。
曹正淳說了三十五個字,雙手轟出三十五爪,身如金龍,龍影縱橫,只聽得咔嚓咔嚓聲響,袁指柔全身骨骼關節被曹正淳捏碎,變成一灘碎骨。
至於崔毒和樊殺的合擊,連曹正淳的護體罡氣都無法觸動,曹正淳一腳踩碎袁指柔的腦袋,左手大金剛掌,右手大金剛拳,分別轟向兩位煞神。
天罡童子功至陽至剛,最適合的武技便是少林硬功,曹正淳苦修甲子,把少林大金剛掌、大金剛拳、龍爪手、大力金剛指等絕學練得爐火純青。
七大煞神在江湖中算一號人物,但與曹正淳相比,差距實在太大。
趙元儼心知,如果把七大煞神當做炮灰,赤尊信肯定立刻跑路,毫不猶豫的揮了揮手,高手們一擁而上。
話說得多,但從赤尊信衝陣到曹正淳出手,僅僅過了兩三分鐘,就在這兩三分鐘內,掀起數次連環攻防。
“天罡妄踏九重階;
羽翼凋零空自嗟;
莫笑親王無大志;
蚍蜉亦要撼金闕!
閹狗,認得主子嗎?”
堯親王飛身擋住曹正淳。
堯親王精通《天仙罡氣》,此法能輔助一切心法,能快速提升功力,配合奇異紫水晶,能在極短時間內,讓功力提升數倍,堯親王憑此培養了洪坤、崔婷等高手,秘密開創了紫晶門。
去年,堯親王的心腹愛將,紫晶門門主洪坤,在青樓爭風吃醋,被李兆廷一劍轟成重傷,自此留下病根。
無論是《天仙罡氣》還是那枚奇異的紫水晶,都無法治好洪坤,導致堯親王實力大損,只得投靠趙元儼。
想到此處,堯親王不免唉聲嘆氣,就連登場時的詩號都要加一句“羽翼凋零空自嗟”,足見其心中憤恨。
曹正淳冷笑道:“咱家的主子唯有當今天子,你算什麼東西?造反作亂的小毛賊,也敢在咱家面前撒野!”
“如果加上我,夠不夠?
血河洗日月,影掠噬神魂。
萬骨成枯海,魔途我獨尊。
未學後進沈木風見過曹督主!”
沈木風精通《血影魔功》,對血氣十成十的敏感,在屍山血海的戰場,能爆發數倍戰力,真氣永無窮盡。
沈木風本名司馬風,當初他修行血影魔功有成,肆虐江湖,被武當真武觀掌教太禪真人擊敗,被迫跳崖逃生,僥倖未死,只是容貌受到了損傷,司馬風找江湖名醫李鬼手易容,自稱是百花山莊莊主沈木風,重新積蓄實力。
至於沈木風為何投靠趙元儼,這涉及到趙元儼麾下那位“軍師”。
“軍師”和沈木風是親兄弟。
他的名字叫做——司馬東明!
曹正淳對自己的防禦很有自信,但在屍山血海的戰場與血影魔功的傳人生死搏鬥,危險性至少提升五倍!
曹正淳冷笑:“沈木風,你就是當年的司馬風吧?巧得很!有位武當弟子剛好在皇宮,他才是你的對手!”
“玉樹瓊枝香滿袖。
心似琉璃,暗夜聽更漏。
百花深處風雨驟,指尖猶現春山瘦。
蝶翼翩然穿戶牖。
天地為廬,日月皆如酒。
香染眉峰辨清濁,小樓聽雨十年秋。
武當花滿樓,請教血影魔功!”
花滿樓踏著月色,翩然而至,手持一把摺扇,氣機淡如清風明月。
沈木風內心快速沉了下去。
花滿樓是武當諸多弟子中,最特殊的一位,與家世、天賦、盲眼無關,特殊之處在於,他的朋友太多了。
不僅朋友眾多,而且都是高手。
最讓沈木風感到無奈的是,這些高手非常願意共享武學,花滿樓對攻伐毫無興趣,防禦力直接加到滿級。
弱水柔易九轉功、太極玄功、斗轉星移、靈犀一指、天蠶功……
沒人知道花滿樓的防禦極限。
因為沒人敢試探花滿樓的極限。
想做這些事的人,要麼被陸小鳳搞得雞飛狗跳,要麼被李兆廷砍死,惡名昭著的鐵鞋大盜,被李兆廷隨口一句話罵死,死的時候,全身打哆嗦。
至今沒人知道李兆廷說了什麼,只知道聽到這句話之後,成名江湖十餘年的盜賊,驚嚇的心膽俱裂而死。
把陸小鳳揍一頓,李兆廷有可能在旁邊敲鑼打鼓,拍手叫好,把花滿樓揍一頓,李兆廷肯定要講講道理。
——這位兄臺,欺負殘疾人算什麼本事,有本事來欺負我!時間地點,隨便你挑,既分高下,也決生死!
諸多心思在腦海中一閃而過。
這是造反作亂,不是江湖爭鋒。
哪有心思分析那麼多利弊得失?
沈木風揮掌轟向花滿樓,心說這麼多高手對決,只要出現傷亡,只要高手迸射血液,老子就能得到滋補。
等我把血影神功練到大成,李兆廷再怎麼厲害,也未必能砍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