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申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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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得知那位博士宣佈停止給他們授課後,如喪考妣的學生們已經做好了前去道歉的準備,作為身份地位完全不對等的群體來說,這是必要的屈服。

不過很快,在上頭毫無通知的情況下,一位陌生的老師接替了詹成和的工作,成為了他們的新博士。

沒有人告訴過他們為什麼,也沒有任何預兆,這件事似乎就這樣過去了。

後來他們在學宮內再次看到詹博士,也只是當做沒看見一樣地擦肩而過。

班裡有人說,應該是上面發話了。

因為學宮並非按年齡分班,因此這個班級裡從十幾歲到一百多歲的都有,那些年長一些人的話大家都比較認可,於是人人都在猜測,到底是誰幫他們說話了?

這個問題最終沒有答案,因為他們之中但凡能有人聯絡到上面,也不會待在九類班裡了。

不過景楨卻想起了那個背影。

會不會是她?

但下一刻,他就笑著打消了這樣的想法,又不認識,何必幻想。

但他確實有些懷念那個孤零零但倔強的小女孩,她生於那個母親對權勢的渴望,是被當成威脅高官而誕生的工具,景楨問過她是否怨恨母親將她生下,她說活著就不錯了想那麼多幹什麼。

那時她深邃的黑眸凝望著遠方高樓的燈火,在恐怖的星環黑影之下,他覺得她就像個對她的風車發起衝鋒的孤獨騎士,從破敗的現實一直走到長夜的盡頭,來不及怨恨,更不會露出脆弱的那一面。

他也曾見過這樣的人,但那些人最終都會黯淡於冰冷黑暗的宇宙之中,成為一顆顆熄滅的恆星殘渣。

所以他不喜歡宇宙學。

博士還在講述著宇宙的故事,周遭的學生們都聽得很認真,窗外是旋轉的恆星和黑洞,長長的廊橋伸入未知的深空。

同桌熱切地和博士互動著,景楨記得他很喜歡宇宙,夢想是當一名探險家,雖然九類職業不允許他從事那樣的工作,但整個班裡沒人忍心拆穿他的幻想。

可他不喜歡宇宙。

他開啟終端,那裡有宇宙學課本的光幕投射在他的視網膜上,書裡說,宇宙是冰冷且黑暗的,背景輻射溫度為3k,約合負270.15攝氏度,逼近絕對零度,如果那些恆星不再散發出光和熱,那麼宇宙將是永恆的寒冷之夜。

在這樣的星空裡,唯一值得慰藉的是那些閃爍的星辰,可老師卻說,那些星辰的光都是幾萬幾十萬年前的光,有些星辰早已隕滅,但他們在這裡卻依舊能看到那虛偽的幻覺,宛如最後的追憶。

他依舊記得那些曾經熟識的人們,他們在黑暗中前行,像夜航的星辰,他們會在某個悄無聲息的夜晚消失,或是死了,或是離開,景楨相信他們是去開始自己的征途了,像小說裡某個騎士忽然明白了自己的使命,於是去將大幕捅穿,但他不知道他們是否成功、怎麼樣了,只有偶爾的資訊傳來,模模糊糊地,就像星辰遲到了幾萬年的光一樣。

宇宙學是如此地殘酷和冰冷,它凝視著燃燒著的星辰,而後看著他們一一將自己的心臟和靈魂燃燒殆盡,化作冰冷的塵埃。

這樣的宇宙,有什麼值得喜愛的呢?

忽然,下課的提示在大螢幕上躍起,博士匆匆離開趕著下班,當他出門時,卻看到了悄無聲息到來的陰玄。

他猛地一驚,剛想鞠躬,卻被陰玄提前預判按住了肩膀。

“沒事,我來發申請回執。”他說。

班級裡驟然一片沸騰,也不知道是因為見到了親自發回執的校長還是因為申請終於有了答覆。

陰玄微笑著比了個“噓”的手勢,然後將一份份精緻的檔案袋分發給每個申請過的人,如果透過的話裡面就是一張正式的證明,學生可以以此前往合作社報到,如果沒透過的話也有一份安慰信和建議的內容。

景楨看了一眼陰玄的身旁,那個瘦小的女子一言不發地站在那裡,穿著黑色的正裝,留著黑色的短髮。

從正面看,確實和當初認識的那個人差別很大。

他在心裡想道。

“也是,怎麼可能有這麼巧的事。”他默默地坐回了椅子上,周遭的人們則全都圍了過去,激動地等待著陰玄手中的回執,令他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最終,陰玄發完了回執,離開了這裡,而學生們一個個神色不一地回到座位上,只有少數幾人欣喜若狂地在原地起舞。

進入合作社的要求很高,成功的終究只是少數。

景楨看著周遭的人們,忽然抓過同桌的肩膀問道:“申請需要什麼條件才能透過?”

同桌是個身材高大的青年,似乎已經有六十多歲了,聞言耐心地答道:“蠻多的,首先你要學習夠好,但也不能死讀書,最好是靈活機變一些,然後思想要端正,有暴力傾向或者不良記錄的不行,有管理才能和班內幹部優先,不要求身份背景,反而是權貴後代比較難透過稽覈,而且申請透過才是第一步,後面還有一輪面試和筆試,全透過了才行。”

景楨又問道:“你們不怕是騙局嗎?把我們騙去做什麼之類的。”

同桌嗤笑一聲:“你有什麼被騙的價值?就算學宮把我們九類職業班都殺了,也沒人會在意,何必這樣天天給你補貼,搞這麼麻煩的申請流程?而且去別的星系後也能回來和我們聯絡,前幾天還有過去的人回來探訪呢,另外我聽說在那邊幹得好,還能回學宮當管理層。”

景楨猶豫片刻。

他並不願意遠行,當年逃離門戶星系那驚心動魄的流浪給他留下了過於深刻的心理陰影,但他總覺得,再度見到像那個女孩的人是某種“預兆”,是冥冥之中的指示和引導。

這是一種常見的情緒,早年一些創造了宗教的人諸如耶穌、釋迦牟尼等也是如此,當他們看到某些巧合、結合自己的思想時,就會覺得自己得到了神的指引,有什麼不可知的存在要自己踏上宏大的征途。

而如今,景楨忽然覺得,他應該開始新的生活了。

拋棄痛苦的過去,如那個再也見不到的人一樣,向長夜孤獨地進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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