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龍吟（1 / 1）
“靈寶天尊不知道未來的事，對吧？”顧子澈抬頭問道，“否則他不可能留我。”
“嗯。”劍老點頭，“但因為他是‘黎明會之亂’的親歷者，只要甦醒並看到你，註定會將你扼殺在搖籃中，而你剛好讓墨魂晉階天尊，他沒可能不注意到。”
“黎明會……”顧子澈笑了一聲，“我才知道黎明會，結果所有人都以為我是黎明會，我若說我和黎明會半點關係都沒有，大概沒人會信吧？”
“倒也不能說半點關係都沒有。”劍老回道。
顧子澈一愣：“哦？”
他蒼老的面容上露出一個微笑：“等出去後，我帶你把黎明會的遺產拿了。”
“？？？”
“我就是戰死的人裡，唯一一個龍吟劍宗的天尊。”他微笑道，“尊號龍醒。”
“……少遊確實很幸運。”顧子澈默默地說。
“確實。”劍老也感慨地點頭，“世界上比他慘的人也有，比他天才的也有，比他更努力的也有，比他心性更好的也有，但偏偏那時遇到我的是他，這便是幸運，世界上有太多天才獨缺這一點。”
他並沒有說“葉少遊也很努力”這種話，因為對這世界裡瘋狂地向上攀爬金字塔的人來說，努力是最不值得一提的東西，每個人都為此耗盡了畢生的心血，可依舊和同行、同齡人爭得頭破血流。
“這世界上，成功只有三條路。”劍老說，“血緣、性和運氣。”
“……”顧子澈沉默了一會兒，“可這是不對的，不僅僅是這三條路，被如此定義的‘成功’，也是不對的。”
“所以去改變它們吧。”劍老微笑，“準備好，我們要出去了。”
……
一道金龍自天星閃爍處而來，劍氣凝而成形，巨大的尾部掃過小行星帶，鋒銳至極的意念鑄成片片閃爍的鱗甲和長鬚，但留在人們視野中的只有一閃而過的金色光芒。
只見它瞬息即到，而後，貫穿！
金龍滾滾而過，藤蔓驟然被切碎成無數細小到分子級別的微粒，被裹挾著散成微微碧色的暈染，碧姬面色大變，但在這快到極致的一劍中卻只來得及掏出手中作為快速反應的符籙，撐起一道青色的光芒，本命法寶猛地竄出，自主地為主人擋住前方的劍氣。
當那中品天道靈寶飛出時，她的心神稍微定了定，這青色酒樽是父親贈予的護身法寶，隨自己溫養百年，連大羅都難以摧毀。
而且從那威勢上來看，來者絕不可能是大羅。
但在劍光來到的剎那，她聽到有一個聲音掠過自己的耳畔。
他說：“抱歉了。”
只見他輕輕一拍，渾身有金色的光輝閃過，那酒樽頓時瘋狂顫抖，發出明滅不定的青光，逐漸黯淡地返回她體內。
沒等她在詫異下反應過來，金龍伴隨著那掠過的身影如中天劍痕席捲而過，在逐漸粉碎她雙眼、切碎她神識的劍意之中，她只看見一個身穿黑金色華麗寬袍的黑髮青年，正在對她微笑。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她在劍意的洪流中嘶吼著，渾身被不斷扯碎，護體法寶亮了又滅，無數自動觸發式的符籙和寶物在她身側灑出一片顏色不一的明亮碎片，受到重創的神識蜷縮在腦內，她如同一個瞎子閉著眼睛在汪洋大海的風暴中經受著颶風和雷電洗禮，又像兩軍對壘之時被漫天箭雨穿刺得兩肋如蝟，只能祈禱著停下的瞬間。
但在勉強活命的此刻，她也感知到了對方的具體實力——太乙真君！
對方的修為和自己差不多，甚至比自己略遜一籌，但對方的神通和心法卻比自己強上太多了，再借著劍修特有的高爆發，差點直接將自己擊潰。
但狼狽吞下的丹藥開始在腹內發揮出效力，靈氣調動之下，藤蔓硬化為強度極高的甲冑護住丹田、心口、眉心等要害，她開始在劍氣洪流之中逐漸調整過來，並伺機而動。
身體上的創傷不是大問題，她隨時攜帶了大量稀有的丹藥，如果能接受後遺症的話，哪怕肉身毀滅也能快速復原，重要的是之前一不小心被重創的神識，但她知道，通常劍修只有這一次至強之劍。
只要能堅持過去，那麼後面依舊是她的回合。
長達百萬公里的金龍在極短的十數秒內貫穿碧姬，她渾身破破爛爛地搖晃著，雖然看起來極其悽慘，但至少沒死。
她露出了一個慶幸的笑容，伸手再度服下一枚丹藥。
“該我……？”
她還沒來得及說完，便看見那金龍圍繞著某顆可憐的星球盤旋迴身，用碩大的頭顱微微蹭了一下葉少遊，而後再度向自己襲來。
“怎麼還有！”她有些崩潰地後撤，試圖以遁法逃離，但那黑髮青年驟然出現，渾身金色輝光閃耀，手持一柄金紅交織的雙手長劍，對著她猛然劈下！
伴隨著長劍落下的，還有同時爆發出的驚天龍吟，將她震懾在原地不到十分之一秒。
可這樣的時間就已經足夠了，一劍落下，黑色的時空裂痕隱現，似乎時空都出現了輕微的翹曲，周遭的光芒被吸附，唯有那一劍的光輝永存。
“龍吟劍宗，蒼天落龍……”她在最後關頭勉強側身閃開，右臂被斬落，鮮血噴湧之間，認出了那一招著名的劍術。
而她的心也驟然沉到谷底。
劍修一般來說確實精於殺傷和爆發，不擅持久作戰，但唯獨龍吟劍宗是一個例外。
他們秉持的是以強健的體魄駕馭至強之劍，同時具有高爆發和持久作戰的能力。
唯一的弱點大概就是不擅追擊和躲避，對手的遁法稍微厲害一些，就能繞得他們找不到北，如果能配合一些劇毒、靈魂侵蝕、黑暗腐蝕、掠奪之類的能力，可以近乎無損地殺死他們。
但問題是，她已經被先一步重創了，而且那金龍的速度快得可怕，完全不像是龍吟劍宗出來的，和眼前青年使用的劍路也不太吻合。
“等等……和劍路不太吻合……”她忽然意識到了什麼，瞪大了雙眼，但此時金色長龍再一次襲來，她被葉少遊近身搏鬥纏住，根本躲不開，只好繼續硬撐。
但這次，她沒了“堅持下去然後反殺”的心思。
因為她忽然意識到，那金龍劍氣可能根本不是他的神通，而是……他的靈寵。
葉少遊露出了一個微笑，並不出手，只是看著。
龍吟劍宗另一個噁心人的點在於，他們也是修仙界最好的馴獸師和控獸師，核心弟子人人一條龍，一些長老的子嗣和關門弟子甚至從小就會有一條屬於自己的幼龍，而後一同長大，心有靈犀。
而他們的靈寵，往往能彌補他們的缺陷，或是加強他們的長處。
而葉少遊的這條金龍，就明顯是彌補了他遁法不足的短處，行動時接近十分之一光速。
如此配合之下，才有了當年獨擋兩個外星文明的恐怖戰績，只不過在門內天尊全部癲狂後日漸低調，不復往日盛況。
“碧姬……好像還有點印象。”葉少遊說道，眼中流露出玩味和一絲忌憚，“可惜了，我沒法殺你，不過如今，不會再讓你有扭轉戰局的機會了，既然傷了兩位長老和南姐，那麼留下一點補償吧。”
他飛身落入龍身之內，一劍刺去，碧姬此時剛剛擺脫了那封印她本命法寶的詭異神通，青色酒樽祭出，樽身微微傾倒，似乎有什麼醞釀著極度恐怖氣息的東西要從中流出，但葉少遊根本不給她機會，劍尖和酒樽直接撞在一起。
碧姬嘴角浮現出一個弧度，自己手中的“養人青碧樽”可是中品天道靈寶，以“十年樹木，百年樹人”為核心奧義，樽中歲月悠長，餵給它強者屍骨，它就能長出強者的樹人姿態，而這酒樽到自己手中時，已經不知道養了多少樹人了。
而且作為本命法寶，基本上可以匹敵上品，要知道尋常太乙用的可都是九品仙器，拿著下品天道靈寶的都是一宗內部管理者，有上品天道靈寶的堪稱鳳毛麟角，那龍吟劍宗的敵人想和自己對碰法寶，完全是給自己機會。
但當那雙手長劍與金樽對碰的瞬間，她渾身如雷擊一般，殘存的神識在腦內驟然炸成了一團，混亂的意識如刀割般將她的識海切成大大小小的碎片，而她也七竅流血，一口精血噴出。
只見葉少遊輕鬆地將那酒樽一劍磕飛，酒樽發出微弱的哀鳴，但它連痛呼都不敢大聲，已經有靈了的神物在碰撞的瞬間就認出來了——和自己對撞的絕對是一件鴻蒙古寶。
電光火石之間，葉少遊以長劍貫穿了她的丹田，而後渾身靈氣灌注而入，在碧姬驚慌和絕望的嚎叫中將其猛然炸碎，而後一劍向著左下方的腰間劃下，斬開她半個身子，落在儲物的裝飾玉佩上，輕輕一勾，連帶著那個飛出去的酒樽一起，全部被他握在手中。
“留你一命，記住了，毀你者，葉少遊！”他爽朗一笑，用劍側一拍，直接將她拍飛到遠處的恆星方向。
一個太乙重傷之後，雖然不會被恆星弄死，但也能讓她頭疼好一會兒了。
青年瀟灑地劃過長空，無視星系外越來越多聚過來的旁觀者的目光，落在了南兮等人的面前。
“葉……少遊？”南兮看著他，想起了顧子澈給她描述過的樣子。
“啊，南姐，好久不見！”他開朗地打了聲招呼，然後又意識到什麼似地，訕訕地笑了一下，“沒事沒事，當我說胡話，初次見面，以後請多關照。”
說著，他便向南兮伸出了手。
南兮因為半邊身子中毒行動不便，他還跑過去主動地用雙手握她一隻手，用力地甩了兩下，頗有種討好的姿態。
“走吧，我們邊走邊治療，後面還有一個大羅，要是追上來就不妙了。”葉少遊說道。
南兮關切地問：“其他人呢？子澈還有弟子們……”
“放心，我都安排了人，絕對萬無一失！”他非常有自信地拍著胸口道。
南兮打量了他一番，有些詫異地問道：“你這是……星君？”
“嗯，有了些奇遇。”他簡要地說道。
南兮有些不可思議地看著他，要知道，顧子澈這會兒也才這個位階，而且還是作為開道者走在自己創立的道路上。
葉少遊撓了撓後腦勺：“沒你想的那麼厲害啦，我的星君和子澈的不太一樣，或者說我們這些後來修道的，幾乎無法追上他的背影，但也稍微簡單了一些，而且藉助了一些‘特殊的輔助手段’。”
南兮理解地點點頭，顧子澈一直都在致力於修道之路的普適和簡化，從一日修道到正在研究的虛無體驗，那麼以後再搞出一個輔助晉階星君的東西也不足為奇。
但她又問道：“但剛剛那個人可不是一般的太乙圓滿，你居然能速勝，是有大羅之力了？”
“沒有，是用了枚特殊的丹藥，平時的話也就打打太乙前期。”他苦笑道，“所以我先給你們治療，待會兒讓小作曲家帶我們飛。”
“小作曲家？”
“我的寵物，那條金龍，它很喜歡譜曲，我就這麼喊了。”葉少遊面帶疲色地說道。
“好。”南兮點頭，毫不拖泥帶水地接過葉少遊遞來的特製藥劑，為自己解毒，也給二位長老療傷，回頭問道，“你還有多久？”
“5。”
“五分鐘？”
“4。”
“？”
“3。”
“下次能不能提早預告！”南兮凌亂地大喊。
“沒事，它看著呢。”葉少遊微笑著說道，而後閉眼緩緩栽倒，就在他倒下的途中，一道長達數十公里的縮小了的金色光芒襲來，將眾人載起，也用柔和的能量托住了他。
“嗷————！”小作曲家長長地發出一聲龍吟，然後載著眾人飛向遠去。
周遭的圍觀群眾不明真相不敢介入，但卻已經暗暗拍攝好了全過程發到網上，雖然葉少遊他們不認識，但碧姬可是靈寶天宗的知名人物，一位大羅圓滿的唯一子嗣，如今被人越階反殺，又將成為人們一時的熱門話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