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小黑山羊(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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範同大返回之後,還沒等新座駕開熱乎,就被白弦面無表情地收走放到工程研究院去拆解分析了,順帶藉著拆解母艦的噱頭,他還準備吸引一批中低端的學者,這些人大多都由於修仙界對知識和技術的壟斷而永遠地卡死在某個階層,他們並非缺乏智慧,只是沒有學習的許可權。

挖頂尖學者是機率性的情況,而培養自己的學者才是細水長流的事業。

“說起來……玄武星系那邊好像辦得還不錯。”白弦喃喃自語道,那邊是玄牝教育的領地,有著豐富的師資力量,因此如今已經成為了合作社培養人才的基地,由於它太過重要,在靈寶天宗的分部被拋棄後,就讓陰玄過去照看。

此時在玄武星系,陰玄正勾起一絲自信且矜持的微笑,穿行在晚宴的盛裝男女之中。

在玄牝教育的日子裡,他算是第一次感受到了做人的快樂——這裡是罕見的秩序之地,整個星系範圍內幾乎沒有暴力事件,每個人都是高知群體,在禮節方面非常周到,走在街上看到的也都是衣著得體的人們,因此免去了很多和黑幫海盜打交道的煩惱。

要知道,哪怕是在靈寶天宗這個修仙界金融中心,也依舊有著貧民窟和髒亂差的工業星球,但在玄武星系,這一切都不復存在。

文明之地,光明之域——這是玄牝教育帶給人的第一印象。

在日常的交往中,人們也都非常友善,講究做人留一線,大家都是體面人,不要做不體面的事,也不要逼迫別人不體面,今天你維持了他人的體面,明天他人也會照顧你的體面。

因此在合作社建設初期,雖然陰玄早就做好了會被當地政府為難的打算,但最終的結果卻是非常順利,幾乎沒有什麼阻礙。

當時讓陰玄都有些震驚,因為官僚機構的腐敗是七大宗的共性,也是宗門或者王朝末年的預兆,但沒想到玄牝教育這裡竟然如此清廉,簡直難以置信。

他還以為是自己運氣好,碰上了好官,結果換了幾個地方,發現全都是這樣。

這裡的人們崇尚階級、崇尚知識,在陰玄抵達的不久後,周遭的同水平權貴們就已經向他發來了邀請,希望他融入階級的圈子,而在範同大成為天尊之後,陰玄更是一躍進入了最頂級的天尊勢力圈子中。

在這樣的環境下,開分部自然不是什麼難事,於是很快,合作社玄武星系分部就發展成一個橫跨二百多個星系的巨大教育機構,聘請了超過千萬的老師。

為了彰顯合作社的實力、提高對教師跳槽的吸引力,陰玄更是融資建了一座【星際居所】巨構作為學校,體積足以和常規氣態巨行星媲美的空間站圍繞著陰玄精心挑選的一個“恆星-黑洞”雙星體系統旋轉,長長的廊橋伸出,甚至接近了日冕和黑洞視界,可以支援學生們課餘進行恆星和黑洞的實驗,並內建了幾個黑洞研究所。

此時在華麗的舞會中,陰玄被衣冠楚楚的人們圍在中央,一個個高舉著白玉酒樽,試圖和他搭上話,雖然為了基本的禮節沒有一擁而上,但那種熱切的眼神是無法被阻擋的。

不過在這完美的宴會里,卻有著一個不協調的音符。

一位留著及耳黑色短髮的瘦小女生站在陰玄身旁,穿著男款的黑色正裝,面無表情地看著人們,而她的眼神裡充滿了對一切的淡漠,似乎只要和她對視一眼,就會感到深入骨髓的寒意。

每當有些陌生人想靠近陰玄時,她就會出面攔下,每當陰玄喝酒太多時,她都會非常不合時宜地提醒一句“您喝得太多了,社長”。

然後陰玄只好訕訕地放下酒杯,以茶代酒,並向那位可能感覺受到侮辱的客人道歉。

“小黑山羊……”人們在心裡嘀咕著。

黑羊不是什麼好詞,一般寓意著害群之馬,叛逆、反常、邪惡和謊言。

而陰玄身旁的“小黑山羊”就是那個身穿黑色正裝的冷漠少女,前段時間她消失過,人們還為此感到慶賀,但很快她就回來了。

也曾有人試著勸說陰玄將她辭退,但他總是打個哈哈就過去了。

大人物總是不願被束縛的,但這隻黑羊卻總是在陰玄耳邊不厭其煩地提醒他別喝酒、別見奇奇怪怪的人、別答應不合理的要求、注意言辭……如此頻繁地犯上,換了別人早就該厭煩或者憤怒了,但陰玄卻不會。

這時,高跟鞋踩在光滑地板上的清脆聲音傳來,一個曼妙的身影帶著香風迅速接近,陰玄抬起頭,露出一個燦爛的微笑,剛要說點什麼,小黑羊卻忽然攔在她面前,用毫無感情的聲音說道:“你是?我們沒有邀請你,請出去吧。”

“你不認識我?”女人微笑地看著她,“我是……”

“有請柬嗎?”她直接將其打斷。

女人噎住了,有些不耐煩地說:“我是七曜真君的女兒,來找陰社長有大事要談。”

“請先預約。”她說。

“……讓開。”女人失去了耐心,然後抬頭看向陰玄,“你的下人不管管嗎?”

陰玄這才笑容燦爛地走過來,有些不好意思地撓撓頭說道:“對不起對不起,怠慢了,剛剛在談別的事情,沒注意。”

女人心說你的神識覆蓋整顆星球,沒注意到才有鬼呢,但此次她是來道歉的,即使這樣也只能放低身形。

於是她露出一個嫵媚的姿態,微微躬身,將手中的盒子遞了出去:“陰社長,此前幾個下人不識好歹,有所冒犯,讓我們之間產生了誤會,這次是奉父親之命來向您解釋的,希望您……”

“社長,沒有請柬的人不應該來晚宴,否則什麼不三不四的人都能進來的話,會讓保安不知所措不知道該不該攔的,如果只是身份夠就能闖進來,那您的日程就會被一直干擾。”少女冷冷地說道,“想談事情的話可以先預約,您的晚宴時間只有四個小時,還有很多事要做,不應該被奇怪的人干涉。”

“你!”女人差點罵出聲,然後又看向陰玄,希望他能為自己聲援。

換了任何一個上位者,在看到自己的下屬如此不懂禮節都會非常憤怒,但陰玄卻尷尬一笑:“啊……說得也是啊,這樣吧,你預約個時間我們再聊?今天確實日程都排滿了,你看還有這麼多人在等著呢。”

陰玄指了指身旁的幾十號人,這些人紛紛點頭,晚宴只有四個小時,如果中間插進來個人,後面的人可能沒機會和陰玄談事情了。

女人面色數變,然後當即甩下臉色,轉身離開。

陰玄還在身後喊道:“不好意思啊!那個……溫芸,你看你說的,以後說話注意點,去給這位小姐送份禮物吧。”

溫芸點點頭,然後追上女人的步伐,遞給她一份來自合作社的禮品。

女人非常想直接一巴掌把那東西打落,但考慮到儀態,最終還是擠出了個笑容將其收下。

四個小時後,晚宴結束,陰玄帶著溫芸坐上穿梭機返回駐地【洞霄學宮】,也就是之前買的那個學院巨構,他的工作還沒有結束,晚上還有很多事情需要處理。

在奢華的穿梭機內,陰玄翹著二郎腿,將腳架在面前的桌子上,然後被溫芸拍了一下,他只好哂笑著乖乖放下。

“剛才多謝了。”他說道。

他指那個七曜真君的女兒的事情。

“這是我的職責。”她如此說道。

“唉,玄牝教育也不好混啊……處處都要照顧別人,都要守禮節。”陰玄嘆氣道,端起身旁的酒杯,然後看了眼溫芸,又換成了茶水。

剛來玄牝教育的時候,他以為看到了七大宗唯一的良心,結果當他開始紮根於這裡時,卻感受到了難以言喻的窒息。

這是一個極其需要分寸和禮儀的社會,如果他讓某人難堪,那他的風評會快速下降,並一點點被逐出這個社交圈子。

但很多時候,他總是會遇到不想見的人。

“七曜真君?呵,她不會以為我查不到之前派人來學校自殺的是誰吧?”陰玄冷笑著說道。

由於玄牝教育不允許正面罵人和戰鬥,因此幾乎所有的謀略都變成了暗地裡的陰謀。

在建校早期,就發生過貴族學生在洞霄學宮內自殺的情況,原因是壓力過大和老師的虐待,讓陰玄差點沒崩潰,整整忙了大半年才搞定。

而事情的起因,則是因為洞霄學宮和七曜真君所在的學校過於靠近,搶了生源。

這件事本來是做得滴水不漏的,玄牝教育這裡最不缺的就是高智商犯罪,但問題是七曜真君的班裡有個女生,剛好是老蒜頭的女兒。

在某次班內活動時,七曜真君隱晦地提過他敵視旁邊的洞霄學宮,並教育學生遇到敵人需要趕盡殺絕不留餘地。

剛好老蒜頭的女兒見過顧子澈,也認得出陰玄的模樣,於是就暗中上心,回家告訴了父親。

陰玄從這個方向一路追查,終於查到了蛛絲馬跡,但由於當時實力不強,在大羅數量上甚至還略遜一籌,因此只能隱忍不發。

如今洞霄宮出了天尊,對方想來道歉,可陰玄又不是顧子澈,沒有那麼寬宏,既然敵人先動了手,他怎麼也得報復回來。

但問題是,如果他當面收了那個女人的禮物,就沒有理由報復了,只能暗地裡報仇且不能被人發現,如果他不收,那就是不給人體面。

因此溫芸的那幾下阻攔非常關鍵,哪怕女人知道陰玄不喜歡他,也不能是陰玄“親自”說出口,非得是下人來做,最後說起來都是下人的問題。

這點臉面非常重要,是在玄牝教育生活的基本要求。

“如果你不在的話,我就得頭疼怎麼不留痕跡地報復回去了。”陰玄誠懇地感謝道。

在溫芸去新黎明星的日子裡,他確實感覺各種工作都難了很多。

作為陰氣化身,他天生就容易縱慾,肆意妄為,原先溫芸在的時候還能管一下他,溫芸一走他就開始不看量地喝酒、日程混亂、作息混亂、口無遮攔,好幾次都險些犯下大錯,於是只好將溫芸調了回來。

溫芸走的時候他還感慨終於能自由一些了,現在卻只能說真香。

“不用謝我。”她平淡地說道,“你照顧好自己,把事情做好,就是最大的答謝了。”

陰玄撓了撓頭,尷尬地笑著。

“說起來,整個合作社只有你會管我的這些小毛病。”他想起了過去,稍微感慨了一下,“當時你來彙報的時候看我喝酒,直接就把我的酒杯奪走了。”

“因為只有我不怕死。”她冷冷地說道,“死過的人是不會怕死的。”

陰玄的小毛病是很早之前就有的,但合作社的那些管理層不管怎麼說,終究都是從底層走來的,他們習慣了屈服於上級的威嚴,習慣了容忍上級的毛病,因此長久以來,竟無一人對陰玄的那些事提出質疑。

而另一個原因是,別家上司天天沉溺於後宮、殺人、搶奪財富,而自家上司就多喝點酒,放浪不羈一點,這能叫事?

只有溫芸——這個曾被陰玄從窒息死亡和拐賣的邊緣中救回來的少女,在看到他狂放的樣子時,一伸手奪過酒瓶,讓他清醒一點。

而陰玄雖然時常控制不住自己的慾望,但本質上是個善良的人,不會對溫芸的行為生氣,只會偶爾比較煩她,希望她別管自己了。

但溫芸一走,屢屢搞壞事情的陰玄又開始懷念她了。

因此他們之間的關係,與其說是陰玄的小黑山羊,不如說是一位嚴母和她總是有些缺乏管束的兒子。

陰玄嘿嘿一笑道:“原來你是抱著必死的心理阻止我的嗎?”

“……”溫芸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回答,“是的,忤逆上級無異於死亡,但我不能容許我的恩人沉溺於酒精,如果我死了,就當是報恩吧。”

陰玄愣了一下,然後露出一個微笑:“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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