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陣前對峙（1 / 1）
由於終端失效，顧子澈身死的訊息並沒有傳開，溫芸也立即封鎖了陰玄死亡的訊息，無論是洞霄宮還是合作社都是一臉茫然。
或許這算是壞訊息中能稱得上好訊息的一條，因為此時，邊境的戰爭已經打響了。
隨著仙人一指光束自亞空間隧道的開啟而降臨，城隍天尊率先出手，攔住了所有進攻，而後範同大瞬間喚出大量墨人，為城隍廟上香祭祀。
由於訊息的阻塞，範同大全心全意地投入到了戰爭之中。
4928年十月，未來被稱之為“第二次七宗大戰”的戰爭正式打響，由於血仙劍宗的天尊們全都參與了戰爭，因此依舊稱呼為七宗大戰。
玄牝教育和星聯的聯軍，在邊境直面靈寶天宗和血仙劍宗的融合體，以四宗的正面衝突開啟這一年的殘酷戰火。
那位曾送顧子澈出征的將軍站在星港的合金欄杆旁，凝望著遠方閃爍的星辰和虛幻的土黃色城牆，決定星聯命運的一戰已經打響，但他卻只能在這裡遠眺。
助手從自動門後走出，憂心忡忡地說：“將軍，這裡很危險，回星港內吧。”
將軍揮了揮手：“讓我再看一會兒。”
整個第七艦隊都在身後沉睡，熄滅了船上的燈火，以最低的功率待機，像一群沉默的廢鐵。
這些集合了全宗資源、需要漫長的配套生產線、強大的科技實力和背書製造出來的修仙界最頂尖的戰爭機器，甚至能在正面戰場中抵禦天尊進攻的移動要塞，此時卻展露出了一看便知的頹喪，如同年老的自己一般。
“我以為，我的最終一戰會是一場輝煌的死亡。”將軍背對著星港緩緩說道。
助手沒有回答，以他的級別，根本不敢接這種話。
將軍有些失望地瞥了他一眼。
不知怎麼地，他開始回想起了年輕的時候。
他記得剛參軍的時候，進入的是先鋒隊，那是衝在最前面、死亡率最高的部隊，每個新兵基本上都是從先鋒隊開始的，如果僥倖成為活下來的炮灰，才可以轉正。
那時，他和朋友們討論的不是當大官，不是賺錢，也不是指揮艦隊，而是如何死得好。
關於這個問題，先鋒隊裡分為兩派，一派分析軍需官的家庭背景和性格，選一個最能引起軍需官同情的死法，這樣可以多賺一點撫卹金。
另一派則是沒有家人朋友的，他們無牽無掛，追求死得瀟灑和帥氣，將軍就是這一派的。
死亡對軍人而言是一件很普遍的事情，人人都會死去，天尊也會，對年輕時的將軍而言，永生只不過是寄生在這個世界裡苟活而已，他甚至相信死亡是另一段冒險的開始。
只是隨著地位的增加，下面的人越來越忌諱，彷彿在將軍面前談到死就是詛咒他一樣。
他背對著助理說道：“身為軍人，每時每刻都在為星聯效死，有什麼不敢說的。”
但是助理還是沒有回答。
將軍嘆了口氣，不再理會他。
可心中的懷念卻愈發深了，他瘋狂地想起當年的自己，那種想念就像長長的爪子一樣抓入自己的心臟，然後將指甲插入其中，死死地揪住它。
如果是當年，他可以憤怒地質問上級，如果在最後一戰時還不能上前線，那麼他們那麼多年的訓練到底是為了什麼，他們存在的意義又是什麼，他可以不聽勸阻地開著自己的戰艦衝到前線，如雄鷹一般將所有的敵人擊退，甚至制霸整個外環，如果死了那就死了，至少他死在了一場輝煌的戰爭之中。
但現在他清晰地知道，他要做的就是保住所有的戰艦，直到顧子澈找到九州殘陸，玉清幻境恢復的那一刻。
忽然，門後傳來一陣響動，自動門被猛地踹開，飛出了星港，成為太空垃圾的一部分，一個紅髮青年氣沖沖地走了過來。
助理立即掏出一杆步槍，指著青年，渾身靈氣猛然灌入槍械的內建陣樞，藍色的能量脈衝洪流化作星星點點的光流在槍口匯聚：“賀修齊！止步！”
青年並沒有管助理，他不屑地看了他一秒，因為他知道這種軟骨頭是不敢開槍的，他徑直走到將軍面前。
“為什麼不出擊！？”他憤怒地質問道。
將軍看著他，平靜地說：“你認為現在出擊，戰損比是多少？”
“都已經成現在這個樣子了！天尊們守不住星聯就完了！那就是全部損失！敵人的艦隊已經入場了，天尊們還能擋多久？！”賀修齊指著城隍之外，在那裡，一個個巨大的亞空間出口被開闢，像星空睜開無數眼睛——靈寶天宗的艦隊到了。
“回去吧。”將軍說道，“終端一日不恢復，我就一日不會出擊。”
“你！”
賀修齊怒目圓睜地看著將軍，然後忽然一口口水吐在了他臉上。
他很明智地沒有出手，因為他打不過將軍，但他根本沒想到，將軍並沒有躲。
修仙者沒有痰，清澈的水跡從將軍的臉頰上因低重力浮起，助理憤怒地抬起槍，主辱臣死，將軍被這樣羞辱，如果他再沒有什麼動作，那明天就可以上法庭了。
賀修齊也知道自己惹上了大事，雖說他平時看不起這位將軍，和同伴們吐槽自己終有一天要吐到將軍臉上，但真這麼做還是不敢的，於是轉頭就遛。
將軍攔住了助理手中的槍械光線，平靜地說：“讓他走吧。”
“將軍！”助理半是驚慌半是不解地說道。
“都是為了星聯啊……”他嘆了口氣，低下頭，看著自己胸口的一枚戰艦形狀的黑灰色勳章。
那是【御星天尊】候選者的徽章，意味著他透過了初選，有機會嘗試繼承御星天尊的傳承，但可惜的是，他在很久之前就已經失敗了。
大羅只有一次進行傳承的機會——一旦被這條大道拒絕，就會永遠被排斥在外。
破界天尊的能力可以讓大羅嘗試第二次，但失敗的死亡率是100%，而且也會比第一次更難，因為這是鑽了漏洞。
要知道，大羅進行天尊傳承的死亡率只有很小的5%，而且都是最後幾步失敗的才有可能死亡，早早退場的根本沒有任何風險，甚至還會因為感悟天尊之道而修為精進。
因此，沒有哪個養尊處優的大羅圓滿願意嘗試第二次，畢竟到這個位置，地位和權力已經差不多了，壽命也和天尊差不多，沒必要冒著必死的風險再試一次。
將軍輕輕擦去臉上的口水，暗自想道：“如果真的到了那個時候……就再試一次吧，不過還是先等顧掌門的訊息好了。”
只要終端恢復了，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
在遠方的戰場上，整整二十三位天尊靜靜地懸浮在那裡，背後是超過六十支艦隊的史無前例的超大艦隊群，相當於六十位半步天尊。
而且艦隊不如天尊的地方只有靈活性、防禦力等地方，難以執行復雜的任務，也無法在艦隊之間進行陣法配合，但論攻堅，母艦的艦炮是超過了天尊的。
要是在平時，這種攻堅的力量很難體現出來，天尊不是傻子，那麼小的體型，不可能站著讓艦炮轟，稍微躲一躲就好了。
但城隍天尊不能躲，她的背後就是星聯。
那龐大的城牆，就是最好的靶子。
“投降吧，城隍。”靈寶天尊略微靠近了一些，來到了天尊的攻擊範圍，展示出誠意，“加入我們，成為修仙界統一的助力，我們可以一起塑造這偉大的事業。”
城隍天尊冷笑一聲：“像血仙劍宗那些被歧視的軟狗一樣？”
幾位血仙劍宗的天尊怒目圓睜。
靈寶天尊搖了搖頭，誠懇地說：“我宗並不會歧視其他宗門，同為七大宗之一，往前推幾千年都是一家，城隍，我要的是一個統一的、強大的、繁榮的修仙界，血仙劍宗的一些低階弟子遭到排擠是暫時的陣痛，也是因為多寶的不作為，我已經斥責過他了，日後絕不會發生這種讓兩宗分裂的惡事。”
“城隍，我對星聯是抱有極大的期待的，你們曾是共同體的政治中心，你們也是最期待修仙界恢復一統的人，你們應該比我更加明白大一統的意義，我知道，你們也在努力地向這個目的邁進，那麼我們為什麼不聯手呢？為什麼不為修仙界多保留一些元氣呢？”
“這場戰爭無論如何都會有人死亡，星聯的那些老人應該已經沒幾分鐘可以出手了吧？如果他們的力量可以作為開拓的動力，那麼我們可以擊敗多少文明？為什麼要浪費在內戰之中呢？”
“對於共同體的覆滅，我表示同情和惋惜，但正是因為共同體後期的那些問題，才導致了它的解體，時代和歷史已經證明了那是錯誤的道路，無論我們現在有多懷念，也不可能、不應該變成下一個共同體，城隍，時代在前進，我們不能抱著舊的思想活在往日的幻影中。”
“加入我們吧，一起探索一個真正能讓修仙界繁盛、一統星海，宇內無敵的組織！”
城隍天尊沉默了。
她承認，靈寶天尊說得很有道理，非常蠱惑人心，甚至直接戳中了所有星聯天尊的弱點，無論是年老天尊想要的活命，還是鷹黨想要的統一，甚至連龜黨想要的傳統也說了。
她在心裡默默嘆氣，不愧是老牌掌門，靈寶天宗明明是入侵的霸權宗門，卻能在他口中化腐朽為神奇，變成有著宏圖偉業的統一戰爭。
但更讓可氣的是，在靈寶天宗真的露出霸權的真面目之前，沒有人能反駁這套說辭。
她大可以說血仙劍宗的事情就是前車之鑑，但鍋是在多寶天尊身上的，他一個堂堂副宗主都被訓斥了，你還想要怎麼樣？
她看著周遭的天尊和大羅，雖然他們一個個都面無表情，但她清楚，這裡有很多人都被說動了。
“當你不宣而戰，帶著軍隊來到這裡時，我們就已經沒有討論的餘地了。”城隍天尊冷冷地說道，“你要是真有心，大可以早早地兩宗磋商，但你沒有，而是兵臨城下的時候抬出這套說辭，無非是給你的侵略行為尋找補丁和大義凜然的藉口罷了。”
“另外，我也不會相信你一視同仁的說辭，血仙劍宗的事並非源於多寶天尊的縱然，而是你靈寶天宗集體思潮的必然結果，只要你們還在侵略別宗，那麼這份歧視和壓迫就一日不會停止。”
靈寶天尊笑著搖頭：“城隍，我給你臺階，為什麼不下呢？沒有成功的叫侵略，成功的叫統一，戰爭無非就是這些東西，正義與否也是後人定義的，如果今天我失敗了，那星聯的下一代只會知道英勇的星聯抵禦住了敵人邪惡的入侵，如果今天我成功了，那麼下一代就只會知道靈寶天宗一統六合，建立了不朽的大一統基業。”
城隍天尊冷笑：“混淆概念罷了，靈寶，你還是這麼會詭辯，區別戰爭正義的，是能否為大多數人帶去更好的未來，但我看到的，是血仙劍宗的弟子們陷入了比身在魔道宗門時更痛苦的地獄。”
靈寶天尊啞然，忽然笑著說道：“原來如此嗎……你是這麼想的？你身為堂堂天尊，不在乎天尊和真君的待遇，反而去想那些凡人和工廠生產的工具？難怪星聯一直散漫如此，你連天尊和真君的生活都不在意，宗門怎麼能好呢？血仙劍宗的低階弟子確實生活得不太好，但你問問他們的真君和天尊，哪一個不是受到了比血仙劍宗時更好的待遇？我靈寶天宗全修仙界最頂尖的服務和技術，哪一個少了他們的？”
“城隍……你讓我有些失望，你的眼光太低了。”
城隍天尊有些煩躁：“到這時候還在挑撥我和天尊真君們的離間嗎……不能再和他說下去了。”
於是直接一道香火之龍席捲前方，打斷了這次談話。
話不投機半句多，幾次交鋒下來，她已經確定了，她和靈寶天尊完全不是一條路。
而且靈寶天尊的口才和外交技術確實沒有在幾百年來衰退，再讓他說下去，恐怕自己這邊就要毫無戰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