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抉擇（1 / 1）
南兮很快就得到了天師道方面的答覆，表示隨時都歡迎她的到訪，但請至少提前一天知會一下，以便他們能更好地準備招待儀式，至於具體的訪問方式，他們可以以七大宗宗主的待遇進行接待，但也可以使用較為低調的方式，全看南兮喜歡。
這份答覆顯然非常誠懇，甚至放低了姿態。
雖然南兮對此仍然表示懷疑，但至少對天師道的印象好上了一些，伸手不打笑臉人，對方已經做足了尊敬的姿態，自己也應當有些表示。
於是她迅速敲定了明日訪問天師道的計劃，並且拒絕了繁文縟節，只是想和張玉樹當面會談一次。
翌日，她和張玉樹在天師道邊境的一處星系內見面了，四周已經被雙方的軍隊徹底清空為警戒區，範同大剛剛處理完事情，拎著棠阿槐火急火燎地跑過來壓陣，他自己的天尊座駕也在幾艘戰列艦的拱衛下開至星系邊境。
雖然此次會談的規模已經壓到最低了，但作為兩大勢力的首腦，他們之間的會面必定代表著強大的安保力量。
在深邃群星的一側，身披天師黃袍的張玉樹安靜地站在虛空中，他滿頭黑色長髮被黃玉發冠束起，而後披散在背後，他看起來微微彎著一點身子，顯得有些謙卑，但平靜的表情卻又顯得從容不迫。
他就像一隻棲息在樹枝上的明黃色鸞鳥，身形修長，姿態華貴，平靜而優雅，謙退而婉約。
這樣的形象和道衍比起來完全不像是師徒，不過看起來比道衍順眼多了。
南兮走上前，看到他身邊站著的沈廓，瞳孔微微一縮。
“看來，你已經知道我的目的了。”她說道。
張玉樹微微欠身：“看來我沒猜錯。”
“那你的答覆呢？”
“我嘛……可以讓他自行選擇。”張玉樹微笑道，“沈先生，想必你也知道了，這位是合作社目前的代理社長，想跟她走還是留在天師道，您都可以一言而決。”
南兮挑眉，這新任天師看起來……
但沈廓卻連看都沒有看南兮，拂袖轉身：“不用選了，我留在天師道。”
南兮出言道：“我知道您是原黎明會的人，如果說有誰繼承了黎明會的精神，那麼非我們莫屬，如果您還不瞭解我們……”
“我很瞭解。”他說。
“正因為了解，所以才不會和你們走，我們終究不是一路人，對我而言，意識形態內的叛徒比敵對的意識形態更加可惡。”
說罷，他便頭也不回地走向了天師道的後方，那艦隊之林中。
南兮皺了皺眉，他們和沈廓的理念有分歧，她是知道的，但她沒想到這分歧這麼大，甚至讓沈廓如此看重。
一時之間，她甚至不知道說什麼好了。
她看了看靜立一旁的張玉樹，或許他暗中許諾了什麼、威脅了什麼，但這也只是猜測，現在是外交場合，不能因為一些猜測而怪罪他人，尤其是張玉樹的態度非常好，姿態也很低。
或許是因為氣氛變得有些僵持，張玉樹開口問道：“南社長是否要在正一星系看看？我可以負責帶路，自上任至今，由於宗內事務緊急，未能與諸宗見面，頗為遺憾，請南社長輕移貴步，也好讓我盡地主之誼。”
南兮看著他誠懇的眼神，試圖從中看到什麼藏著的東西，但可惜的是，他心明眼亮，始終如一。
最終她緩緩點頭：“也好，那就稍留一日。”
既然張玉樹主動要求，那麼她也不可能錯過這個審查天師道的好機會。
張玉樹微笑：“那太榮幸了。”
……
一日後，南兮向張玉樹告別。
張玉樹並沒有藏私，她本以為這位新天師只是客套一下，帶她隨便逛逛，結果人家直接拉著南兮去了軍工複合工廠、最高科研中心、系外勘探中心、時空研究所等核心地點，將他們目前正在研究的尖端技術都展示了一些，雖然沒有具體資料，但其中的誠意已經很充足了。
這種姿態讓南兮頗為疑惑，她試著問過張玉樹，但他只是認真地答道：“如今靈寶天宗勢大，我們五宗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我天師道不懼於率先展露誠意。”
這話當然是不錯的，但在一個七大宗掌權人手中說來卻怎麼都顯得彆扭。
最終南兮還是抱著一肚子的疑惑離去了，同時也重新整理了對這位新天師的認識。
忽然，就在她回去的路上，一封郵件出現在了她的終端之上。
寄信人是“沈廓”。
……
另一邊，張玉樹和沈廓一同坐在母艦的指揮室裡，二人都沒有說話，顯得很沉默。
只不過沈廓要愜意得多，他毫無風度地癱在沙發上，身上的髒衣服也不換，無論侍女如何好言相勸，他也依然維持著這幅邋遢的姿態。
撓撓頭髮扣扣腋下，也不管一旁優雅端坐的張玉樹，儼然是把這裡當成了自己的狗窩。
張玉樹看著他，眼中沒有一絲鄙夷，反而非常平靜。
沈廓抬了抬眼皮：“幹啥，我很好看嗎？”
張玉樹搖了搖頭：“非也，只是想對沈先生說，不用對我裝出投誠的姿態，如今天師道已經到了不得不變的危局，無論沈先生如何行事，我都會全力支援。”
“我知道沈先生是原黎明會的成員，且一直希望實現康米主義，我並不介意先生在天師道中實踐您的理想，只要能救天師道，一切都是值得的，我不在乎什麼祖宗之法，也不在乎任何阻力，我只要結果。”
這下反倒是讓沈廓沉默了半晌，然後才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你不怕嗎？”
張玉樹搖了搖頭：“我不在乎張家是不是能萬世一系，我只害怕天師道毀在我手裡，害怕讓師父失望，害怕他醒來時說很後悔將宗門交給我，害怕我愧對天師道幾千億億人的期待，愧對我坐著的位置。”
“至於康米主義，師父從小就教我，優勝劣汰，勝者為王，如果您的主義打敗了天師道的舊制度，那麼就說明您的主義才是對的，如果您失敗了，那麼只能證明您是錯的，我要的是對的那個、強的那個。”
沈廓一愣，然後哈哈大笑，暢快淋漓。
“哈哈哈哈！好小子，看來我們會很合得來。”